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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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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的名字

賀小蘭看著剛打進銀行卡的工資,美滋滋了半小時後之後,開始對這筆不算太多的錢進行規劃,規劃得當的話,說不定年底就能拿下早就看上的新車。那輛夢中情車就在公司附近的商場裏有展臺,每次路過的時候都會站在外面看一眼,不管是外觀還是內飾,統統都讓賀小蘭傾心。

現在家裏的那輛車是王慶偉全款買的,賀小蘭每次開王慶偉的車心裏都有寫別扭,覺得自己沒有在這個交通工具上付出成本,不是自己的東西。花蝴蝶和秦甜甜覺得她算的太清楚了,兩個人孩子都上小學了,還為一輛車誰出的錢那麽糾結。可是,如果換一輛新車,從家庭基金裏拿出一部分,再從自己小金庫裏拿出一部分,這輛車自己開的就十分心安理得了。

半年前,秦甜甜為了湊快遞的重量,送給了賀小蘭一本書,她也只是偶爾翻一翻,書裏面寫伍爾夫的第一筆稿費買了一只波斯貓,收獲金錢的快樂讓她更加的熱愛工作。她的野心也逐漸的變大,“有一只波斯貓固然不錯,但一只波斯貓還不夠,我想要一輛汽車”。賀小蘭雖然沒有深入的了解過伍爾夫的生平,但是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想要什麽自己掙錢買,指望男人費勁了”。這是張新榮女士教給賀小蘭的第一個關於男女相處的道理,這個道理她也一直牢牢的記在心裏,直到變成了一種習慣。

剛上大學的時候,賀小蘭去學校的公共浴室洗澡,卻發現自己忘了帶洗面奶,旁邊溫柔的藝術系學姐將手邊資生堂的洗面奶遞給她,上面一個中國字都沒有,洗完了臉上滑滑嫩嫩的,跟用香皂洗出來的手感完全不一樣,賀小蘭當時就在心裏發誓了,一定要在北京紮根。以後自己有孩子了,也要在北京紮根。

現在知道了那可能是消費主義的陷阱,可是這樣的陷阱是賀小蘭心甘情願往裏面跳的。因為見識過別人有而自己卻不能得到,這種物質的欲望讓賀小蘭更加的努力,努力拿獎學金,努力的打工做家教兼職。

等覺得兜裏殷實,直接就去了專櫃,指著那瓶洗面奶小心翼翼的跟店員說包起來的時候,自己與北京算是徹底的融入在一起了。而那瓶洗面奶,沒有想象中的昂貴,憑著努力,願望總是可以一個一個的實現的。

賀小蘭剛工作的時候,拿到實習工資就去屈臣氏給自己買了一套資生堂的護膚品,那是她多少年的夢想,在自己的梳妝臺上擺上一整套的,瓶子顏色一模一樣的護膚品,從現在開始就算邁出都市麗人的第一步了。

第二年《杜拉拉升職記》上映的時候,賀小蘭坐在電影院裏幻想自己以後的職業生涯一定是跟電影裏一樣的光鮮亮麗。不說十厘米的高跟鞋,就是那些緊身的職業套裝都深深的吸引著她,立刻下單,去商場一通選購,最後坐在群租房的一小間裏看著自己嶄新的高跟鞋和漂亮衣服攤在床上,幻想有一天再有一個深情的總裁救她於水火就更好了,最後只有公司是在國貿,其他的一個都沒挨上邊。

首先通勤就打敗了拿雙昂貴的細跟高跟鞋,加班打敗了精致的套裝,直到今天,穿著寬松牛仔褲和棉麻襯衫的賀小蘭坐在會議室的一側,裝作認真的跟討厭的老板開周一例會。

楊帆是個典型的老板,看上什麽要什麽,卻什麽都不給。大周一的就丟給賀小蘭一堆問題,然後說“趕緊把這些都解決了”。八月底的時候核算整個Q2的人力成本覺得超了,非得讓賀小蘭在下個季度的時候把成本降下來,還必須得“降支出 + 保留存”。

賀小蘭坐在辦公室裏,把自己的頭發快揪禿了也沒想出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主要是楊帆覺得獵頭費用貴了,讓賀小蘭想想辦法,自己去跟看中的人才聯系,這樣還能省一筆錢。

“他咋不自己去跟人家聯系,真正的boss直聘”。葛琳抱怨的聲音從賀小蘭的電腦後面傳來,擡起頭的時候兩個黑眼圈都快到腮幫子了。

“他要是真去了,咱們也得去喝西北風了,你有什麽想法嗎,這個季度業務線調整,到現在也沒找到合適的主管。”為了節省成本,他們人事部也只剩下了四個人,賀小蘭、葛琳和兩個實習生。

