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9 章
實外官網上公布出招生簡章，謝雪柔找到聞初，請他陪宋悠然去實外參加面試。
聞初斟酌：“其實江北也有好學校。”
謝雪柔蹙額：“然然不能離開我。”
這些天宋悠然同她搞起了冷戰，說話裝聽不見，問他問題也不回答，越來越不懂禮貌，越來越叛逆。
聞初說：“我可以陪他去，但他恐怕不會願意。”
謝雪柔篤定地說：“他會願意的。”
不知道謝雪柔用了什麽方法，宋悠然答應去面試。
面試時間定在上午九點，不用起早，太陽升到樓頂，轎車載上宋悠然和聞初離開別墅。
宋悠然兩眼無神看著窗外，又是這些路，來來去去，走了無數遍，哪個路口有交警，哪個路口的紅燈特別長，他都知道。
看到想吐！
他收回目光，旁邊座位的男生不言不語，面容沈靜，倒是沒有再看書，雙手交疊在腹部，目不斜視看著正前方。
正經到讓人想吐！
宋悠然心裏煩躁，開始找茬：“她讓你陪我，你就真‘陪’，不講一點面試技巧？”
他不關心面試，自然不是真心想聽所謂的面試技巧，打算在對方長篇大論時惡意打斷，看對方吃癟。
聞初扭頭看來，似在沈思，片刻後說：“面試不能緊張。”
宋悠然等了等，沒等到下文，怒氣沖沖：“沒了？”
聞初點頭：“沒了。”
宋悠然深吸氣，心情沒有好轉反而更生氣了，咬牙切齒地笑著：“要是面試沒過，讓她找你麻煩。”
聞初搖頭：“不會不過。”
宋悠然又呵呵兩聲，真會吹牛。
宋悠然又去看車窗外，聞初擺正身體繼續註視正前方，車內恢覆平靜，似乎剛才的談話並未發生過一樣，轎車不緊不慢行駛在去往實外的路上。
宋悠然顯然還不知道，謝雪柔幫他拿到的面試資格等同於一只腳踏入實外大門，只要他不捅特別大的簍子，另一只腳也會安穩邁進去。
謝雪柔讓聞初陪宋悠然面試，不過是想找人看住他。宋悠然在聞初面前既克制又瘋狂，他想要高出聞初一頭，就不會做出太過激烈的行為讓對方看笑話。謝雪柔便是打著這樣的主意，宋悠然可以在面試上表現平庸甚至差強人意，這都不會影響他入學實外的結局。
聞初把宋悠然送進教室，站在走廊裏等。
太陽越升越高，宋悠然出來時一臉菜色。
聞初嘴巴張了張，想說的話咽回去換成幹巴巴的：“走吧。”
宋悠然伸手扶住墻壁，不滿道：“你不問我結果？”
聞初回頭：“結果如何？”
宋悠然笑著回答：“好，好得不得了。”
話語裏全是諷刺，沒有一個字是真的。聞初像是聽不出來，微微點頭：“那就好。”
宋悠然深感無趣，歇了繼續嗆聲的興趣。他沈下臉，回憶剛才面試上的情景，兩個老師皺眉，一個老師嘴唇下撇，這場面試應該是搞砸了。但這還遠遠不夠，想要去江北除非謝雪柔同意。
謝雪柔根本不可能同意，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臨死之前的無效掙紮。
聞初走在前面，在走廊盡頭沿著扶梯下樓。
暑假的學校，樓道裏很安靜。
宋悠然腳步虛浮跟在後面，手握著欄桿，一步一個臺階，走得很慢。
越來越慢……
宋悠然手捂住肚子，欄桿上的手垂落下來，弓起背慢慢蹲下來。
聞初發現腳步聲消失，回頭看到宋悠然坐在臺階上，轉身一步兩級臺階跨上來，曲起膝蓋問：“怎麽了？”
宋悠然臉上全是汗，手捂住肚子說不出話來。
聞初拉開他捂肚子的手，摸到掌心裏的汗，再看一看毫無血色的嘴唇，說：“肯定是餓了。”
他從衣兜裏翻出一塊巧克力。
