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只是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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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只是女兒
賀小蘭先坐地鐵去了上地找王慶偉，開上車就往天津去了。路況要是好的話，還能去接悅悅放學。悅悅上小學一個多月了，自己從來沒有去接過她。學校門口很擁擠，每個家長都在翹首以盼。
賀小蘭和張新榮女士站在樹下，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那房子賣了多少錢？”
“三十七萬，這還是人家沒講價，等後天見到了人家肯定得再講講價，我估計最後能賣三十五就不錯了”。
“這個價格有點低啊，不行咱們先不賣了吧，萬一以後漲價了呢？”
“媽，咱不帶變卦的，當時說好了都聽我的，那就老老實實照我說的做，今年北京的房價都開始降了，我們買的那房子也就是還不到五年看不出來，等滿了五年你看看，最少也得虧出個地下室加車位。”
“你啥都知道，啥都懂，我是說不過你，賣完了也剩不下多少錢了”。
“那就省著點花，要不能怎麽辦呢，您的錢都捐了支援緬甸建設了”。
“說話怎麽這麽難聽，你跟你爸真的是一樣一樣的，一點兒也沒隨我”。以前張新榮女士這麽說的時候，賀小蘭總是會生氣，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畢竟賀國強的確不是個好東西。現在賀小蘭懶得和她爭辯了，像也沒有辦法了，這是基因決定的。
“那你年輕的時候別找賀國強，別跟他生我啊”。
賀小蘭說完就往前擠了擠，看著一批一批的小豆包從學校裏跑了出來，悅悅大老遠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中的媽媽，開心的跑了過去，將自己數學課上得到的小花鉛筆給賀小蘭看。
“媽媽，我今天的小測驗得了一百分，這是老師獎勵給我的”。
“這麽棒啊，你今天午餐吃的什麽呀？”
“胡蘿蔔，我不喜歡。”
“為什麽不喜歡吃胡蘿蔔啊”？
“因為胡蘿蔔是小兔子吃的”。
基因就是不會騙人，王慶偉也不吃胡蘿蔔，非說是胡蘿蔔是餵兔子的。
“你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樣”。
“爸爸也不吃胡蘿蔔，我也不吃胡蘿蔔，那我們省下來的胡蘿蔔可以餵小兔子，媽媽，我可以養一只小兔子嗎？”
“不行……”人成長的第一課，就是要承受被別人拒絕，賀小蘭知道悅悅也就是一時興起，隨口一說，說不讓養也就不養了。
等到何蓮花和王運富到天津都已經晚上八點了，張新榮女士覺得大半夜的開車很危險，要一家人在家裏湊活一眼，賀小蘭掃了一眼屋裏，四個大人加一個小孩，走路都得側著身，根本就沒有辦法睡。
“那我們娘倆出去住酒店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了”。
出了家門賀小蘭坐在車裏開始預訂酒店，看了看晚上時間又算了算早上的出發時間，早上六點半就得走，現在已經十點了，就那麽會兒功夫怎麽都覺得住酒店特別的吃虧。
“要不咱直接往回開吧，路上實在是困了就在車上睡一會兒，早上到了再去大姨家好好歇歇，我下午的時候給大姨打過電話啦”。
“你怎麽掙的錢啊，住酒店的錢都出不起了啊，你訂完了，我給你發紅包，省的你在這裏嘰嘰歪歪的”。
“媽，這是嘰嘰歪歪的事兒嗎？咱家現在什麽情況你還不知道嗎？”
張新榮女士有些生氣了，開開車門就要下車，“我不跟你在這裏受這個氣，我自己坐動車回去，你自己開車吧”。
