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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北京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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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北京歡迎你

手機在手心裏震動了一遍又一遍,葛琳坐在樓梯間裏,看著屏幕亮起來又熄滅,樓上的大姨下樓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你個小姑娘大晚上坐在這裏幹什麽呢,嚇死人了”。

葛琳趕緊的起身向鄰居道歉,她好像已經習慣了向所有人道歉,就在起身的一瞬間,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電話的接聽鍵,“餵,餵,葛琳,是我,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你有什麽事情找我”?

張海明的聲音明顯是喝醉了,嘴裏一直在說著對不起,聲筒那邊有風聲 傳來,“你在哪?怎麽沒回家”。

“葛琳,你不在家裏,我找不到家了”。

五歲的葛琳往家裏撿了第五只小奶貓,媽媽發愁的看著箱子裏那些嗷嗷待哺的嘴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睛裏全是憐憫的小葛琳,“這孩子,心這麽軟,長大了可怎麽辦啊”。

葛琳走出閘機的腳步有些匆忙,張海明在電話裏說他在宋家莊地鐵站的外面,剛走出地鐵站,不知道誰潑在地上的水被凍成了薄冰,葛琳沒註意,差點滑倒,扶著路邊的電動車才勉強的站穩。

擡起頭找了一圈,他蹲在那裏,身上的羽絨服沾滿了深褐色的泥土,連袖口和衣角都掛著些幹枯的草屑。一陣風吹過,把他的頭發吹得亂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偶爾擡手搓臉時,才能瞥見凍得發紅的耳尖。

葛琳走過去,剛要開口,張海明就猛地擡起頭,風太吵了,他楞了一下才聽出是葛琳的聲音。

膝蓋因為蹲得太久,張海明起身時還晃了一下。沒等葛琳反應,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羽絨服上的寒氣混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胳膊卻收得極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沒了。

“葛琳,你終於回來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他的聲音裹在風裏,發著顫,連帶著肩膀都在輕輕發抖,懷裏的溫度透過兩層羽絨服傳過來,燙得葛琳有些恍惚。

不遠處的公交車站傳來報站聲,車燈掃過兩人的身影,又很快駛遠。偶爾有行人路過,匆匆瞥一眼就加快了腳步,沒人在意這地鐵站外突然的相擁。只有風還在吹,繞著他們打了個轉,又悄悄飄向遠處。

葛琳什麽都沒說,帶著張海明往路邊走去,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去往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點。

“喲,這個小夥子喝了多少啊,可別吐我車裏”。

“師傅,他喝了酒不吐,您放心好了,要是吐了,我給您賠錢”。葛琳使勁兒把張海明塞進了出租車裏,然後把自己的圍巾拿下來捂在了張海明的嘴上。

到了小區門口,葛琳使勁兒拖著張海明往家走,一個月沒見,他沒有什麽變化,家裏好像也沒有什麽變化。除了少了自己的東西,其他的都還是一個月以前,五年以前,八年以前的樣子。

“喝點水吧”,抱著張海明的頭給他餵了點水,看了看他也沒有什麽其他的不適,幫他換好了衣服就準備走。

“別走行不行,葛琳,你別走”。

“你今天晚上叫了我的名字十幾遍了,張海明,咱倆早就分手了,你現在這樣有意思嗎”?葛琳甩開了張海明的手,他現在的一切都讓自己的心神混亂,要是繼續再待在這裏,肯定又會進入到他早就設計好的圈套裏。

“我錯了,從一開始我就錯了。我喜歡你,我知道我應該早一點告訴你的,你能不能就陪在我的身邊,別走”。

“你喝多了,早上醒了什麽事情都不記得了,別在這說胡話了”。

男人有的是辦法讓一個女人淪陷,像張海明這樣的男人招數更多。他不過就是身體不適,裝了一下可憐,倒黴的兔子就會乖乖的進入他的虎口。葛琳去廁所拿毛巾的時候,看到門口的毛巾架上掛著一個女人的胸罩,明顯不是自己的尺寸,也不是自己能買得起的品牌。

張海明有很多搪塞的理由,說的最多的不過就是劇組拍攝的道具,只不過道具為什麽會出現在家裏,這件事是不需要去深究的,因為怎麽問,都不會有真相。

葛琳就躺在張海明的身邊陪著他,跟以往的無數次一樣,陪著他。酒氣襲來,在她的耳邊開始彌漫,胳膊被張海明緊緊的抱在了懷裏,自己的脈搏與他的心臟一起跳動,在這一刻,他們又變成了同頻的情侶。

在過去的深夜裏無時無刻不在懷念的唇,又輕輕的落在了臉頰上。他的嘴巴有些幹了,也許給他買的唇膏已經用完了,也許是酒精吸幹了所有的理智,親吻,舌尖傳遞的顫抖,恍惚的讓人忘記了曾經發生的所有齟齬的事情。

“張海明,你真的喝醉了嗎”?葛琳輕輕的將張海明推開,可是卻被他抱得更緊了,在他的懷裏,熟悉的香水味,是自己特意挑選的蕾洛蘊莎,張海明像是巨大的檸檬香皂慢慢的被體溫融化,讓葛琳逐漸的放松下了身體,緊緊的與他貼在一起。