巧克力熔點低，被體溫融化，史萊姆一樣躺在錫紙上。
宋悠然一臉厭惡，軟綿綿地推聞初的手：“拿開！”
聞初不明白，為什麽陳峰可以，他就不行？
他伸手捏住宋悠然的下巴，學陳峰說話：“張嘴。”
可能是地區口音問題，迫人的氣勢沒聽出來，倒是有一股老學究的說教意味。
宋悠然的鼻孔可以發射火箭了，這毛頭小子瘋了嗎？！
牙齒幾乎咬碎，又不能張嘴說話，不然史萊姆就要懟到嘴裏。
滿臉羞憤，恨恨地瞪著聞初：你給老子等著！
“為什麽不吃？”
聞初的問題無人回答，耳畔除了宋悠然粗重的鼻息，沒有其他。
卷翹的睫毛挫敗地垂落，又輕輕掀開，聞初想到辦法：“你現在沒有力氣反抗，我可以用點力捏開你的嘴。”
宋悠然聽聞，眉毛倒豎：你敢！
史萊姆再一次湊到嘴邊。
聞初木著一張稱得上可愛的臉：“乖乖的，把嘴張開。”
鼻息間全是可可的味道，宋悠然眼角幾乎滴下血來，他在聞初的註視下，腦袋一偏，埋頭向那白皙的手腕沖去，銳利的牙齒瞬間穿透脆弱的皮膚。
聞初聲音發顫：“疼……”
錫紙離開指尖，掉在地上，被風一刮，滾到下面的臺階。
聞初一屁股跌坐在地，宋悠然松開牙齒，背靠欄桿，舔一下嘴唇：“活該！”
聞初的手腕上出現一個圓形的齒痕，有幾個地方還在淌血，應該是尖牙所在的位置。
史萊姆粘在鞋邊，沒有錫紙的包裹，可憐兮兮的躺在灰塵裏。
宋悠然瞪著灰塵裏的史萊姆，心悸，手抖，四肢無力，這是低血糖的征兆。
是最近吃糖太多，胰島素紊亂了？
他想起小時候在泥巴裏撿巧克力，尊嚴算什麽？活著才重要。
聞初對著傷口吹氣，掏出紙巾擦掉手腕上的血跡，擡頭看到宋悠然盯著地上半是融化的巧克力出神。
他恍惚間明白了什麽，往日的疑惑在此時此刻全部明晰，他將用過的紙巾折好裝進口袋，再從另一側衣兜裏拿出幾塊巧克力放到宋悠然手邊的臺階上。
宋悠然沒有動作，也沒有去看手邊的巧克力。
聞初拍一拍衣服站起來，回頭看向坐在地上的宋悠然說：“我去學校門口等你。”
宋悠然沒有任何表示。
聞初又說：“你吃或不吃，我都不知道，也不會有別人知道。”
腳步聲漸行漸遠，宋悠然眸光微動，許久後側頭去看手邊包裝完整的巧克力。
巧克力啊，不該放在地上。
五指張開全部抓起，宋悠然把它們全部裝進口袋裏，想了想，又拿出一塊，撕掉包裝紙送進嘴巴。
糖塊融化，齒間留香，宋悠然頭靠欄桿舒服地嘆氣。
陳峰說給他吃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他分不出來，難吃的巧克力是什麽滋味，他沒有吃過。他吃過的巧克力太少，迄今為止的人生裏，他吃到的巧克力都來自別人之手，什麽是好什麽是差，他沒有概念。
隨著糖分攝入，四肢充滿力氣，他站起來，汗也不再流，手也不再抖，連心情都似乎變好了一點。
校門口的車裏，聞初腿上攤著一本書，又開始了。
謝雪柔減少到別墅的次數，似乎宋悠然前段時間的冷漠傷害到她。
宋悠然難過了幾日，在暑假過去一半時想通，謝雪柔不再來看他可能是因為他通過了實外的面試。
謝雪柔再一次勝利，只要她想，宋悠然就是她掌中的玩具。
他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但沒有行為上的自由，像是活在籠子裏的鳥兒，主人拿一根棍子戳一戳它的羽毛，它就要張口鳴叫發出好聽的聲音。
如果聲音無法令人愉悅還要受到懲罰，不，即使他能舒展優美的歌喉，謝雪柔對他也仍不滿意，他可以再好一點，更好一點，總之，他努力到死也無法令她滿意。