葛琳開始一起揪頭發,半天就只嘆了一聲氣,財務那邊給的工資報價是人家原先的三分之一,賀小蘭約人家見面的時候,聊東聊西就是沒好意思聊工資,倒是那邊應聘的先問了,賀小蘭說完就有點後悔了,還不如找個理由不見面呢,對方沒給掛到小紅書上吐槽就已經算給賀小蘭留情面了。

郵箱裏的簡歷倒是不少,但是合適的卻不多,賀小蘭看多了感覺都不快不認識字了,想站在窗前欣賞一下風景,放松一下眼睛,可是樓的對面還是樓,對面大樓的人也在不斷的穿梭,為了自己的夢想賣掉自己的靈魂,這些靈魂築起了CBD裏的每一幢大樓,到了晚上,疲勞的靈魂還得主動的點亮自己,照亮北京的夜。

再跑快一點就能趕上末班地鐵,但是公交車就別想了,狠狠心打個拼車,不知道王慶偉回家沒有,坐在地鐵上的時候突然有點餓了,晚飯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光了。在地鐵上把家附近的外賣都看了一遍,三塊五的配送費不如回去煮包泡面。

王慶偉果然沒有回家,留言了沒有回覆那就是還在和bug做鬥爭。把自己洗涮幹凈已經快兩點了,最後也沒勁兒吃泡面了,在沙發上湊活一晚吧,用不了多久鬧鐘就響了,睜開眼睛又是辛苦的一天。

賀小蘭剛懷孕的時候,何蓮花有意無意的提到讓她不要再上班了,在家安心的看孩子多好,等孩子長大了,等悅悅去上幼兒園了就可以出去找工作。賀小蘭沒說話,把何蓮花的話原封不動的轉達給了王慶偉,並且表示自己也不想上班了,上班很累,辭職了王慶偉一個人養家就可以了。

這些戶說完,王慶偉嚇得就去找他媽商量,以後不要隨便的口出狂言,要是只有一個人工作,還完房貸兩個人吃煎餅果子都不敢要雞蛋。賀小蘭知道王慶偉的私心,可是只要自己堅持工作,掙得每一分線都花的心安理得。

張新榮女士做的最正確事情就是,一直堅持努力工作。就算是賀國強最混蛋的那幾年,單位裏風言風語,她也不為所動,堅持做好自己手頭上的工作。那幾年靠著張新榮女士的工資保著自己和賀小蘭吃穿不愁,不受任何的風暴影響。

只不過這件事情,張航的老婆沒有想明白。王慶偉沒接電話並不是在公司裏加班,而是在公司受訓,張航一家人改變了策略,覺得大鬧沒有意思,還容易觸碰到社會治安的底線,老頭倒是想了個損招,讓自己快生孩子的兒媳婦去公司裏坐著,直到要到錢為止。

陶林讓王慶偉想辦法,解決不了張航的老婆,王慶偉也不用在公司上班了。王慶偉在會議室一同給她做心理疏導,給她擺事實講道理,但是她就只是哭,就是不肯離開不肯松口。王慶偉沒辦法,等下班了叫了最能說的錢鶴林來和自己一起勸。

錢鶴林平時能說,這時候看著對面的女人哭的稀裏嘩啦,自己也沒啥招,三個人就這麽對坐著,時不時的給她續杯水,說點別的調和一下氣氛,甚至都說出了等她生了孩子,可以幫她問問周圍的朋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推薦給她。

她無奈的看著王慶偉說,”我只有要到錢才有錢養孩子,張航和我結婚一年多,還沒有把工資卡從公公婆婆那裏要回來,我們現在買的房子也沒有我的名字,我娘家出了一部分首付,但是我沒工作沒法還貸,我公公婆婆就是不肯加我的名字。”

“你當時怎麽會同意結婚呢?”錢鶴林聽得眉頭緊皺,王慶偉唉聲嘆氣,末了還得加一句“你要是我閨女,他家這個樣子,我早就去跟他們家拼命了。”

“我父母覺得我都懷孕了,還都通知了家裏的親戚,準備結婚了,這時候再退婚就太丟人了。”張航的老婆說著說著,眼看著就從椅子上要滑到地上給王慶偉和錢鶴林兩個人跪下了,王慶偉眼疾手快,趕緊給她摁在了椅子上,"王哥,我真的不是無理取鬧,我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你能不能再跟陶總說說,只要能拿工傷賠付,我保證以後肯定不會再來了。”

她越說越激動,然後羊水破了。王慶偉和錢鶴林給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問他產婦叫什麽名字,王慶偉楞住了,他好像一直都沒有問過她叫什麽,稱呼她的都是張航老婆,或者是張航愛人,她在這裏好像只是張航附屬品,等生了孩子,她就是某某的媽媽,她的名字呢?

“我叫林雅萍,今年三十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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