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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和離,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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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和離,離心

輕飄飄的一個‘再’字似乎說明了許多事情。

段文裴卻已無暇深究。

他全部心神都系在那薄薄的一紙和離書上, 眼中幾乎沁出血來。

他悔。

他早知和離書就在南絮身上,為何不早些尋出來,親手撕個粉碎!

趙明丞的話已說到絕處,字字如刀, 他不敢妄動, 只能死死地盯住南絮, 搖頭時喉頭哽咽, “阿絮, 別簽。”

南絮垂著眼睫,沒有應他。

既已下定決心,她便不容自己回頭。

避開他滾燙的視線, 她擡起微顫的指尖,輕輕抹過他染血的唇角

艷紅的血跡襯地她指尖肌膚近乎透明, 宛若冰雪淬了朱砂,竟成了這世間最刺目的印泥。

她轉身欲向那紙和離書上落印,段文裴卻猛地掙開黑衣人的鉗制, 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阿絮—”

他嘶聲喚她, 滿腔氣血轟然湧上顱頂,迫得他眉骨間一抽一抽得痛。

“阿娘的牌位我不要了,阿娘埋在哪我也不問了。阿絮!我只要你, 我只有你,這一次,你聽我的好不好。”

他越是如此, 南絮心中越是難受。

越是這樣,南絮心中愈發明白。

十幾年的背井離鄉、卑躬屈膝,不管多大的代價,想要的不就是今日的所問的一切。

她幼年經歷過歡姨為她赴死的事, 知曉揣著遺憾和悲痛是有多痛苦。

她心悅他,便不想他和她一樣。

南絮心中發狠,掙脫開他的手,堅定地寫下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手印。

手指離開和離書的那一刻,南絮腦子裏一片茫然。

她空空的眼神盯著前方的虛無道:“剩下部分,就請趙家家主先帶懷州去他阿娘的墳前走一遭,我想...伯爺自會給趙家主一個滿意的答覆。”

*

除夕之日的午間,蜀州城裏響起了忽近忽遠的鞭炮聲。

南絮失魂落魄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聽著一墻之隔的歡聲笑語,心裏空落落的。

如何穿過趙家那一重包著一重的院落走到此處的,南絮已經記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要走,一直走下去,至於走到哪,她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一片茫然。

心口仿佛破了個大洞,寒風呼嘯著往洞裏灌,她捂著心口想要填補,卻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上。

跟在身後的劉回忙上前想要扶她,“夫人,外面冷,回吧。”

南絮看著他伸過來的胳膊,身心俱疲,無力道:“你走吧,我想自己待會。還有...以後別再叫我夫人。”

劉回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安靜地站到了一旁。

他在心裏默念。

夫人就是夫人,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

*

今個除夕,別院一大早就熱鬧起來。

拋去各自的立場和偏見,眾人都是頭次在異鄉過年,團圓飯就圖個美滿團圓,幾人一合計便把年夜飯設在了花廳。

把藥鋪收拾妥當後,殷瑞珠興高采烈地去南絮屋裏找人,卻被告知,南絮和段文裴一大早去了趙家。

雖覺得有些奇怪,但轉念一想,段文裴再如何怨恨趙家人,畢竟是血親,逢年過節走動走動也屬正常,便回了前院看那些下人如何收拾司馬循送來的土貨。

下人把那些土貨收拾幹凈時,謝晉和南羿成拎著幾瓶酒笑著走了進來。

熱情地和殷瑞珠寒暄了幾句,不免問起南絮和段文裴,聽聞這事,南羿成和殷瑞珠想法一樣,只是謝晉眸光微沈,喚人去別院門口守著,若是段文裴和南絮回來一定來稟報。

南羿成問他這是為何,謝晉擺著手只說等他二人吃年夜飯。

殷瑞珠暗想趙家難不成一口飯都沒有,只是不待深思,那邊蕭靜招手叫她過去。

謝晉最近黏蕭靜黏得緊,也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

蕭靜正磕著瓜子,盯著秦氏留下的兩個婢女剪窗花。

雖說這兩人心術不正,但手藝確實不賴,沒幾下便剪出了雛形,蕭靜暗衛營裏待久了,但心性還是個女兒家,不禁拉著殷瑞珠上前也要來剪。

殷瑞珠自覺有趣,答應著坐下,謝晉伸頭瞥了眼,狗腿地把剪紙的籮筐移到蕭靜身旁。

幾人有說有笑,正玩耍著,如意忽然滿臉焦急地跑了進來。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南絮屋子的方向,叫殷瑞珠快去看看,“夫人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誰都不見。奴婢瞧著夫人身上到處都是血嚇人的很,夫人又不許奴婢近前,殷姑娘快去瞧瞧吧。”

