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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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聞初求仁得仁,到了晚上,終於在床上見識到宋悠然用一條壞掉的腿把他壓到起不來。

太壞了。

他明明可以一把掀翻宋悠然,卻被宋悠然一句話按在床上不得動彈。

“你敢動一下,我的腿會疼,說不定還會瘸。”

“你的腿早就不疼了。”聞初拆穿宋悠然,“你上廁所的時候沒站穩,踩到地上,我看到了。”

宋悠然面上無光,但要梗著脖子嘴硬:“我的腿還是你的腿,我說疼就疼,我說瘸就瘸。”

太霸道了。

聞初半闔著眼不說話。

宋悠然不管,他被拒絕的小心臟還顫巍巍疼著,別人的死活與他何幹。

他很忙,上面的小嘴親著,下面的小手摸著,兩邊都沒落下。

親一會兒,還要提意見:“你這玩意怎麽回事?時好時不好,抽風呢!”

聞初說:“沒喝果汁當然是這樣。”

心想,我不喜歡你,對你的撫摸當然沒反應。

宋悠然心虛地摸鼻子:“光喝果汁也不見得管用。”

聞初嘀咕:“不喝絕對用不了。”

用不了,所以別用。

他希望宋悠然罷手,宋悠然卻把他推下床:“行啊,你去喝吧。”

事情不應該是這種走向。

聞初站著沒動:“我刷牙了。”

宋悠然雙手枕在腦後,悠哉游哉地說:“不喝就別上床。你耗吧,反正浪費的不是我睡覺的時間。”

話音剛落,床邊的人消失了。

宋悠然心裏不爽,便看不得別人爽,他打算好了,聞初喝完果汁回來,他也還是要找茬。

聞初嘴裏沒什麽味道,宋悠然問他:“你沒喝嗎?”

聞初雲淡風輕:“喝了,又重新刷過牙了。”

宋悠然恍然:“難怪你去了這麽久。”

摸了一會兒,宋悠然震驚了:“你喝的什麽牌子的果汁?”

聞初回答:“冰箱裏的。”

宋悠然大膽假設,難道聞初的病好了?

他壓不住嘴角翹起的弧度,松開手說:“我手酸了,你自食其力吧。”

聞初:“……”

宋悠然的“很壞很壞很壞”是有多壞,聞初見識到了,並且以後不想再體驗。

他很慢很慢地說話,語調平和,但話裏每一個字都是對宋悠然的控訴:“我說我刷牙了,你還非讓我喝果汁。”

宋悠然打蛇打七寸:“你還想不想睡覺了?”

聞初脫掉褲子蹬到床下,自己揉了一會,不得章法,兩手一攤,幽幽地盯著天花板說:“我快要考試了。”

宋悠然暗笑:“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聞初側身背對著宋悠然,手指扣著枕頭的緞面:“休息不好,考試的時候會睡著。”

“哦,那你趕緊睡吧。”宋悠然說,“要不然一個月多後在考場上睡著了,甩鍋說今晚沒睡好,我肯定不幹。”

聞初:“……”

宋悠然呵呵笑,從背後摟住聞初:“你轉過來,我們商量一下。”

蜷成蝦米的聞初慢吞吞翻面。“你想怎麽商量?”

宋悠然憋著壞笑:“做人要公平,對吧?我怎麽服務你的,你就該怎麽回報我,對吧?”

被子裏太熱,把聞初的雙頰蒸紅,他掀開被子,吐出嘴裏的東西,朝垃圾桶呸了兩口:“我以後再也不喝果汁了。”

宋悠然抽出紙巾幫他擦嘴:“不喝了不喝了,你的病已經好了。”

如果不喜歡宋悠然也算一種病,那聞初確實病入膏肓。

他翻身下床,被宋悠然拉住手腕:“幹嘛去啊?不睡覺了?”

聞初甩開宋悠然的手:“刷牙。”

宋悠然的開心一直持續到下一次他和聞初坦誠相見,聞初躺在床上跟條死魚一樣,除了呼吸什麽反應都沒有。

聞初又不行了!

怎麽會這樣?

而且聞初拒絕再喝果汁。

宋悠然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聞初為什麽突然對他可以,又突然對他不可以。

他把冰箱裏的果汁全部開封喝掉,確實都沒加料。

這說明聞初對他的反應是身體真實的反應,沒有依賴藥物,可只有一次?

宋悠然愁眉不展,還沒搞明白聞初身上的疑難雜癥,魏倩那邊先出事了。

他打車去鑫華路。因為是周六,聞初不在公寓,沒人管他,他想去哪裏就可以去哪裏。

魏倩開門看到他的腿,面露驚訝:“你的腿怎麽了?沒事吧?”

