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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章 你怎麽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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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章 你怎麽不去死

賞花宴這場交鋒後, 有關翼王不臣之心的謠言漸漸傳開,好在南絮當場挑破,翼王又及時刨白自己為臣的忠心,謠言並未掀起什麽風浪。

翼王又縮回了郊外別莊養病, 聽說這次病得很厲害。

謠言乘著寒風吹進別院時, 南絮正在別院後面找了個開闊的地方練箭。

殷瑞珠時不時打量著南絮手裏的弓, 問旁邊倚著樹幹不請自來的蕭靜, “你瞅瞅, 能看出是哪造的不?”

蕭靜認真看了眼,冷淡道:“我又不是工匠營的,這麽漂亮的弓, 該去問行家,問我?白問。”

她瀟灑地拾起瓷碟裏的果子拋入嘴裏, 大嚼特嚼,與那日請她們去賞花宴幫忙的樣子判若兩人。

殷瑞珠對她的態度嗤之以鼻,在她再次向碟中伸手時, 一把端走瓷碟, 走上前餵南絮吃,“歇歇吧,這弓雖用著趁手, 到底來路不明,萬一,”她捂唇低語, “萬一你那日徹底得罪了翼王,這個就是他悄悄找人放在你外間的桌子上的,你拿來用,豈不正中他的圈套。”

“圈套?用這個陷害我?圖什麽?”南絮指著全部射偏的箭矢, 好笑道,“況且這弓確實輕便好用,但這準頭...”她搖搖頭,一臉惋惜,“不如我之前用的角弩,可惜可惜。”

話音剛落,眼前忽然快速閃過一道人影,‘咻咻’幾聲,幾支箭矢精準地命中簡陋的靶心,南絮手上一重,才反應過來蕭靜用她剛得的這柄弓破了她口中的準頭不行。

“不是弓不行,是南二姑娘你不行。”

“嘿,我說蕭大統領,怎麽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和著殷瑞珠的這句話,南絮拉弓搭箭,沖著蕭靜就是一箭,這次沒有偏,箭矢在離蕭靜一步遠的距離被她打落在地。

“我說的有錯?”

她環臂靠著樹幹,挺胸擡頭眉眼英氣逼人,像一柄鋒利的劍。

南絮不答,默默取箭搭弓,這次對準她的眉心,箭矢破空而出,擦著她鬢角釘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殷瑞珠沒想到南絮真敢射,看著蕭靜眸光沈沈,拔出箭往這邊走來,忙護在南絮身前。

“蕭大統領,有話好說。”

‘叮’

箭矢被塞進了箭囊中,蕭靜也沒有想象中的暴怒,她站在殷瑞珠身前,朝著身後的南絮抱了抱拳,誠懇道:“那日是我不對,沒有事先說明,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但我的承諾依舊有效。”

見她並無惡意,殷瑞珠身子一松,讓到了旁邊。

南絮手裏的弓依舊對準蕭靜,沒有放下。

“不是蕭統領沒明說,而是蕭統領壓根就不想說。能讓翼王心甘情願地吃下輿論的虧,蕭統領比我想象中有本事的多。”

蕭靜了然地扯了扯嘴角,沒有反駁。

“各取所需罷了。翼王想借此收攏民心,我和司馬大人借此揭露他心懷不軌的意圖,再有侯府之人執刀操辦,二公子從旁出謀劃策,若不是南二姑娘最後將了一軍,這番謀算如今已然奏效,只等上達朝廷,再掀蜀地要反的風浪。”

她靜靜地註視著南絮,眼裏閃過絲敬佩,“後來我才想清楚,其實在我找到藥鋪,說明來意時,南二姑娘應該已經起了警覺,才會將計就計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如何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敢當眾拆穿翼王的目的,惹怒他不得不動手,引出趙明丞給他善後,不僅把永安侯府摘了出來,連南羿淩也被當眾關押,即使將來翼王論罪當誅,二公子也有機會撿回一條命。”

一切一切就像設計好了一樣。

萬一趙明丞並未參加賞花宴呢?若他並不會出言勸阻翼王忍耐呢?再若翼王殺心已定,一定要讓在場的眾人死呢?

身為暗衛,她不怕死,若是以死報答聖恩,坐實翼王謀逆,朝廷自會立即派兵,為她等人報仇雪恨。

偏偏,南絮橫插一杠,讓趙明丞反應過來,讓翼王蜷縮了回去。

她們的輿論浮在面上,成不了氣候,而平靜的湖面下如何波濤洶湧已不再由她們主導,錯失先機,蕭靜佩服之餘,難免扼腕嘆息。

‘蹦’,沒有搭箭的弓弦空著放出一箭,寒風刮起蕭靜鬢角的碎發,就像箭氣真的劃過她額頭一般。

南絮冷冷地凝視了她片刻,收起弓,拿起箭囊與她擦肩而過。

她的沈默成了最好的回答,轉頭看著疾馳而去的背影,蕭靜把玩著掉在手心的樹葉,忽然大聲道:“京都來信,你身邊的那個婢女沒有熬過這個冬天。”

南絮身子踉蹌了下,很快恢覆過來,走得沒了蹤影。

殷瑞珠冷哼一聲,抱起幾個瓷碟,追了上去。

南絮走得又快又穩,殷瑞珠險些沒更上。

“阿絮,你別難過,玉茗本來就...”

