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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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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兄弟

趙明丞書房。

段文裴到的時候, 房中已經坐了許多人。

見他來,眾人俱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趙懷佑推著輪椅想上前,被旁邊的趙懷安緊緊按住。

“老三好大的威風, 竟然讓諸位叔伯候在這等你一人, 不知道的, 以為你已經成了我趙家少主呢!”

自家爹和段文裴之間隔著什麽恩怨, 趙懷安多少知曉些, 本以為他此次回來,父子二人必定鬧得不可開交,他再從旁煽風點火運作番, 好讓父親下定決心除了他。

沒曾想,祠堂那日南絮毅然決然地和離, 倒讓父親和母親生出讓老三娶秦慧的想法。

他自然明白他們打的什麽主意,若真得到了長毅將軍的支持,段文裴在趙家的地位也會扶搖直上, 將來趙家家主的位置或許真的會落到他頭上。

趙懷安籌謀這麽多年, 怎會眼睜睜地看著到嘴的肥肉飛走。

“父親,老三這是壓根沒把你放在眼裏!”他沖著趙明丞說道,眼裏滿是弟弟對父親不敬的痛心, “老三,你再不滿,也不該如此啊!”

說著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胸口, 不知就裏的人一看,當真以為是兄長斥責不爭氣的弟弟。

奈何坐在這的都是人精,誰又瞧不出他的把戲。

段文裴步伐平穩地從他身旁掠過,從容不迫地坐在了趙明丞下首, 涼涼地掀開眼皮盯著他表演。

趙懷安在京都就見識過他的手段,見他半句辯白的話都沒有,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他,不免有些心虛。

“父親...”

“好了。”兄弟相爭也好,嫉妒仇恨也罷,趙明丞不願這樣的家醜擺在明面上,瞪了眼趙懷安,警告他安分些,“懷州大婚在即,今日叫諸位來,就是想商議一下,咱們趙家的大事。”

趙明丞當家主這些年,手段和威懾還是有的,好事想看熱鬧的人聽他這麽一說,也就歇了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們坐在這的最終目的,不就是為了那件‘大事’嘛。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很快把剛才的小插曲拋之腦後。

段文裴摩挲著手指,挑釁地看了眼趙懷安。

趙懷安本就因為趙明丞的‘偏心’不滿,此時見段文裴如此,心下更加不好受,但礙於趙明丞,他只得忍了又忍,只是魚兒已經上了鉤,段文裴怎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他緩緩收回挑釁的目光,慢悠悠地對著上首的趙明丞喊了句‘父親’。

趙明丞一楞,這還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聽見段文裴如此喚他。

望著這張和毓秀有幾分相似的臉龐,趙明丞一時有些恍惚...

這一幕落在趙懷安眼裏,卻是格外刺眼。

不過區區一句父親,便讓自家這個六親不認的爹失了神,他日是不是多叫兩聲,家主之位甚至太子之位都將拱手讓人?!

趙懷安忿忿不平,終於忍不住開口罵道:“狡猾奸詐之徒,父親千萬別被他騙了!父親還不知道吧,他雖與那個南絮和離,但每日入夜還是會宿在...”

“放肆!”眼見他說話越來越沒分寸,趙明丞急忙喝止,“你身為兄長,對待弟弟們要學會謙讓。還不退下!”

到底是自己的長子,趙明丞壓住怒火,放緩了語氣不輕不重地說了他兩句,警告他不準再胡言亂語。

父子多年,趙懷安自然知曉這已是趙明丞的極限,不甘與憤懣充斥在整個胸腔,他握緊拳頭深深看了眼沖他微微一笑的段文裴,又回首看了眼滿臉不悅的趙明丞,只覺心頭的那股無名之火,一路蔓延燒至全身。

他不願再待下去,起身不情不願地說了聲‘兒子告退’一甩衣擺,頭也不回地出了書房。

‘屠獠’三姓的老家夥見此面面相覷,有人想去追,被趙明丞冷聲叫住。

“他還不是少主呢!我還活著,由不得他想如何就如何!怎麽,不過被我說了幾句,你們就坐不住了?表忠心?是不是太早了!”

這話的分量不可謂不重。

三姓雖是趙家的家臣,但此時非彼時,若只是安安穩穩地偏安於蜀地,誰是少主,誰什麽時候當上少主自然沒有什麽關系,但...他們打量了兩眼仿佛局外人般松弛的段文裴,趙家三子中,老二不良於行、老三生母早逝,又是朝廷親封的魏陽伯,看著是被鉗制在了趙家,可這人心裏到底如何打算的,誰又知曉?