“別鬧了，去住酒店行嗎？大半夜的，上哪兒去”。
娘倆一人一張床，賀小蘭在被窩裏給花蝴蝶和秦甜甜發信息，訴說自己一天的悲慘遭遇，“天津有啥事兒你倆幫我盯著點，我來不及趕回來就靠你倆了”。不出半分鐘秦甜甜就給賀小蘭回了信息，“你要不和王慶偉離了吧，一點用沒有，你跟他離了，再跟我倆磕頭拜堂算了”。
說實話賀小蘭已經快一個星期沒見到王慶偉了，今天去他公司開車時候都沒見到他，說是在開會。尋思哪天等他閑下來再問問他最近在忙什麽。
王慶偉坐在公司的電腦前，疲憊的活動了活動脖子，看著陶林的辦公室裏還亮著燈，快一點了，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因為張航那件事情，陶林對他有很大的意見，張航的爸媽捏著王慶偉給的兩萬塊錢做證據，非說是公司收買他們的封口費。最開始的時候他們提出走保險，這段時間又反悔了，先要公司賠償五百萬，然後再做工傷保險賠付。
林雅萍帶著孩子和老人又來哭了幾頓，但是都無疾而終。王慶偉私下裏勸說林雅萍，但是一家人都犟，什麽話都聽不進去。陶林覺得張航的整件事情王慶偉都得負主要的責任，正好公司的新軟件要開發，直接就讓王慶偉去盯著，也不讓他做主要的工作，就是讓他在那裏等bug，有了bug就修bug，沒有就幹等著。
工作環境這個樣子，王慶偉就想著要不跳槽吧，找朋友打聽了一下，又讓錢鶴林去問了問周圍的人，就王慶偉這個歲數，就算是能找到新工作，薪資也是直接打對折，為了錢還是能忍忍。這些事兒他不想和賀小蘭說，不管怎麽樣，不能把工作中的情緒帶回家。主要是男人，要面子，覺得自己在公司混的那麽差，讓老婆孩子知道了，丟人。
張新榮女士睡不著，抖音刷來刷去的也沒意思，就想著跟賀小蘭聊聊。
“你知道嗎？其實你最早帶王慶偉回來的時候，我不願意，長的也不好看，家境也就那樣，當時就是你大舅和你大姨說小夥子還行，我才點的頭，你知道咱們家樓頭上那個，宋瘸子的閨女，找了個縣裏的小富翁，人家十三套房呢……”。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思？要不我離婚了重新找？我也找個十三套房的”？
“我就跟你說不了話，什麽態度啊，你自己願意的我能說啥。你離了再找，還帶個孩子，你能找到嘛，說這些沒用的，日子是你自己的，能過成啥樣反正都是你自己願意的”。
賀小蘭聽著張新榮女士的話，多少有點不願意了，從床上騰的一下就爬了起來，看著她。
“你跟我說這個，你跟賀國強過成啥樣了，王慶偉就是再不好，他不會在外面找個女人生兒子，我就納悶了，你是我親媽，誇我一句怎麽了”？
“娘倆之間還能都說好話嘛！”
“睡覺！留著你的好話夢裏說吧，我明天還得開六七個小時的車呢，不想跟你掰扯了”。
從天津回到賀小蘭的老家，一路的平原逐漸的開始有了山巒起伏。這個充滿了人情與規矩的小縣城養育了賀小蘭十八年。這裏的一草一木好像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城中河岸的柳樹只有稀稀拉拉的幾片葉子還沒有被吹落，跟大舅的頭發一樣，稀稀拉拉的還剩幾根堅挺在頭皮上。
賀小蘭要回家的事兒大姨早就在“張家合家歡”的群裏通知了一遍，下了車就吃上了大姨包的蒸包，混合了六七種野菜的蒸包吃完之後只能自求多福，畢竟張新榮女士在春天的時候吃進過醫院。王慶偉知道後，就給了大姨一個封號——張神農。
舅舅和大姨一個勁兒的勸賀小蘭多吃點，感覺幾年不見人都變瘦了。問了工作，問了房子，問了悅悅，這餐飯就算是結束了。躺在大姨花八萬塊錢買的據說有奇效的理療按摩床上，賀小蘭感覺全身都快散架了，但是怎麽也睡不著。
張新榮女士還在外面和大姨妗子介紹自己在合唱隊的生活，一個視頻接著一個視頻的放著，手機從《松花江上》唱到《春天的故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絕口不提張新榮女士被詐騙的黃昏戀，只是說著閑話。