楊序接到宋悠然的電話時，正在游戲廳裏飆車，他舉著手機，離開推幣機的噪聲範圍，遮住話筒說：“我以為要等開學才能接到你的電話。”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楊序笑起來，邀請宋悠然出來見面被拒絕，得知宋悠然的生活還和以前一樣，楊序難免唏噓。
宋悠然打斷楊序悲天憫人的同情說起正事，“口風要緊，不能洩露雇主隱私。”
宋悠然要找一個打探消息的人。
楊序說：“有是有，價格不便宜哦。”
宋悠然讓他直接把名片推過來。
楊序好奇：“你現在變富豪啦？”
“富豪沒有，散財的傻子有一個。”
“嘶~”楊序裝聽不懂，“太狠了，沒見過這麽罵你自己的。”
宋悠然讓他滾，掛斷了電話。
傭人每天打掃房間，發現裏面有違禁物品就會通知謝雪柔，盡管謝雪柔已經數日沒有出現過，宋悠然仍然不敢掉以輕心。
他把手機塞到沙發底下，被推門而入的陳峰看到。
陳峰疑惑：“手機不好用嗎？”
宋悠然直起身：“一般般。”
“這可是新款！”要不是陳峰已經有一個了，他絕對會嫉妒。
宋悠然匱乏的人生中接觸電子產品的時間屈指可數，老款的手機是什麽樣，他不清楚，看別人舉著手機打電話，發消息，玩游戲，他偶爾摸到是因為謝雪柔有事找他，他從傭人手中接過手機，一通電話的時間，手機還沒捂熱就又被拿走，老手機如何落後，新手機又如何先進，他無從比較，自然無法體會。
陳峰湊到書桌旁，見宋悠然打開作業本，問：“不去客廳寫嗎？”
宋悠然頭也不擡：“茶幾上趴久了腰疼。”
陳峰拿出一包杏仁餅：“早上排隊買的，你吃吃看？”
宋悠然不太有興趣：“每天吃甜的，血糖高。”
“你也太誇張了，我爺爺那樣的才怕吃甜的，你嘗一下，一點不甜的。”見宋悠然不搭理他，可能對杏仁餅真沒興趣，自己拿出一塊，邊吃邊說：“不吃甜的，你想吃什麽？”
“嗯？隨便。”宋悠然鋪開草稿紙，“我什麽都不想吃，要不是你逼我，我一口都不會吃。”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陳峰故意把滿是餅幹碎屑的手指印在書桌上，“對對對，都是我逼你的。”
他也不是真蠢，時間長了也能看出問題，加之聞初找他幫忙，他前後一琢磨徹底明白了，感情宋悠然一開始就在耍他。
果然私生子都不是好東西！
晚上聞初回來，陳峰摸去他房間。
聞初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他哥什麽都好就是喜歡看些不正經的小說。
“哥，幫我打一局。”把書拿走，手機放進聞初手裏。
聞初握住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一邊操縱游戲裏的人物，一邊問：“他喜歡杏仁餅嗎？”
陳峰站在聞初審核，眼睛冒出興奮的光：“哥，專心點！”
一局結束，陳峰恨不得五體投地，拜師學藝，拿回手機翻看戰績。
聞初提醒陳峰：“你還沒回答問題。”
陳峰囁嚅：“他沒吃。”嘴裏咕噥，“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杏仁餅，我也就是看網上說這家店是百年老字號，沒想到你真會派人去排隊買啊，而且他說甜的吃膩了。”
“那他想吃什麽？”
“我哪知道。”陳峰在游戲匹配的時間裏說，“我也問他啊，他說隨便。”
