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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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這些話是南柯在得知自己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以後,一時無法接受,楊睿溪親口告訴她的。

她提到那條未經屋主同意,南柯就私自領回來的狗,意在讓她知難而退。

哪怕那時候還沒有雙胞胎,楊睿溪想維持自己慈母的形象,但氣急了,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好應該怎麽處理這件事才算妥當。

拒絕?

不行,畢竟比起南柯難過,她不知道怎麽撕下面具拒絕這個女兒的請求。

他們在領養她,帶她回家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對她千依百順的決定。

同意?

更不可能,只要想到和那樣臭烘烘醜兮兮還少了一條腿的東西生活在一起,她就覺得惡心。

最終,南柯的小狗還是被偷偷丟了出去。

在楊睿溪看來,南柯一定認為那只狗是自己不曉得怎麽回事跑出去的。

南柯絕對是做錯事的人,她沒有理由哭天喊地地大鬧一場。

只能私下裏灰溜溜地把那條狗的東西全部收拾好,最後趁別人不註意的時候扔出去。

然後所有人都會當那條狗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正常地生活下去。

包括南柯自己。

但實際上,傭人把狗扔出去的時候,被蘇爍看到了。

那天蘇爍沒能起得來,就謊稱自己病了請了病假在家休息。

沒想到無意中看到了全過程。

為了不讓那條狗自己重新找到路跑回來,傭人帶著它穿過了兩條街,扔到了路邊。

蘇爍聯系南柯,讓她趕快回來。

自己趁傭人離開後,抓住了小狗。

南柯在外面看到小狗的時候,立刻就掉下了眼淚。

那是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父母是不是真正疼愛自己。

“他們不知道我會傷心嗎?還是更在乎他們的不適感,而忽略了我的傷心呢?”

南柯不理解。

“至少養一條狗在家裏,他們兩個不會因此掉眼淚不是嗎?可是丟了我的狗,我會哭,他們難道不知道這個嗎?”

蘇爍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她。

後來再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蘇爍說,她當時就想,如果換做是她,一定會回家大鬧一場和父母理論,並且堅定態度一定要養那條狗。

態度一定要堅決,但成功養狗後,她肯定還是會事事考慮到父母的想法。

隨著時間過去,她相信,他們一定會愛屋及烏的。

不過蘇爍當時並沒有說,因為她也覺得這件事情不太對勁。

後來沒辦法,小狗被轉移到了蘇爍的房間。

這不是長久之計,兩人一起幫它找領養。

南柯曾經哀求過蘇爍留下它,蘇爍也很想留下,可她說,如果自己能跟南柯有差不多的學習成績,一定能留下。

但她沒有,不僅沒有好成績,還隔天就被老師告狀,當天還撒了謊,晚上等父母到家知道這件事,又免不了一次批評。

最終結論一樣,他們不會同意的。

丟狗事件過去一個星期後,楊睿溪夫婦一切如常。

南柯並沒有放太多註意力在他們身上。

哪怕她知道其實自己的房間在她不在的時候,時常有人隨意進入,就像在檢查什麽。

又過了幾天,南柯和蘇爍成功找到了領養人把小狗送了出去。

而領養人領養它的前提是,南柯會每個月給領養人五百元費用,領養人保證會用在小狗身上。

這是一開始就被否定的辦法,沒想到走投無路之時,還是只能這樣。

南柯知道不能輕易考驗人性,可是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但凡那是一只健全的小狗,可能事情會變得簡單許多。

南柯約定好了每個星期都會收到領養人的返圖和視頻,只有這樣她才會準時轉款。

意外發生在小狗被領養後的第四個月。

新年,南柯被父母帶去了國外,和蘇爍一家一起。

而領養人突然說小狗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吃不喝,檢查後,得知是腎臟衰竭,五千塊錢的檢查費用,她先墊付了,但錢包厚度有限,她拿不出做手術的話,需要兩萬。

南柯沒有那麽多錢,一時間憂心忡忡,卻鞭長莫及。

一開始,她沒有跟蘇爍說。

實際上她覺得那是個騙子,這是謊話,目的就是為了騙錢。

她問領養人要小狗做檢查的照片,領養人很快發來。

它被醫生護士鉗制,壓在手術臺上,肚子上光禿禿的,看著很可憐,就像被她撿到的時候一樣。

南柯想,萬一是真的呢?

後來她知道,那麽多被欺騙的人,其實想到的都是一樣的話。

“萬一是真的呢?”

