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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本伯自己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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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本伯自己養

段文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偏頭移開視線。

有人走到他身側與他說話,是那個秦家娘子。

看著有說有笑的兩人,南絮一顆心仿若被重錘砸過般,頓時鮮血淋漓。

她下意識捂住心口, 步履沈重地走上樓梯。

才邁出兩步, 忽有人從身後扶住她的手臂, 南絮身形一滯, 幹脆利落地把手臂抽了出來。

“他已另結新歡, 為何你仍舊不肯看我一眼?”李湛盯著空落落的掌心,聲音裏壓著痛楚和不甘。

南絮不語,只繼續向上行去。

李湛眼底閃過戾色, 長腿一邁,三步並作兩步攔在她面前, 俯身扣住她單薄的肩,“南絮,別再同我慪氣。”

他身形高大, 又比她站得高, 幾乎像座小山般傾壓下來。

南絮垂眸掃過肩膀上的那只手,終於擡眼看他

“放開。”聲線淺淡無波,卻無端沁出股寒意。

李湛喉頭滾動, 指節微松,並未撒手。

“阿絮,不要鬧好不—”話沒說完, 斜裏驀地伸來一只有力的手,一把將他甩開。

李湛踉蹌退後兩步,握著手腕怒目而視,卻在看清來人時驟然失聲。。

段文裴立於階下, 一雙墨眸深不見底,如淬寒霜。

“若再有下次,本伯剁了你的手。”

南絮垂首不語,長睫輕顫,指尖死死扣住木質扶手。

李湛駐足,背對著他冷笑兩聲,“與其威脅我,魏陽伯還是想想如何在新歡面前解釋,才能挽回你這左右逢源的卑劣形象。”

果然,就在李湛登上二樓的檔口,秦慧提著裙擺走了下來。

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南絮,笑盈盈地挽上段文裴胳膊,甜甜道:“這就是阿絮姐姐,表哥的故妻?姐姐好,我是表哥即將過門的妻子,秦慧,你也可以叫我阿慧。”

南絮盯著她挽在段文裴胳膊上的手,神色難看眼眶泛紅。

心裏有聲音告訴她,不能示弱,更不能落淚。

她忍著心裏的悲愴,緩緩擡頭回視秦慧,“那要恭喜秦姑娘和...伯爺了。”

說來也怪,本以為說出這種話後自己會傷心不已,卻不知為何心裏反倒有種隱秘報覆的快感。

她不再逃避,緩緩看向段文裴,唇邊綻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伯爺不必假惺惺地幫我,一個李湛而已,我還沒放在眼裏。”繞過二人拾階而上,背脊挺地筆直,“若真覺得過意不去,伯爺和秦姑娘不妨今晚多給災民捐點銀錢,也算是我這個故人提前為二位積福了。”

聽著她的話,段文裴心裏狠狠一顫,密密麻麻的痛楚如潮水漫上眼底,他幾乎要轉身追去,卻被身側的秦慧緊緊按住。

“表哥,”秦慧目光掃過四周,低聲提醒,“方才您已沖動一次,眼下多少雙眼睛看著,若此刻功虧一潰,姑母那我難以交代。咱們的計劃也難以施行。”

南絮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段文裴的一顆心不斷下沈,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南絮此次怕是不會那麽輕易地原諒他。

先前因和離而生的惱怒,那些想要懲罰她的心思,此刻統統淹沒在患得患失的心緒中...

酉時末,賞花宴正式開始。

冬日裏,賞的是山茶和臘梅。

山茶是從花商那挑選的幾種有名的品種,由女侍端著放到大廳的花架上,山茶花朵層疊艷麗,給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幾分火氣。

只是落在豪門大族的貴婦人眼中,實在算不得什麽稀奇。

她們本就不願捐出自家的財物給那些窮人,紛紛借此奚落起辦這賞花宴之人。

不敢議論司馬循,便把矛頭直指蕭靜。

“聽說這個蕭姑娘還是京都來的,怎麽這麽沒見識,這種品相的花也拿出來獻醜,真當咱們蜀地是窮鄉僻壤?”