搖頭：“太難伺候了。”
新游戲，陳峰開局送頭，被隊友罵的想砸墻，把手機丟給聞初：“哥，再幫我玩一局。”
聞初拿回書翻開：“不想玩。”
“哥，拜托你啦！”陳峰搖晃聞初的胳膊，“哥，掛機會被懲罰的，哥……”
聞初不為所動，陳峰只得老老實實求人：“我明天就去想辦法，他就算想吃龍肉，我也去海裏給他撈上來，哥，幫幫孩子吧……”
翌日午後，陳峰腦袋夾在門縫裏，沖坐在書桌前的宋悠然蛐蛐：“過來。”
宋悠然擡頭：“幹什麽？”
陳峰：“你來一下嘛。”
宋悠然不情不願走到門口，“有事說事，我還要寫作業。”
陳峰忍了：“去我房間，有好東西給你。”
桌上放著一盤雞腿，陳峰得意地說：“我點的外賣。”
宋悠然在旁邊椅子坐下：“這不好吧。”
陳峰臉上掛不住：“身體很誠實。”
宋悠然仰頭：“那我走？”
陳峰大喘氣，安慰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按住宋悠然的肩膀，“我走，我去門口給你把風。”
宋悠然帶上手套，捏起一根油滋滋的肥雞腿。
也不敢吃太多，怕長胖，被發現少不了又是一頓磋磨。
晚上，陳峰問聞初：“他那種人對他好也不會感恩，你至於對他那麽好麽？”
聞初說：“暑假結束小姨會過來接你，而我和他會繼續留在這裏，以前是這樣，以後恐怕也是這樣。”
陳峰似懂非懂，“那也不能他想要什麽就給什麽吧，我爸媽都沒這麽寵我。”他要變成檸檬精了。
聞初問：“他跟你說了什麽嗎？”
做哥哥的就是聰明，他屁股一撅，他哥就知道他想幹啥。
陳峰呼出一口氣，說：“那家夥想出門，不是去上補習班的那種。”
聞初想了想：“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實外官網上公布出招生簡章，謝雪柔找到聞初，請他陪宋悠然去實外參加面試。
聞初斟酌：“其實江北也有好學校。”
謝雪柔蹙額：“然然不能離開我。”
這些天宋悠然同她搞起了冷戰，說話裝聽不見，問他問題也不回答，越來越不懂禮貌，越來越叛逆。
聞初說：“我可以陪他去，但他恐怕不會願意。”
謝雪柔篤定地說：“他會願意的。”
不知道謝雪柔用了什麽方法，宋悠然答應去面試。
面試時間定在上午九點，不用起早，太陽升到樓頂，轎車載上宋悠然和聞初離開別墅。
宋悠然兩眼無神看著窗外，又是這些路，來來去去，走了無數遍，哪個路口有交警，哪個路口的紅燈特別長，他都知道。
看到想吐！
他收回目光，旁邊座位的男生不言不語，面容沈靜，倒是沒有再看書，雙手交疊在腹部，目不斜視看著正前方。
正經到讓人想吐！
宋悠然心裏煩躁，開始找茬：“她讓你陪我，你就真‘陪’，不講一點面試技巧？”
他不關心面試，自然不是真心想聽所謂的面試技巧，打算在對方長篇大論時惡意打斷，看對方吃癟。
聞初扭頭看來，似在沈思，片刻後說：“面試不能緊張。”
宋悠然等了等，沒等到下文，怒氣沖沖：“沒了？”
聞初點頭：“沒了。”
宋悠然深吸氣，心情沒有好轉反而更生氣了，咬牙切齒地笑著：“要是面試沒過，讓她找你麻煩。”
聞初搖頭：“不會不過。”
宋悠然又呵呵兩聲，真會吹牛。
宋悠然又去看車窗外，聞初擺正身體繼續註視正前方，車內恢覆平靜，似乎剛才的談話並未發生過一樣，轎車不緊不慢行駛在去往實外的路上。
宋悠然顯然還不知道，謝雪柔幫他拿到的面試資格等同於一只腳踏入實外大門，只要他不捅特別大的簍子，另一只腳也會安穩邁進去。