趙明丞敢賭,是因為他是段文裴的父親,他們卻不敢把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未來賭在這樣的人身上。

畢竟當年幫著段文裴逃出去,最後卻身首異處的兩個周家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既然大公子不在,為了避嫌,二公子和三公子也該退出去。為了大計,還請家主三思而行。”元家率先站出來表態。

有人起頭,自然有人附和,晉家緊跟其後,“不錯,雖開了春,到底更深露重,二公子腿腳又不便,還是保養身體為好;至於三公子...恕屬下多嘴,三公子畢竟從京都而來,如今肯認祖歸宗、按照舊例迎娶秦家婦自然是好,只是馬上要做新郎官的人還是把精力用在新婦身上較妥,這些個雜事,有我等為家主公子操心,何須公子們侯在此處?”

“對對對,我周家也是這個意思。”

眾人七嘴八舌,當著段文裴的面,就差說他這人不可信也不能信。

於趙家而言,他自然是不能信的...他轉頭看向趙明丞,正好趙明丞也噙著雙沈思的眸子看了過來,父子視線於空中交匯,明明是這世上血脈相承最親之人,此刻卻宛若兩方互照的深井,幽邃的井水裏只映出各自的形影,探不到對方心底半分真情。那深不見底的寒意,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

“既如此,趙家主也不必為難,我出去即可。”眼見趙明丞面上露出幾分為難和猶豫,段文裴起身站起,替他做了決定。

他料,趙明丞就等著他說這話。

果然,上首之人困頓的神色稍稍松解,似是無奈地朝外揮了揮手,“也罷,這些個事有我們這些父輩操心,你下去歇息吧。別整天東奔西走的,有時間好好陪陪秦姑娘,培養培養夫妻感情,免得落人話柄。”

一語雙關,這是在點他。

段文裴不答也不反駁,朝屋中眾人看了眼後,上前推著神色有些怔楞的趙懷佑出了書房。

房門在身後合上,書房內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入兩人耳中。

木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響,突然聲音一停,段文裴低頭,是趙懷佑用手拉住了木輪,他仰頭看向段文裴,沈聲問了個問題,“三弟,四弟是你殺的嗎?”

廊外是一片池塘,池塘裏的魚兒時不時躍出水面呼吸,段文裴輕笑一聲,猛地使勁把輪椅往池塘裏推去,趙懷佑始料不及,死死拉住輪椅兩邊的扶手,高聲驚呼,“三弟,你做什麽!”

當輪椅前半截懸在水面上時,段文裴緊緊拉住了,趙懷佑因為雙腿沒有知覺。只能上本身發力緊緊貼在椅背上,即使如此,他的下半截身子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池水很快浸濕了鞋襪和衣擺。

“回來這麽久,總是聽聞二哥不良於行是假的,二哥你說呢?”

趙懷佑苦苦支撐,眼看著整個人就要落入水中,連忙疾聲辯解,“這是哪些混賬傳出來的話,我若是好好的,幹什麽費勁裝瘸?三弟你是知我的,怎會信這些渾話?!”

段文裴冷冷笑了聲,一把將他拽了回來,“是啊,二哥也是知道我的,為何會問這麽愚蠢的問題?”

回廊曲折,寂靜清幽,趙懷佑捂著怦怦亂跳的心口,驚魂未定地看著漸漸遠去的墨色背影。

小時候,家裏的兄弟和族裏的子弟都不願和他玩,就因為他是個站不起來的瘸子。

他降生於世時就失去了承嗣族中基業的資格,家臣不會在一個瘸子身上浪費時間,一母同胞的兄弟也因為父母的不喜而疏遠他,唯有與他同樣不受待見的段文裴,會經常來看他。

他們不是一母所生,卻在著偌大的宅院裏,親昵地稱兄道弟。

趙懷佑解下身上的披風遮住打濕的鞋襪和衣擺,揉著剛才剮蹭到的手肘,出聲喚住即將消失在回廊深處的段文裴。

“我不是質疑你。”他推著輪椅緩緩朝前去,“大哥來找過我,說了許多有的沒的,我不信,但光我不信沒用,晉元周三家都支持他,他們信。”

他輪椅轉動的很嫻熟,甚至可以往後撐起邁過幾級石階,餘光瞥見最後一階始終上不來,段文裴冷著臉拉了他一把。

“謝謝。”趙懷佑欣然接受他的幫助,繼續道,“所以我才想問你,試試你的態度。不為別的,懷玨畢竟是我的親弟弟,我只有先得到準確答案,過了自己這關,才有信心說服周家,緊要關頭助你一臂之力。”

段文裴眼神詫異地掃了他一眼。

“二哥能說動周家?”

趙懷佑笑了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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