窗外有北風吹過，身下的按摩床不規律的活動摁的身上的肉生疼。這個場景之前時常的在發呆的時候出現。後來，離家越來越遠，對於這裏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街邊的商店變了，小時候上學會路過的公園改建了，唯一沒有變的，是身份證的上數字，無論賀小蘭做什麽樣的努力，如何努力的逃離，她永遠都是這座小小山城的女兒。
大姨走進屋裏，坐在床邊看著她，常年的糖尿病讓她變得消瘦，她輕輕的攏了攏賀小蘭的頭發，這樣親密的動作，賀小蘭有些不適應，稍稍的動了動身子，又怕大姨尷尬。
“你這個按摩床挺舒服的啊”。
“孩子，一個人在北京操持家累不累啊，怎麽瘦了那麽多啊”。
“不累，沒啥事兒，在哪過不是過啊”。
張新榮女士聞聲走了進來，示意賀小蘭不要亂說話，不要把她的醜事抖摟出去。她總是這麽的戒備，賀國強帶給她的陰影看來這輩子都揮之不去了。
“我約了中介和買家明天去看房子，今天都好好休息一下”。
“你跟他們說的幾點，我想跟你大姨去趕集，買點油條吃”。張新榮女士語氣輕快，在她的姐姐面前，她也可以放下一切，做一個快樂的老女孩。
“你們要是去趕集，我就跟他們說吃了中午飯，兩點吧”。
大姨趕緊的制止，“哪有下午交易的，就早上去”，說著從理療床下掏出了一本黃歷，嘴裏念念叨叨的翻著頁碼，“早上十點到十二點最好，就這個點吧，我讓你哥和小程跟你們一起去，光你們娘倆不行，這事兒還得有倆男人在那壯壯門面”。
大姨安排的這倆人確實很壯門面，表哥身高一米七五，二百斤，小程也就是賀小蘭的表妹夫，一米八三的身高，也是二百斤，這倆人要是並排走，門都擠不進去。
“他倆太年輕了，再拉上你大舅，反正他明天也沒啥事兒”。妗子做了最後的指示。
賣房小分隊，就這樣正式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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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小蘭先坐地鐵去了上地找王慶偉，開上車就往天津去了。路況要是好的話，還能去接悅悅放學。悅悅上小學一個多月了，自己從來沒有去接過她。學校門口很擁擠，每個家長都在翹首以盼。
賀小蘭和張新榮女士站在樹下，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那房子賣了多少錢？”
“三十七萬，這還是人家沒講價，等後天見到了人家肯定得再講講價，我估計最後能賣三十五就不錯了”。
“這個價格有點低啊，不行咱們先不賣了吧，萬一以後漲價了呢？”
“媽，咱不帶變卦的，當時說好了都聽我的，那就老老實實照我說的做，今年北京的房價都開始降了，我們買的那房子也就是還不到五年看不出來，等滿了五年你看看，最少也得虧出個地下室加車位。”
“你啥都知道，啥都懂，我是說不過你，賣完了也剩不下多少錢了”。
“那就省著點花，要不能怎麽辦呢，您的錢都捐了支援緬甸建設了”。
“說話怎麽這麽難聽，你跟你爸真的是一樣一樣的，一點兒也沒隨我”。以前張新榮女士這麽說的時候，賀小蘭總是會生氣，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畢竟賀國強的確不是個好東西。現在賀小蘭懶得和她爭辯了，像也沒有辦法了，這是基因決定的。
“那你年輕的時候別找賀國強，別跟他生我啊”。
賀小蘭說完就往前擠了擠，看著一批一批的小豆包從學校裏跑了出來，悅悅大老遠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中的媽媽，開心的跑了過去，將自己數學課上得到的小花鉛筆給賀小蘭看。