謝雪柔讓聞初陪宋悠然面試，不過是想找人看住他。宋悠然在聞初面前既克制又瘋狂，他想要高出聞初一頭，就不會做出太過激烈的行為讓對方看笑話。謝雪柔便是打著這樣的主意，宋悠然可以在面試上表現平庸甚至差強人意，這都不會影響他入學實外的結局。
聞初把宋悠然送進教室，站在走廊裏等。
太陽越升越高，宋悠然出來時一臉菜色。
聞初嘴巴張了張，想說的話咽回去換成幹巴巴的：“走吧。”
宋悠然伸手扶住墻壁，不滿道：“你不問我結果？”
聞初回頭：“結果如何？”
宋悠然笑著回答：“好，好得不得了。”
話語裏全是諷刺，沒有一個字是真的。聞初像是聽不出來，微微點頭：“那就好。”
宋悠然深感無趣，歇了繼續嗆聲的興趣。他沈下臉，回憶剛才面試上的情景，兩個老師皺眉，一個老師嘴唇下撇，這場面試應該是搞砸了。但這還遠遠不夠，想要去江北除非謝雪柔同意。
謝雪柔根本不可能同意，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臨死之前的無效掙紮。
聞初走在前面，在走廊盡頭沿著扶梯下樓。
暑假的學校，樓道裏很安靜。
宋悠然腳步虛浮跟在後面，手握著欄桿，一步一個臺階，走得很慢。
越來越慢……
宋悠然手捂住肚子，欄桿上的手垂落下來，弓起背慢慢蹲下來。
聞初發現腳步聲消失，回頭看到宋悠然坐在臺階上，轉身一步兩級臺階跨上來，曲起膝蓋問：“怎麽了？”
宋悠然臉上全是汗，手捂住肚子說不出話來。
聞初拉開他捂肚子的手，摸到掌心裏的汗，再看一看毫無血色的嘴唇，說：“肯定是餓了。”
他從衣兜裏翻出一塊巧克力。
巧克力熔點低，被體溫融化，史萊姆一樣躺在錫紙上。
宋悠然一臉厭惡，軟綿綿地推聞初的手：“拿開！”
聞初不明白，為什麽陳峰可以，他就不行？
他伸手捏住宋悠然的下巴，學陳峰說話：“張嘴。”
可能是地區口音問題，迫人的氣勢沒聽出來，倒是有一股老學究的說教意味。
宋悠然的鼻孔可以發射火箭了，這毛頭小子瘋了嗎？！
牙齒幾乎咬碎，又不能張嘴說話，不然史萊姆就要懟到嘴裏。
滿臉羞憤，恨恨地瞪著聞初：你給老子等著！
“為什麽不吃？”
聞初的問題無人回答，耳畔除了宋悠然粗重的鼻息，沒有其他。
卷翹的睫毛挫敗地垂落，又輕輕掀開，聞初想到辦法：“你現在沒有力氣反抗，我可以用點力捏開你的嘴。”
宋悠然聽聞，眉毛倒豎：你敢！
史萊姆再一次湊到嘴邊。
聞初木著一張稱得上可愛的臉：“乖乖的，把嘴張開。”
鼻息間全是可可的味道，宋悠然眼角幾乎滴下血來，他在聞初的註視下，腦袋一偏，埋頭向那白皙的手腕沖去，銳利的牙齒瞬間穿透脆弱的皮膚。
聞初聲音發顫：“疼……”
錫紙離開指尖，掉在地上，被風一刮，滾到下面的臺階。
聞初一屁股跌坐在地，宋悠然松開牙齒，背靠欄桿，舔一下嘴唇：“活該！”
聞初的手腕上出現一個圓形的齒痕，有幾個地方還在淌血，應該是尖牙所在的位置。
史萊姆粘在鞋邊，沒有錫紙的包裹，可憐兮兮的躺在灰塵裏。
宋悠然瞪著灰塵裏的史萊姆，心悸，手抖，四肢無力，這是低血糖的征兆。
是最近吃糖太多，胰島素紊亂了？
他想起小時候在泥巴裏撿巧克力，尊嚴算什麽？活著才重要。
聞初對著傷口吹氣，掏出紙巾擦掉手腕上的血跡，擡頭看到宋悠然盯著地上半是融化的巧克力出神。
他恍惚間明白了什麽，往日的疑惑在此時此刻全部明晰，他將用過的紙巾折好裝進口袋，再從另一側衣兜裏拿出幾塊巧克力放到宋悠然手邊的臺階上。