宋悠然推開魏倩的肩膀,徑直而入,看到客廳裏擺著一架漆黑的鋼琴。

魏倩撫摸鋼琴光滑的漆面:“托熟人買的,比實體店便宜很多。”

謝冬坐在地墊上玩遙控車,被宋悠然趕去房間看動畫片。

他鎖上房門,回到客廳問魏倩:“買琴是你的想法,還是謝冬的想法?”

魏倩的手離開鋼琴,墜在身側:“冬冬喜歡,我也覺得不錯,怎麽了?”

可恨的是,做錯事的人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宋悠然拄著拐杖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他神色肅穆,咚咚的拐杖聲像是催人命的喪鐘。

謝雪柔剛去世那會,他沒想過生活會這麽艱難。

魏倩擔憂:“悠然,你怎麽了?”

宋悠然側頭看她:“人生沒有苦難,你就過不下去了是嗎?”

魏倩不懂:“我又做錯什麽了?”

自從魏強的事情之後,她跟家裏已經不怎麽聯系了,宋悠然許久不來看冬冬,她以為宋悠然還在生氣,每次電話裏都謹小慎微,生怕說錯一句話,可是宋悠然斤斤計較,看她做什麽都不順眼。

宋悠然:“你以為我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提款機?”

原來又是因為錢。

魏倩不在意地說:“一架鋼琴而已,又不是買不起。”

跟這個女人說話,真的能把人氣死。

無數次想要摔門離開,又無數次忍耐下來,宋悠然點點頭說:“好,一架琴而已,那尾款你來付。”

他拄著拐杖朝大門的方向走,魏倩攔住他:“我給冬冬買琴,又不是給我家裏買!”

宋悠然垂眸看著面前的女人,實在想不明白,謝雪柔為什麽看中這種人。

魏倩又開始哭哭啼啼:“……你動不動就沖我發脾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也是人啊,我也有感情,也會傷心難過……”

宋悠然打斷她:“如果你是人,就不要每次日子剛好一點就作死。”

魏倩聲音變大:“我就買一架琴,怎麽就作死了?你要是不想買,就把雪柔姐的遺產還給冬冬,讓雪柔姐給冬冬買,我們不花你的錢。”

哦,原來在這裏等他呢。

宋悠然尋了把椅子坐下,有些事情不講開,某人還以為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還以為你守著謝冬是對他有愛,沒想到你看中的是他可以繼承遺產的身份。”

魏倩羞得面紅耳赤:“我沒有!我今天提遺產,都是因為你做事太過分。”

“言由心生,你心裏怎麽想的,你自己清楚。”宋悠然冷笑,“可惜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我媽媽沒有留下很多錢,倒是留下一筆不小的債務,這筆債務,你生二十個謝冬都不夠還。你要是想要這筆債務,我求之不得。”

他呵呵笑:“怎麽?你不相信?那我給你一個聯系人,她是幫我媽媽處理身後事的律師,你和她聯系一下就什麽都清楚了……現在就打電話,不要到後面又說我串通外人欺騙你們。”

魏倩進去房間打電話。

宋悠然獨自坐在外面等。

這樣的等待在謝雪柔剛去世時經常發生,那時他年紀小,許多事情都要靠大人出面,只能坐在會客室裏等,等大人推開門,給他一個結果或是一個選擇。

魏倩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出房間,她問宋悠然:“為什麽會這樣?”

宋悠然也想知道為什麽。

他笑著說:“你知道我媽媽為什麽會出車禍嗎?”

謝雪柔開車時跟人吵起來了,對方是她的債主,威脅她再不還錢就鬧到她家裏。她愛之惜之的那個男人不僅是個短命鬼,還負了她,給她留下一堆爛攤子。

“我媽媽為了幫他,把全部身家都賠進去了。你想幫謝冬要我媽媽的遺產對吧,我可以給你們,剩下的錢你們來還吧。”

魏倩茫然:“我不知道,我、我以為……”

“以為什麽?以為自己上天的寵兒,天底下的好事要落到你們頭上?別做夢了,前面倒黴了那麽多年,怎麽可能突然走狗屎運?眼睛擦亮一點吧,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別再癡心妄想了。”

魏倩束手束腳走到宋悠然面前:“悠然,我錯了……可是,你是冬冬的哥哥啊,冬冬沒爹沒媽,還這麽小,你不能不管他啊。”

又來了。

宋悠然挑眉:“我沒有管他嗎?我還要怎麽管?”