“媽媽，我今天的小測驗得了一百分，這是老師獎勵給我的”。
“這麽棒啊，你今天午餐吃的什麽呀？”
“胡蘿蔔，我不喜歡。”
“為什麽不喜歡吃胡蘿蔔啊”？
“因為胡蘿蔔是小兔子吃的”。
基因就是不會騙人，王慶偉也不吃胡蘿蔔，非說是胡蘿蔔是餵兔子的。
“你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樣”。
“爸爸也不吃胡蘿蔔，我也不吃胡蘿蔔，那我們省下來的胡蘿蔔可以餵小兔子，媽媽，我可以養一只小兔子嗎？”
“不行……”人成長的第一課，就是要承受被別人拒絕，賀小蘭知道悅悅也就是一時興起，隨口一說，說不讓養也就不養了。
等到何蓮花和王運富到天津都已經晚上八點了，張新榮女士覺得大半夜的開車很危險，要一家人在家裏湊活一眼，賀小蘭掃了一眼屋裏，四個大人加一個小孩，走路都得側著身，根本就沒有辦法睡。
“那我們娘倆出去住酒店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回去了”。
出了家門賀小蘭坐在車裏開始預訂酒店，看了看晚上時間又算了算早上的出發時間，早上六點半就得走，現在已經十點了，就那麽會兒功夫怎麽都覺得住酒店特別的吃虧。
“要不咱直接往回開吧，路上實在是困了就在車上睡一會兒，早上到了再去大姨家好好歇歇，我下午的時候給大姨打過電話啦”。
“你怎麽掙的錢啊，住酒店的錢都出不起了啊，你訂完了，我給你發紅包，省的你在這裏嘰嘰歪歪的”。
“媽，這是嘰嘰歪歪的事兒嗎？咱家現在什麽情況你還不知道嗎？”
張新榮女士有些生氣了，開開車門就要下車，“我不跟你在這裏受這個氣，我自己坐動車回去，你自己開車吧”。
“別鬧了，去住酒店行嗎？大半夜的，上哪兒去”。
娘倆一人一張床，賀小蘭在被窩裏給花蝴蝶和秦甜甜發信息，訴說自己一天的悲慘遭遇，“天津有啥事兒你倆幫我盯著點，我來不及趕回來就靠你倆了”。不出半分鐘秦甜甜就給賀小蘭回了信息，“你要不和王慶偉離了吧，一點用沒有，你跟他離了，再跟我倆磕頭拜堂算了”。
說實話賀小蘭已經快一個星期沒見到王慶偉了，今天去他公司開車時候都沒見到他，說是在開會。尋思哪天等他閑下來再問問他最近在忙什麽。
王慶偉坐在公司的電腦前，疲憊的活動了活動脖子，看著陶林的辦公室裏還亮著燈，快一點了，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因為張航那件事情，陶林對他有很大的意見，張航的爸媽捏著王慶偉給的兩萬塊錢做證據，非說是公司收買他們的封口費。最開始的時候他們提出走保險，這段時間又反悔了，先要公司賠償五百萬，然後再做工傷保險賠付。
林雅萍帶著孩子和老人又來哭了幾頓，但是都無疾而終。王慶偉私下裏勸說林雅萍，但是一家人都犟，什麽話都聽不進去。陶林覺得張航的整件事情王慶偉都得負主要的責任，正好公司的新軟件要開發，直接就讓王慶偉去盯著，也不讓他做主要的工作，就是讓他在那裏等bug，有了bug就修bug，沒有就幹等著。
工作環境這個樣子，王慶偉就想著要不跳槽吧，找朋友打聽了一下，又讓錢鶴林去問了問周圍的人，就王慶偉這個歲數，就算是能找到新工作，薪資也是直接打對折，為了錢還是能忍忍。這些事兒他不想和賀小蘭說，不管怎麽樣，不能把工作中的情緒帶回家。主要是男人，要面子，覺得自己在公司混的那麽差，讓老婆孩子知道了，丟人。
張新榮女士睡不著，抖音刷來刷去的也沒意思，就想著跟賀小蘭聊聊。
“你知道嗎？其實你最早帶王慶偉回來的時候，我不願意，長的也不好看，家境也就那樣，當時就是你大舅和你大姨說小夥子還行，我才點的頭，你知道咱們家樓頭上那個，宋瘸子的閨女，找了個縣裏的小富翁，人家十三套房呢……”。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思？要不我離婚了重新找？我也找個十三套房的”？