宋悠然沒有動作，也沒有去看手邊的巧克力。
聞初拍一拍衣服站起來，回頭看向坐在地上的宋悠然說：“我去學校門口等你。”
宋悠然沒有任何表示。
聞初又說：“你吃或不吃，我都不知道，也不會有別人知道。”
腳步聲漸行漸遠，宋悠然眸光微動，許久後側頭去看手邊包裝完整的巧克力。
巧克力啊，不該放在地上。
五指張開全部抓起，宋悠然把它們全部裝進口袋裏，想了想，又拿出一塊，撕掉包裝紙送進嘴巴。
糖塊融化，齒間留香，宋悠然頭靠欄桿舒服地嘆氣。
陳峰說給他吃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他分不出來，難吃的巧克力是什麽滋味，他沒有吃過。他吃過的巧克力太少，迄今為止的人生裏，他吃到的巧克力都來自別人之手，什麽是好什麽是差，他沒有概念。
隨著糖分攝入，四肢充滿力氣，他站起來，汗也不再流，手也不再抖，連心情都似乎變好了一點。
校門口的車裏，聞初腿上攤著一本書，又開始了。
謝雪柔減少到別墅的次數，似乎宋悠然前段時間的冷漠傷害到她。
宋悠然難過了幾日，在暑假過去一半時想通，謝雪柔不再來看他可能是因為他通過了實外的面試。
謝雪柔再一次勝利，只要她想，宋悠然就是她掌中的玩具。
他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但沒有行為上的自由，像是活在籠子裏的鳥兒，主人拿一根棍子戳一戳它的羽毛，它就要張口鳴叫發出好聽的聲音。
如果聲音無法令人愉悅還要受到懲罰，不，即使他能舒展優美的歌喉，謝雪柔對他也仍不滿意，他可以再好一點，更好一點，總之，他努力到死也無法令她滿意。
楊序接到宋悠然的電話時，正在游戲廳裏飆車，他舉著手機，離開推幣機的噪聲範圍，遮住話筒說：“我以為要等開學才能接到你的電話。”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楊序笑起來，邀請宋悠然出來見面被拒絕，得知宋悠然的生活還和以前一樣，楊序難免唏噓。
宋悠然打斷楊序悲天憫人的同情說起正事，“口風要緊，不能洩露雇主隱私。”
宋悠然要找一個打探消息的人。
楊序說：“有是有，價格不便宜哦。”
宋悠然讓他直接把名片推過來。
楊序好奇：“你現在變富豪啦？”
“富豪沒有，散財的傻子有一個。”
“嘶~”楊序裝聽不懂，“太狠了，沒見過這麽罵你自己的。”
宋悠然讓他滾，掛斷了電話。
傭人每天打掃房間，發現裏面有違禁物品就會通知謝雪柔，盡管謝雪柔已經數日沒有出現過，宋悠然仍然不敢掉以輕心。
他把手機塞到沙發底下，被推門而入的陳峰看到。
陳峰疑惑：“手機不好用嗎？”
宋悠然直起身：“一般般。”
“這可是新款！”要不是陳峰已經有一個了，他絕對會嫉妒。
宋悠然匱乏的人生中接觸電子產品的時間屈指可數，老款的手機是什麽樣，他不清楚，看別人舉著手機打電話，發消息，玩游戲，他偶爾摸到是因為謝雪柔有事找他，他從傭人手中接過手機，一通電話的時間，手機還沒捂熱就又被拿走，老手機如何落後，新手機又如何先進，他無從比較，自然無法體會。
陳峰湊到書桌旁，見宋悠然打開作業本，問：“不去客廳寫嗎？”
宋悠然頭也不擡：“茶幾上趴久了腰疼。”
陳峰拿出一包杏仁餅：“早上排隊買的，你吃吃看？”
宋悠然不太有興趣：“每天吃甜的，血糖高。”