聞言,殷瑞珠哪還有閑心擺弄這些東西,起身就往南絮屋中去。

謝晉看了眼盯著手裏窗花不知在想什麽的蕭靜,有心想岔開話題,不料蕭靜猛地站了起來,追著殷瑞珠去了,謝晉忙跟上。

屋外,先得了消息的李湛和南羿成正在敲門,屋裏卻半點聲音都沒傳來,敲得急了,裏面的人把什麽東西朝門這邊砸來,耳邊炸開一聲脆響,驚地眾人心頭狂跳。

幾人急得臉色發青,吩咐下人拿棍棒之類的東西來撬門,他們從沒見南絮這樣失態過,心中愈發不安。

門好不容易撬開,李湛和南羿成都想進去,被殷瑞珠三言兩語勸住。

“我聽如意說,阿絮是一個人回來的,一定發生了什麽事,這個時候人太多反而不好,不如我先進去看看再說。”

屋裏光線很暗,越過散落在地的花瓶碎渣,殷瑞珠看向最裏面從床幃處隱隱約約透出的人影。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床幃,俯身抱住把自己緊緊包裹住的南絮。

“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情說出來,別憋在心裏悶壞了。”

她以為南絮聽見她的聲音會從被褥裏出來,不曾想手下的‘人蛹’ 越纏越緊。

“沒什麽瑞珠,我就是累了,想睡會。”

殷瑞珠才不信她的話,伸手去撥被褥。

她們兩個從小長大知根知底,對方什麽性子習慣了如指掌。

她使勁撥,裏面的人使勁纏,兩個人拉扯半天,最終還是殷瑞珠敗下陣來,力竭地壓在‘人蛹’身上,長嘆一聲,“你有本事就在床上這麽待一輩子,我才佩服你。”

許久,‘人蛹’悶聲悶氣,“你起來,重死了。”

殷瑞珠沒動,反倒翹起二郎腿愜意地去夠手邊的床幃。

‘人蛹’忍不住,探出雙發紅的眼睛覷她,“再不起來,我就成古往今來第一個在除夕夜被人壓死在被子裏的人了。”

殷瑞珠還是沒動,甩著手邊的墜子吊兒郎當道:“這不更好,千古留名,比自己一個人較勁強。”

“人蛹”終於坐不住,背脊一挺把殷瑞珠拱了下去。

南絮頂著通紅的雙眼,和一頭淩亂的發,擁被坐起直直地看向殷瑞珠,“說完了嗎?”

殷瑞珠搖頭,“沒有。”

南絮撇了撇嘴,“有話快說。”

殷瑞珠趁機掀開她胸前的被褥,指著她衣服上斑斑血跡問她,“這是咋了,不會是你一怒之下殺了魏陽伯吧。”

配合著這句話,她的表情尤其誇張,像是真看到那回事一樣,南絮郁郁地白了她一眼,雙眼闔上仰躺進床內。

“是,也不是。”

不過玩笑之語,殷瑞珠沒想到南絮回答地這麽認真,她忙跟著躺了過去,疑惑道:“什麽意思,不太懂。”

南絮緩緩捂住心扣,聲音縹緲道:“殺了他的心算不算殺了他。”

殷瑞珠點頭,“當然,簡直生不如死。”

就好比她知道被趙懷玨利用傷害她時,還不如一刀來得痛快。

她接著問,“你如何殺了他的心?”

南絮抿唇,好半晌,她才用手遮住眼睛幽幽道,“我逼著他和離了。”

殷瑞珠如遭雷擊,怔楞當場,還不等她爬起來問個明白,那扇虛掩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有一道月牙白的身影疾馳而來。

他推開殷瑞珠,半坐在床沿,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喜悅,“阿絮此言當真?”

南絮沒想到會有人偷聽,嫌惡地皺了皺眉,背身朝內,雙手重新去扯被褥。

李湛只為自己聽見的話喜不自勝,哪還顧忌許多,掃開被褥,雙手攀上她的肩,目光如炬地看向她,深情道:“是不是,我們可以從頭來過。阿絮,再給我次機會好不好?”

南絮臉色難看地去扯他的手,殷瑞珠和南羿成回過神來,忙上前拉他。

“駙馬爺,註意你的身份和言辭!”

“駙馬,休要汙我二妹聲名。”

正糾纏,門口突然傳來兩聲短暫驚呼,屋裏眾人聞聲擡頭看去,只覺一道罡風迎面撲來,竟將窗畔數人掃落在地。

濃郁的血腥氣霎時籠罩而下,一道陰沈冷厲的聲音自齒縫間擠出,“這便是你要和離的緣由?”

“和你昔日的青梅竹馬再續前緣?”

“即便我那樣哀求,你仍無動於衷!南絮,我在求你,即使拋去找尋阿娘墳塋的初衷,你卻還是堅持和離。你就這般...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我?!”

“嗯?”

他猛地擒住她的下頷,指腹粗糲地抹去眼角不知何時濺上已經幹涸的血跡。

那張對她向來溫潤含笑的臉上,此刻盡是從未顯露過的絕望與狠戾。

南絮怔怔地看著他,想伸手碰他,卻怯懦地不敢動。

她搖頭,眼淚簌簌而下,“你...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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