魏倩蹲下來,再次變成恭順溫柔一心為他人著想的無私女人。

“悠然,你從小住大房子,身邊有人伺候,錦衣玉食,沒受過苦。冬冬和你不一樣,他什麽都沒有,如果你不管他,他可能沒有辦法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宋悠然看著魏倩的眼睛:“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你們宋家有那麽多錢,幾輩子都花不完,多養一個孩子……”

“宋家的錢和你沒關系,和我也沒關系。”宋悠然打破魏倩的癡夢,“我不是宋家的私生子,動不了宋家的資產。”

魏倩瞪大雙眼:“你……你說什麽?”

“話你聽不懂,字你總該認識吧。”

當年的合約被宋悠然撕成了碎屑,他這邊的沒有了,宋宏濤的那一份肯定還在。他找宋宏濤的秘書要來一份電子版,把手機拿給魏倩看。

魏倩不停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啊……”

似乎宋悠然身上沒流宋家的血,她比宋悠然本人還無法接受。

宋悠然問:“你還要讓我去求宋家嗎?”

魏倩跌坐在地。

宋悠然說:“我早就求過了,所以你們才有現在的生活,你還想讓我怎麽去求,讓我拿什麽東西去求?”

“我已經夠努力了吧,人家讓我當書童的角色,我都去爬床了……”眼珠子一轉,“你不是問我的腿怎麽回事嘛,爬床沒成功的後果。”

魏倩捂住臉:“對不起悠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宋悠然站起來:“你不知道嗎?你口中的一架琴抵得上你老家二哥的一輛車了,你魏倩有能耐,說話做事輕而易舉,我沒有這個能耐,供不了你這尊大佛。

“我現在什麽情況,你都清楚了,想要留下,就老老實實過日子,不要再想些有的沒的;不想留下,你現在就可以走,謝冬我會再找人來帶他。”

魏倩放下手:“我留下,冬冬也是我的孩子。”

宋悠然深深地吸氣:“鋼琴去退掉,這不是我們這種階層可以享受的東西。以後,如果謝冬真要走這條路,再想辦法。”

魏倩點頭:“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亂花錢了。”

宋悠然並不相信她的話。

“上次為了你們家的事我已經把店買了,現在只能靠宋家給的一點生活費過活,等我腿好了,我會到外面去看看有什麽事可以做,我願意撐下去,但前提是你不要拖我的後腿。”

魏倩淚水漣漣:“悠然,我對不起你。”

宋悠然擺擺手:“你照顧好冬冬,我替我媽媽謝謝你。”

出了單元樓,宋悠然用手遮住眼睛,太陽很大,但他的四肢卻像是被冰凍住了。

掏出手機打算叫車,突然想到今時不同往日,一分錢應該掰成兩分錢來花,便又收了手機,拄著拐杖往最近的公車站走去。

他跟魏倩說的話大部分都是真的,謝雪柔留下一大筆債,他和宋宏濤之間有一份合約;但他沒告訴魏倩,謝雪柔的債務已經還清,他手裏還留有一小筆存款。

人都是貪心的,有一就想有二,他不敢賭,如果兜裏有十分,他只敢拿出兩分。

他和魏倩相識多年,深知魏倩是什麽樣的人,而魏倩未必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他透露出來的那兩分,魏倩真的會信嗎?

至於他敲打魏倩的那些話,同樣是在敲打他自己,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能給自身帶來災禍。他清楚地明白這一點,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做得並不比魏倩好。或者說,他們這類人的劣根性就是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好在聞初要去念大學了,以後不必朝夕相處,也就不會再生出許多妄念。

這樣一想,聞初是有一點喜歡他,還是有很多點喜歡他,對他的反應是身體的真實,還是藥物的虛假,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

未來兩不相見,還談什麽感情,談什麽喜歡,談什麽歸屬……

貪歡一晌,留點記憶,就算了。

聞初放學回來,看到宋悠然在客廳裏對著手機發呆,走過去瞄一眼,“你要買鋼琴?”

宋悠然關掉手機屏幕:“隨便看看。”

聞初在旁邊坐下,拉起宋悠然的手反覆翻看:“現在學琴有點太晚了吧。”

宋悠然抽回自己的手:“如果是夢想,什麽時候學都算不晚。”

“說的也是。”聞初拿走宋悠然的手機:“那買吧。”

宋悠然連忙攔住他:“不買。”

聞初不解:“為什麽?”

宋悠然拿回自己的手機,“太重了,我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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