有人敢為人先,自然有人附和,“她算哪門子蕭姑娘,聽說入蜀時只不過是趙家回來的那位三公子身邊的妾。一個妾懂什麽?沒看見趙家連那位名譽京都的南二姑娘都休了,轉頭又定了秦家的秦慧。”

“我怎麽聽說是那位南二姑娘提出的和離,並未休妻...”

“你知道什麽?明明是休妻。”

......

“哎呀,二位別吵,聽說這位前三少奶奶今日也要赴這賞花宴,咱們一會問問不就成了。”

此話一出,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不覺漸弱。

她們敢隨意說蕭靜,是因為蕭靜無權無勢,說了也就說了;但要去問南絮到底被夫家休棄還是和離,卻有些問不出口。

有人朝最裏面那扇屏風後掃了眼,面露忌憚。

聽說翼王妃今日也來了,翼王夫婦和南絮是血脈至親,她們為難南絮豈不是打翼王的臉。

雖說是個遭貶斥的王爺,卻也不敢公然與皇家為敵...

眾人正思量著,大廳的窗戶不知何時被人打開,寒風灌入,送來陣陣徹骨的花香。

窗外亮如白晝,眾人好奇地探身往外看,只見樓下圓形的場地中布置了好幾處雅趣的景致;假山峙於池畔,石骨嶙峋、苔痕斑駁,石峰之間,數株紅梅屹立其上,有勁裝蒙面女子腳點花蕊,持劍舞動,穿行於簇簇花海。

眾人追隨女子輕盈的步伐正看得癡怔,突然有笛聲飄來,合著女子的劍舞。

視線右移,曲徑通幽處有座小亭掩映在層層綠梅中,亭中有一女伴男裝者倚在欄桿處吹奏曲《詠梅》。

有人眼尖地數著場地裏顏色不一的梅花,“那是‘綠萼’,那是‘黃香’,還有那邊的‘別角晚水’,還有最裏面的‘玉蝶龍游’,這麽多稀有品種竟能同時湊齊,真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隨著她的細數,廳裏的貴婦人們皆站在窗前欣賞起這出別樣的美景。

等曲終舞畢,場地裏的燭火黯淡下來,有侍從站在下方開始講述這些稀有花種的由來。

蜀地梅花不難見,難的是這些精心培育的名株綻放在自家的後院。

眾人心癢難耐,卻又沒人願意率先開口,正癡癡地看著,有清脆女聲響起,回蕩在眾人耳邊。

“我喜歡那幾株‘綠萼’,願以十金買下。”

眾人循聲望去,是個容顏絕色年輕女子。

見她穿著不俗,又沒在蜀地見過,料是哪家隱世大族來湊熱鬧的貴女。眾人眼熱地看著下面的侍從吩咐人記下,又問她府上哪裏,好叫人送過去。

女子笑著答出個住址,眾人一思索皆回過味來。

原來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南二姑娘。

南二姑娘以十金買下綠萼梅,頗有些打剛才議論她之人的臉。

有人高聲競價,“我出二十金包下綠萼!”

見有人敢公然叫板,眾人的心裏忽地一熱。

“我出三十金。”

“我出四十金。”

“我出一百金!想知道南二姑娘和趙三公子到底是和離還是休棄。”

大廳裏霎時一靜,眾人紛紛看向那個從始至終笑容不變的女子。

出一百金的婦人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南絮眼裏滿是挑釁,“這場賞花宴是為了什麽,大家心知肚明。南二姑娘親自叫價,不過是拋磚引玉想讓大夥出錢。我們不差那幾個錢,也確實欣賞喜愛這些梅花,但,光買花實在無趣,南二姑娘既然那般為災民考慮,不若也把本夫人這一百金賺了去,想來可以修繕好幾百戶民屋。”

這話恰好落入剛換了衣裳進來的蕭靜和殷瑞珠耳中。

蕭靜摸上腰間的暗器就要上前與那婦人理論,被殷瑞珠攔住,“阿絮一再強調籌錢為重,你現在去吵起來,正中這人下懷。”