“我就跟你說不了話，什麽態度啊，你自己願意的我能說啥。你離了再找，還帶個孩子，你能找到嘛，說這些沒用的，日子是你自己的，能過成啥樣反正都是你自己願意的”。
賀小蘭聽著張新榮女士的話，多少有點不願意了，從床上騰的一下就爬了起來，看著她。
“你跟我說這個，你跟賀國強過成啥樣了，王慶偉就是再不好，他不會在外面找個女人生兒子，我就納悶了，你是我親媽，誇我一句怎麽了”？
“娘倆之間還能都說好話嘛！”
“睡覺！留著你的好話夢裏說吧，我明天還得開六七個小時的車呢，不想跟你掰扯了”。
從天津回到賀小蘭的老家，一路的平原逐漸的開始有了山巒起伏。這個充滿了人情與規矩的小縣城養育了賀小蘭十八年。這裏的一草一木好像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城中河岸的柳樹只有稀稀拉拉的幾片葉子還沒有被吹落，跟大舅的頭發一樣，稀稀拉拉的還剩幾根堅挺在頭皮上。
賀小蘭要回家的事兒大姨早就在“張家合家歡”的群裏通知了一遍，下了車就吃上了大姨包的蒸包，混合了六七種野菜的蒸包吃完之後只能自求多福，畢竟張新榮女士在春天的時候吃進過醫院。王慶偉知道後，就給了大姨一個封號——張神農。
舅舅和大姨一個勁兒的勸賀小蘭多吃點，感覺幾年不見人都變瘦了。問了工作，問了房子，問了悅悅，這餐飯就算是結束了。躺在大姨花八萬塊錢買的據說有奇效的理療按摩床上，賀小蘭感覺全身都快散架了，但是怎麽也睡不著。
張新榮女士還在外面和大姨妗子介紹自己在合唱隊的生活，一個視頻接著一個視頻的放著，手機從《松花江上》唱到《春天的故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絕口不提張新榮女士被詐騙的黃昏戀，只是說著閑話。
窗外有北風吹過，身下的按摩床不規律的活動摁的身上的肉生疼。這個場景之前時常的在發呆的時候出現。後來，離家越來越遠，對於這裏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街邊的商店變了，小時候上學會路過的公園改建了，唯一沒有變的，是身份證的上數字，無論賀小蘭做什麽樣的努力，如何努力的逃離，她永遠都是這座小小山城的女兒。
大姨走進屋裏，坐在床邊看著她，常年的糖尿病讓她變得消瘦，她輕輕的攏了攏賀小蘭的頭發，這樣親密的動作，賀小蘭有些不適應，稍稍的動了動身子，又怕大姨尷尬。
“你這個按摩床挺舒服的啊”。
“孩子，一個人在北京操持家累不累啊，怎麽瘦了那麽多啊”。
“不累，沒啥事兒，在哪過不是過啊”。
張新榮女士聞聲走了進來，示意賀小蘭不要亂說話，不要把她的醜事抖摟出去。她總是這麽的戒備，賀國強帶給她的陰影看來這輩子都揮之不去了。
“我約了中介和買家明天去看房子，今天都好好休息一下”。
“你跟他們說的幾點，我想跟你大姨去趕集，買點油條吃”。張新榮女士語氣輕快，在她的姐姐面前，她也可以放下一切，做一個快樂的老女孩。
“你們要是去趕集，我就跟他們說吃了中午飯，兩點吧”。
大姨趕緊的制止，“哪有下午交易的，就早上去”，說著從理療床下掏出了一本黃歷，嘴裏念念叨叨的翻著頁碼，“早上十點到十二點最好，就這個點吧，我讓你哥和小程跟你們一起去，光你們娘倆不行，這事兒還得有倆男人在那壯壯門面”。
大姨安排的這倆人確實很壯門面，表哥身高一米七五，二百斤，小程也就是賀小蘭的表妹夫，一米八三的身高，也是二百斤，這倆人要是並排走，門都擠不進去。
“他倆太年輕了，再拉上你大舅，反正他明天也沒啥事兒”。妗子做了最後的指示。
賣房小分隊，就這樣正式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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