“我早就知道了,我不難過。”她一字一句說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殷瑞珠心裏不是滋味,又道:“她說的是真的?既然這麽兇險,阿絮,你走吧。”

南絮腳步一滯,“走?去哪?回京都?現在回去有什麽用,若翼王他日領兵東進,我待在京都等死嗎?”

“謀劃籌算是男子的事,阿絮!”她一把攥住南絮的衣袖,語重心長道:“蕭靜尚且要和司馬循聯手,以利相誘才能讓翼王入局,你我手無寸鐵,又無權勢傍身,你能賭一次,還能再賭第二次嗎?”

看著她眼裏的擔憂,南絮伸手掰開她攥緊的手指,斬釘截鐵道:“你怎知我在賭?沒有十拿九穩的事,我不會貿然行事。”

“我是手無寸鐵,更無權勢,但我信一個人,即使我和他如今形同陌路,即使我恨他這麽快就有了新歡,我依然信他。”

看著殷瑞珠眼裏的錯愕,南絮眼裏的目光愈發堅定,“我不知道那晚他答應了大哥什麽,但在酒樓的樓梯上,我從他的言語神態中能看出他有難言之隱。蕭靜不明白我為何篤定趙明丞會在那,但我就是直覺,趙明丞不會缺席。就算我賭,賭得也從來都不是什麽翼王趙家家主,而是賭他,段文裴。”

她已經開始慢慢接受,他和秦慧正在說親的事實,但拋開情愛,其他的事,與其逃避她更願信他一回。

*

郊外,有人叩響了別莊的大門。

不一會,便有人出來迎著李湛和靜儀進去。

他兩在宴客廳枯坐半日,才等來被人攙扶著進來的翼王。

三人見禮後,靜儀開門見山道明來意。

她願襄助翼王起事,條件是翼王必須給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李湛看了她一眼,這和他們來時說得不一樣。

翼王把二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咳嗽兩聲,笑意有些勉強。

“也不知皇妹在哪聽的謠言,本王已經病成這樣,哪還有什麽謀逆的心思,快別說笑了。”

聽他拒絕,靜儀也不惱,只伸出指頭比了個三。

李湛有些懵,但翼王卻臉色大變。

“皇妹,當真?”

靜儀撫著肚子,很是得意,“自然,我雖是女流之輩,敢入蜀,自然不會只有趙懷玨一個籌碼。如今趙懷玨已死,趙家不再與我來往,思來想去,還是翼王兄更可靠,畢竟咱們身上都留著同一種血脈。”

最初的驚異慢慢斂去,翼王摩挲著下巴,笑得有些玩味,“本王很好奇,如今那位是皇妹的親兄長,皇妹何必舍近求遠,來尋本王。”

靜儀也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他若真拿我當妹妹,就不會把我扔在冷宮那麽多年。於他而言,皇位比我更重要。”

“駙馬,你說是嗎?”

李湛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哦’了聲。

看著靜儀神色中明顯的不悅,翼王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湛。

就在仆從送二人出別莊時,翼王身邊的人叫住李湛,說翼王有話想單獨和他說。

靜儀狐疑地看了眼,率先上了馬車。

李湛跟著仆從,去見了翼王,等再出來時,門外已不見靜儀的蹤影,望著空蕩的郊外,李湛從容地和別莊要了匹馬。

回到別院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路過南絮屋外時,李湛看著映在窗上的點點燭火駐足片刻,終是敲響了房門。

如意出來開的門,問他何事,聽他要見南絮,不禁回頭看了眼屋裏的刻漏,正想著婉拒,屋裏的南絮出聲叫人進去。

如意敞開門,把人放了進去。

南絮裹著外裳,在外間見他。

“有什麽事,說吧。”

她捧著湯婆子,垂著眼睫不願看他,李湛心裏一痛,想上前,終究忍住了。

“沒什麽事,就是想看看你。”

南絮皺眉,喚如意送客。

“你就不想知道,這麽晚我從何處歸?”他揮開如意,上前攔住她,“我和靜儀去了翼王別莊,靜儀手裏還有籌碼,她想和翼王...”

“蕭靜告訴我玉茗死了。”她摩挲著湯婆子上的鏤刻花紋,眼裏一片死寂,“李湛,你為什麽不去死。”

李湛被她盯著後退一步,再退一步。

他眼裏的焰火熄滅,不甘與困惑最終凝成一股蒼白的晦色。

他蠕動嘴唇,最終只說出一句話,“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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