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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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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叮咚

賀小蘭早上從花蝴蝶家走的時候,那倆人還四仰八叉的在床上睡覺。到了公司也有點心不在焉的,李玲月請假了沒來,說是孩子最近心態不好,帶著去看心理醫生了。之前李玲月和賀小蘭閑聊過幾句,離婚的時候孩子判給了爸爸,因為爸爸那邊經濟條件更好。不過恢覆了自由身的男人怎麽可能會為了孩子守身如玉,一年之後就再婚了,沒多久就懷孕生孩子了。

當時為了把孩子的撫養權要回來,中間也鬧過幾次,不過後面再娶的那位生的是女孩,孩子的爺爺奶奶說什麽也不放手,只不過答應李玲月可以常常的去接孩子,陪伴孩子的成長。自己的生的孩子,想跟孩子待會還得靠對家的施舍。“我現在就是在使勁兒的攢錢,我帶孩子出國念去,我出去陪讀誰也管不著我”。李玲月當時一邊吃著自制的中午飯一邊跟賀小蘭訴說著自己近期努力的目標。

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辦公室裏的擁擠,一下子辦公室裏就又剩下賀小蘭一個人了,還有點不習慣。整理了面試要用的資料,還有上個月的考勤,墊底的幾個人今天就得約談,按照老板的說法,這幾個人今天必須得收拾東西走人。

茉莉已經可以從進門的人臉上判斷出他們的現在的 情緒,對面的人火氣大了她就給人倒菊花茶,要是很平靜就給人拿咖啡,跟賀小蘭搭配的很完美。

今年公司的空調溫度都沒有調的很高,說是為了響應環保,其實就是為了省錢。賀小蘭脫了大衣,裏面還有個薄的羽絨服,沒多會兒就覺得冷的不行,茉莉把自己身上的一個暖寶寶撕下來遞給了賀小蘭,“還有點溫度,暖暖手”。

小劉走進來的時候有點沮喪,看都沒看她倆,拉開椅子就坐下了。

“賀總監,這辭退…… 是不是太突然了?我那天確實是身體不舒服,就請假去了幾趟醫院,這也不行嗎”?

小劉前段時間一直加班導致自己的壓力特別的大,結果耳朵一下子聽不見了,於是請假去了醫院,診斷為突發性耳聾,不趕緊治療就會變成永久性耳聾。現在耳朵好了,工作沒了。

“我也是沒辦法,老板就是這麽要求的,也只能按照老板的要求工作,我也理解你們的難處,可是咱都是打工的,都得聽上面的安排”。

小劉推了推眼鏡,大冷天的感覺自己的衣服都快被汗濕透了,“那賠償呢?怎麽算”?

“只有一個月的補償,因為你之前轉了合同去了新公司,還不夠一年的工作年限”。賀小蘭垂下眼,裝作在看離職合同的條款。

“這不就是詐騙嘛,這個離職合同我不可能簽,我要走仲裁。”

小劉憤怒離場,賀小蘭和茉莉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不會後面每個人都是這樣吧”。茉莉有些絕望,看著手上的一沓資料。

“不光後面的,咱倆要是被辭退了,也是這個情況”。賀小蘭靠在椅背上,覺得後背發涼,重新穿上了大衣,會議室裏冷得像個冰窖,比外面的冬天還讓人打哆嗦。

茉莉手裏資料的每一張紙上都印著員工的照片,照片裏的人笑得一臉青澀,誰也想不到,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被輕飄飄的“辭退”兩個字,砸得措手不及。

賀小蘭回辦公室的時候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覺得有點鼻塞,中午的時候吃了個藥下午困得不行,剛準備睡一覺秦甜甜的電話就來了,“花蝴蝶說她要去捉奸,那小姑娘就在北京,說是在懷柔還是昌平哪兒的一個職業學院上學,倆人勾勾搭搭都快一個月了,中間還見過面”。

“你倆冷靜點啊,人都說捉奸捉雙,錢鶴林不去,你光找一個人也沒用啊。錢鶴林也不能蠢到昨天暴露,今天就去見情人,這不是瘋了嗎”。

花蝴蝶搶過秦甜甜的手機,親自跟賀小蘭匯報了自己的計劃,她打算先去看看這“黑糖叮叮”到底是何許人也,掌握了敵人的動態才能更好的出擊。

“咋還用上兵法了,你倆都註意點,別鬧出點社會新聞來”。

“就我們這點破事,上不了社會新聞,你安心當牛做馬吧,晚上再跟你說”。

“不是,你倆都沒弄明白到底是懷柔還是昌平,怎麽去刺探軍情啊”。

“都去,都去,一天還能跑不了倆地兒嘛”,電話裏的聲音已經變得有點模糊了,一聽就是連上了車裏的藍牙。賀小蘭知道勸也沒用,自己能幹的就是把手機的靜音關了,省的到時候警察找她的時候自己接不到電話。

研發部來了個小姑娘,入職的時候沒有提交體檢報告,當時李玲月說去催的,今天還沒催回來,賀小蘭不得不親自出動去找她,對著新入職的名單找過去,終於見到了這位新人,“您好,我是新入職的實習生,林樂樂”。賀小蘭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資料,上面寫的是24歲,剛大學畢業。

“當時入職的時候組織體檢你請假了沒去,前幾天李總監找過你,讓你提交一下入職體檢報告,你好像一直沒有送過來”。

林樂樂起身,穿的寬松,話語間還帶著些許的抱歉,“不好意思啊,賀總監,我這幾天一直在忙著搬家,就還沒有預約體檢,我等會兒就預約”。

“行,到時候你直接把報告給李總監就行,別再忘了,不然影響你的實習期評價,轉正的時候也會有點困難。”

“好的,謝謝您的提醒,我先去忙了”。

賀小蘭看她走路的姿勢越看越別扭,總覺得是哪裏不對,看起來也不像是懷孕了,估計是老坐著工作腰椎不好吧。可是自己懷悅悅的時候老覺得腰疼,也會扶著腰走路。

賀小蘭帶著疑問找到茉莉,覺得她們歲數差不多,可能會有交集,“研發新來的那個林樂樂你認識嗎”?