南柯錢不夠,只好告訴了蘇爍。

“肯定是騙子啊。”

“我知道。”

南柯無奈:“但萬一是真的呢?”

蘇爍也拿不定主意。

其實錢對那時候的她們來說並不算什麽,只是她們更在乎小狗的情況,她們不知道它正在經歷著什麽。

兩人商量著,跟領養人聯系、視頻,確定了醫院的位置,醫生的名字,各項目檢查和結果,以及手術內容流程。

看起來,完全像是真的一樣。

南柯把錢轉了過去。

第三天,領養人又要了一萬,說術後維護。

她還說:“等你們回來一定要來看看它,小可憐很想你們。”

南柯不是沒有懷疑。

事實上她從頭到尾都在懷疑。

卻因為那個“萬一”,一直在向對方妥協。

回國前的那天晚上,南柯向父母坦白,告訴他們自己曾經在家裏養了一只小狗。

楊睿溪夫婦看起來非常驚訝。

就跟以前根本不知道,從來沒有聽說過一樣。

南柯想,這世界上多得是會演戲的人。

但好笑的是,如果讓他們登臺,反而一個個演得又沒有這麽好了。

南柯說:“雖然它不知道為什麽丟了,但我最近總是想到它,回家以後,我想養只小狗可以嗎?”

楊睿溪和丈夫對視一眼。

“乖乖,首先,媽媽覺得這件事很遺憾,不過既然它丟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證明你跟它沒有緣分,知道嗎?這樣想會好過些的。再來,關於養寵物,媽媽和爸爸都覺得你現在還沒有幫扶另一個生命的能力,撫育和陪伴一個生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容易。你至今還都在爸爸媽媽的羽翼下生長呢,回去再好好想想吧乖乖。”

南柯並不辯駁,她清楚父母的拒絕不可能被改變。

哪怕她掉了眼淚,示弱,懇求,那麽難過。

正如她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突然明白,自己的人生也不是自己說了算。

多麽可悲。她以前從來沒發現。

回國後第二天一大早,南柯和蘇爍去到了那家寵物醫院。

結果醫生說,他們沒有救治過那條小狗。

很快,她們找到了圖片裏出現過的手術室。

醫護人員又說,幾天前確實是把這間手術室租借給了幾個年輕人。

他們說是大學生拍影視作業需要用到。

一天五百,租了兩天。

回國前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南柯並不在乎錢能不能追回來,她只想看到她的小狗。

於是立刻殺去了領養人的家裏,得知對方已經退房了。

房東說:“年前到期的。小狗?我不知道啊,我不允許租客養寵物的。”

南柯和蘇爍貼了一些尋狗啟示,又在網上發了帖子。

無一例外,全都石沈大海。

南柯內心只有滿滿的無力感,她甚至都沒有多麽怨恨那個說謊的領養人。

她怨恨的是自己,還有……

自己那對冷漠的父母。

她怨恨自己為什麽要跟著父母出國過年,又為什麽要被領養人發現。

對方明顯是算好了時間要錢,也摸清楚了她在國外不方便時時刻刻緊盯著她。

有時差,有錢,有愛心,有良心,不明真相,不能及時回國。

這個謊言其實很簡單,但就因為那兩個字,南柯擔心、害怕,沒有違逆她。

她給領養人那個再也打不通的電話發過幾次信息。

讓對方放心,自己不會報警。

她只想知道小狗到底有沒有事,不養了也沒關系,把小狗還給她就好。

自然從來沒有得到過回覆。

後來,南柯好幾次在夢裏見到了她的小狗。

也有幾次,她夢到自己變成了那只無家可歸的小狗,因為那僅剩的一點點價值被反覆利用壓榨。

當時聽完,邢宸腦子裏蹦出來了許許多多的話,但沒有一句能成功說出口。

南柯笑了下:“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只是看到了剛才那套房子的露臺,又想起這件事了。”

她似在喃喃:“我當時只顧著為我的小狗傷心,卻沒想到,故事的伏筆埋得那麽早。”

邢宸說:“我們也可以在那套房子裏養一條小狗。”

如果南柯想,大狗也沒問題。

邢宸並不多麽喜歡寵物,但如果南柯喜歡,他一定會喜歡。

南柯看著他笑了。

似乎有過一個那樣的念頭,但還是搖了頭:“等你上了大學,會很忙的,而我也會越來越忙。”

南柯想,雖然楊睿溪在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錯,不過沒關系,她現在已經具有幫扶另一個生命的能力了。

邢宸就是她的幫扶對象。

他會有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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