小區裏好像有人喝醉了酒在哭,他們不會在意。張海明的手又附在了葛琳的大腿上,逐漸的游走。葛琳起初是想拒絕的,但是張海明喃喃的問句,還是又讓她卸了負擔,卸下了堅持,與他緊緊的結合。

賀小蘭們的快樂總是要結束的,走出那個充滿著潮濕氣味和煙味的KTV包房,她們又要重新開始為了下半程的人生奮鬥。

王慶偉加完班正好過來接賀小蘭回家,三個女人歪歪扭扭的站在路邊,看見王慶偉的車跟看見了直升機一樣的興奮,拼命的揮手,車還沒來得及停穩,拉開車門就往裏鉆,“凍死了”就跟彈幕一樣在車裏來回的撞。

“把她們都各自送回家”?王慶偉晃了晃坐在副駕駛快睡著的賀小蘭,使勁兒推了幾下才把她搖醒。

花蝴蝶一下子趴到了中間,跟個領導一樣手一揮,“都去我家!姐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打開,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

這邊聲音沒落,那邊兩個女人也跟著開始唱了,“北京歡迎你,為你開天辟地……”

王慶偉被吵的,恨不能現在下車推著車走,深夜的京通快速上車也少了很多,不堵車耳朵能少受很多的罪。

“北京一點都不歡迎我,不過姐現在要走了!姐要走了!北京,我他媽的再也不回來了”秦甜甜就在車裏純嚎,覺得關著車窗嚎起來不過癮,打開車窗繼續喊。

“秦老師,您雖說馬上就去國外了,咱也得遵守一點國內的法律吧,把窗戶關上嘿”。王慶偉頭疼啊,早知道就在公司睡了,感覺現在自己就像是在鴨子窩裏一樣,每一件事物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花蝴蝶家的玄關還亮著盞暖黃的小燈,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雪松調香薰,把幾人一路趕過來的風塵都烘得軟了些。三個人終於算是消停了。

“聞聞,這個味道怎麽樣,沒有了那個狗男人,家裏的空氣都是高雅的”。花蝴蝶把鞋一甩,迫不及待的介紹起了家裏的改變,“這香薰我特地選的,四季不同味道,我要把男人味都熏幹凈”。

“哪買的,我也要,我要把我的房子熏幹凈了再賣”,秦甜甜拿起香薰瓶子的手都開始哆嗦了,王慶偉眼疾手快給她拿過來,板板正正的擺好。

“你倆趕緊的睡覺吧,有啥要交流的明天再交流吧”。

“呔,男人,嗚嗚嗚嗚,我的房子又臟了”,花蝴蝶假哭著往臥室走去,手裏還拉著秦甜甜,“離男人遠一點”。

賀小蘭畢竟酒量還是好一點,到家的時候已經清醒大半了,她拉著王慶偉的手,擡眼看向他,眼神裏有點感激,又多少帶點威脅:“你可得老老實實的,別整出那麽多幺蛾子,你跟錢鶴林不一樣,你可是有孩子”。

王慶偉撓了撓後頸,他的影子在墻面上晃了晃,語氣裏帶著點自嘲:“你這話說的,我哪有空啊,出軌講究的是有錢有顏有閑,你覺得我有哪一樣”?

“很好,這個狀態很好,繼續保持哈”。賀小蘭往後靠了靠,王慶偉伸手想扶她,卻被她直接推開:“別離我太近,在人家家裏拉拉扯扯的不好”。

“你倆談戀愛呢”?秦甜甜的聲音突然從客房方向傳來,她揉著眼睛走出來,身上裹著花蝴蝶給的淺粉色純棉睡袍,領口有點歪,頭發也亂糟糟地翹著幾根。

看到賀小蘭和王慶偉在走廊裏站著,她嘴角彎起來,笑嘻嘻的調侃:“趕緊的睡覺吧,都老夫老妻多少年了,還那麽多悄悄話能講呢”。

“沒有一句悄悄話,全都是教育,正在進行家庭教育”。說賀小蘭不擔心這段婚姻是假的,客廳裏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像敲在人心上。他們的身上堆著太多家庭責任,房貸的單子、悅悅的興趣班繳費通知,尤其是還有共同撫養的下一代,哪一樣都容不得半點差池。有時候趁王慶偉睡著了,臥室裏只留著床頭一盞小夜燈,她湊過去看他那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臉,眼角有了點細紋,下巴上的胡茬沒刮幹凈,連呼吸都帶著點疲憊的輕響,心裏那點懸著的慌,又會慢慢平靜下來。

畢竟看上王慶偉的瞎子,這個世界上只能有自己一個。

在北京的這十五年,自己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好好的活下去。但是活著活著就開始有了更高的想法,有了玻璃碗,就想要銀碗,得到了銀碗,別人手裏的金碗又成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目標。就像是拉磨的驢,被眼前的胡蘿蔔一直吸引著步履不停的前進。

從花蝴蝶家回家的時候,王慶偉非要順道去超市買菜,難得兩口子在家二人世界,要做頓大餐。每次的大餐都會被亂七八糟的事情破壞,但是見王慶偉興致勃勃,就依了他。

只不過,“做頓大餐”就像是詛咒一樣的縈繞著賀小蘭家,飯還沒做完,王慶偉就進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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