南絮看著婦人,淡定從容問道:“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婦人擡手摸了摸耳際垂下的金步搖,頗為自得,“說起來和南二姑娘也算有些淵源,我是秦慧的繼母,秦家如今的當家主母。論起來,南二姑娘可以尊稱我一聲秦夫人。”

原來是秦家人,南絮心中冷笑,不由朝段文裴和秦慧看了眼。

秦慧一張娃娃臉皺成一團,看著自鳴得意的婦人眼中閃過絲厭惡。

南絮看在眼裏,心中有了計較。

“原來是秦夫人,我說怎麽看著有些眼熟,雖是繼母,可和秦姑娘眉眼間還是頗有幾分相似。”

婦人聽到此面露幾分尷尬。

她是秦老爺的第三任續弦,大不了秦慧幾歲,怎會和秦慧長的相似,這話暗裏明裏都在譏諷她為了榮華富貴嫁給了個大自己三十歲的老男人。

她敢出頭,自然不會被一兩句話給嚇退回去,臉色幾經變換,只得認下南絮的話,“南二姑娘顧左右而言他,是不是不願替災民籌下這一百金。”

不願要這一百金,自然就不會有後續的十金、百金、千金...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南絮看著周圍一張張或好奇或看笑話的臉,秀眉輕挑,不覺聲音拔高,“我要說和離,秦家姑娘就是嫁給了我不要之人;我要說休棄,可我並未犯七出之條,秦家姑娘嫁的就是無情無義之輩;秦夫人問我,我也想問秦夫人,到底想讓自家姑娘嫁哪種人?”

“你!”本想看南絮出醜,不料反被她三言兩語拿捏住,秦夫人面上不免有些慍色。

“巧言善辯!什麽不要、無情無義之輩,是你不敢回答吧!你若不說,我這便走,看你這場賞花宴如何開下去。”

南絮莞爾,“我不過解釋一下,免得秦夫人得不償失,竟然秦夫人覺得無傷大雅,為了災民,我又有什麽不敢說的。”

“我和魏陽伯其實是—”

“南姐姐!”秦慧坐不住,起身打斷,“這百金我出了,就買這綠萼,南姐姐意下如何?”

有人肯出就行,南絮覷了眼臉色微變的秦夫人,笑著說好。

話音未落,忽的有人朗聲加價,“我出一百五十金,也買這綠萼。送給南二姑娘”

李湛起身走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南絮。

李湛和南絮之前的關系,眾人都有所耳聞,不免熱切地盯著這二人竊竊私語。

南絮被他盯得很不舒服,但這個檔口,不好拒絕,只能強撐著笑意避開李湛的註視。

“本伯出兩百金,同樣買綠萼。”

段文裴坐著沒動,眼睛卻黏在人群裏,秦夫人以為是在看秦慧,不由心中歡喜,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送到趙府,本伯自己養。”

他深邃幽暗的目光在她身上一觸即離,像羽毛一樣勾得人心裏發癢。

南絮抿了抿唇,忽略掉心頭的異樣,當即拍板,把綠萼以兩百金賣了出去。

借著這股東風,南絮指著剩下的梅花暢言道:“諸位乃蜀州人,也為蜀地之民,所謂‘積羽成舟’,夫人們身上小到一個手鐲,一只步搖皆可成為災民房上的數磚數瓦。今日以梅花募捐,他日蜀地渡過難關,百姓感恩戴德,官府上奏褒獎,將來史筆如鐵,盛讚諸位仁德,豈不成了千古佳話。”

“梅花易得,千古流芳難得;百金易散,千金萬金難繼。夫人們是要看著蜀地之民飄搖於雪雨間,還是略施援手,重振蜀州盛況,全在夫人們的一念之間。”

女子挺身立於窗前,聲音清越如玉石相叩,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有人拍掌而起,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阿絮說的好,本王願盡綿薄之力,以府中所剩不多的百金買下‘玉蝶龍游’,助蜀地百姓渡過難關。”

看著被翼王妃攙扶而出的翼王,南絮臉上頓時血色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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