“你也太誇張了，我爺爺那樣的才怕吃甜的，你嘗一下，一點不甜的。”見宋悠然不搭理他，可能對杏仁餅真沒興趣，自己拿出一塊，邊吃邊說：“不吃甜的，你想吃什麽？”
“嗯？隨便。”宋悠然鋪開草稿紙，“我什麽都不想吃，要不是你逼我，我一口都不會吃。”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陳峰故意把滿是餅幹碎屑的手指印在書桌上，“對對對，都是我逼你的。”
他也不是真蠢，時間長了也能看出問題，加之聞初找他幫忙，他前後一琢磨徹底明白了，感情宋悠然一開始就在耍他。
果然私生子都不是好東西！
晚上聞初回來，陳峰摸去他房間。
聞初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他哥什麽都好就是喜歡看些不正經的小說。
“哥，幫我打一局。”把書拿走，手機放進聞初手裏。
聞初握住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一邊操縱游戲裏的人物，一邊問：“他喜歡杏仁餅嗎？”
陳峰站在聞初審核，眼睛冒出興奮的光：“哥，專心點！”
一局結束，陳峰恨不得五體投地，拜師學藝，拿回手機翻看戰績。
聞初提醒陳峰：“你還沒回答問題。”
陳峰囁嚅：“他沒吃。”嘴裏咕噥，“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杏仁餅，我也就是看網上說這家店是百年老字號，沒想到你真會派人去排隊買啊，而且他說甜的吃膩了。”
“那他想吃什麽？”
“我哪知道。”陳峰在游戲匹配的時間裏說，“我也問他啊，他說隨便。”
搖頭：“太難伺候了。”
新游戲，陳峰開局送頭，被隊友罵的想砸墻，把手機丟給聞初：“哥，再幫我玩一局。”
聞初拿回書翻開：“不想玩。”
“哥，拜托你啦！”陳峰搖晃聞初的胳膊，“哥，掛機會被懲罰的，哥……”
聞初不為所動，陳峰只得老老實實求人：“我明天就去想辦法，他就算想吃龍肉，我也去海裏給他撈上來，哥，幫幫孩子吧……”
翌日午後，陳峰腦袋夾在門縫裏，沖坐在書桌前的宋悠然蛐蛐：“過來。”
宋悠然擡頭：“幹什麽？”
陳峰：“你來一下嘛。”
宋悠然不情不願走到門口，“有事說事，我還要寫作業。”
陳峰忍了：“去我房間，有好東西給你。”
桌上放著一盤雞腿，陳峰得意地說：“我點的外賣。”
宋悠然在旁邊椅子坐下：“這不好吧。”
陳峰臉上掛不住：“身體很誠實。”
宋悠然仰頭：“那我走？”
陳峰大喘氣，安慰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按住宋悠然的肩膀，“我走，我去門口給你把風。”
宋悠然帶上手套，捏起一根油滋滋的肥雞腿。
也不敢吃太多，怕長胖，被發現少不了又是一頓磋磨。
晚上，陳峰問聞初：“他那種人對他好也不會感恩，你至於對他那麽好麽？”
聞初說：“暑假結束小姨會過來接你，而我和他會繼續留在這裏，以前是這樣，以後恐怕也是這樣。”
陳峰似懂非懂，“那也不能他想要什麽就給什麽吧，我爸媽都沒這麽寵我。”他要變成檸檬精了。
聞初問：“他跟你說了什麽嗎？”
做哥哥的就是聰明，他屁股一撅，他哥就知道他想幹啥。
陳峰呼出一口氣，說：“那家夥想出門，不是去上補習班的那種。”
聞初想了想：“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