茉莉嚼著蘋果,腮幫子鼓得像個松鼠,眼神裏帶著點茫然,“沒交體檢報告的那個?見過幾次,不熟,就知道她總穿個寬松的衛衣,走路慢悠悠的。”她把吃完的蘋果核遠遠的投進垃圾桶,塑料桶發出 “咚” 的一聲輕響,嚇得她趕緊縮了縮脖子。

“行,沒事兒,大早上的就別吃這麽涼的蘋果了,一會兒該鬧肚子了”。

“姐,你是不是也覺得她奇怪?” 茉莉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更低,手指偷偷往自己肚子上比了比,“她看著挺瘦的,胳膊細得像甘蔗,就肚子那塊,總鼓著,穿衛衣都遮不住,走路還老扶著腰。”

“連你都看出來了”。賀小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白霧在空氣中停留了一會兒,繼而消散,慢慢的融進了冰涼的城市裏。冬天的風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帶起一陣冷風,把賀小蘭的頭發吹得糊在臉上。

自從葛琳離職之後,她和茉莉算是辦公室裏最親近的人,倆人像踩在薄冰上,生怕哪步錯了,就掉進新老板的 “優化名單” 裏。倆人打算去門口吃拉面,一邊走一邊分析著林樂樂的奇怪之處。

賀小蘭心裏“咯噔” 一下,她想起面試那天,自己出去見獵頭了,是李玲月和茉莉面的林樂樂。

“那天您沒在,李總監說她簡歷挺好,未婚,才二十四歲,看著穩當,就留下了。” 她頓了頓,“但我看她站起來坐下的時候,動作有點僵,當時還以為是緊張。”茉莉冷的把衛衣的帽子裹在脖子上擋風,聲音悶在羽絨服裏,像是外星傳來的聲音。

“萬一她真懷孕了,新老板能把咱倆都踹出去。” 賀小蘭用筷子攪著碗裏的湯,湯面上的油花聚了又散,像抓不住的心思。新老板上任後,最忌諱 “麻煩事”,上個月有個女員工懷孕,沒到休產假就被 “畢業” 了,理由是“業績不達標”,到現在還在打官司仲裁。

“姐,別擔心了,這要真是懷孕了,跟你也沒有什麽關系啊,當時面試的是李總監,我要是開除了,我就回上海了,爸爸媽媽也不想讓在繼續待在北京了,回去給他們做全職女兒”。

雖說一切都還沒有定性,每個人都給自己找起了退路。賀小蘭下午在辦公室裏拿著手機偷偷瀏覽著各大招聘軟件上的招聘,輸入自己的年齡後,點擊搜索。跳出的崗位像撒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戳的人生疼。

大部分是月薪四千的銷售,要求“能接受無底線加班”;要麽是超市收銀、小區保潔,倒是寬限到了50歲,還有些帶著“高薪誠聘”的誘餌,點進去一看,全是披著 “客服” 外衣的詐騙崗。

三十五歲以後,職場就像個篩子,把她這樣的人,一點點篩向最底層,連掙紮的力氣都快沒了。

賀小蘭在這發愁,那邊秦甜甜坐在花蝴蝶的車上緊緊的攥著安全帶,倆人跑遍了大半個北京城也沒找到誰是“黑糖叮叮”。大海撈針,撈的還是穿馬甲的針,這上哪兒找去。

“你要不也下個游戲呢?咱到游戲裏找不比開著車瞎找更快”。秦甜甜已經快吐了,花蝴蝶的車開的跟她的心情一樣,七上八下的。

“你說的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不愧是秦博士”。

“聽著怎麽不像是好話呢”。

賀小蘭到花蝴蝶家的時候,兩個人正窩在沙發上研究游戲怎麽玩。“你倆現在玩哪來得及啊,人家這游戲還是分區的,你知道人家在那個區”?

“錢鶴林在家玩的,那肯定也是朝陽區啊”。花蝴蝶把頭從手機裏拔出來,活動了活動手腕。

“對啊”。秦甜甜也玩不動了,摘下眼鏡歇歇眼睛,還不忘附和了一聲。

“對啥對,你倆這說出去叫人笑話,我下午的時候特地跟我們部門的小姑娘打聽了,這個游戲呢,分好幾個服務器,人家不是根據你家住哪裏分的,錢鶴林進的哪個區你們也不知道,在這瞎忙活啥”。

花蝴蝶有些喪氣的窩在沙發裏,手機扔在一邊也不看了,低著頭半天不說話,她知道自己一整天的行為都很蠢,這做這些只不過都是為了讓自己的時間過得快一點。

屋裏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還有花蝴蝶手機屏幕暗下去的提示音。賀小蘭看著茶幾上的空啤酒罐,罐身上的標簽卷了邊,像花蝴蝶此刻的心情,皺巴巴的,展不開。她想起剛才在路上看見的樹,葉子落光了,枝椏光禿禿地戳在天上,跟她們現在找 “黑糖叮叮一樣”,空落落的,抓不住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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