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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按京都的規矩,敬茶前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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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按京都的規矩,敬茶前秦氏……

好不容易送走靜儀, 兩人剛說起鋪面的事,丫鬟慌慌張張進來稟報,說是趙夫人來了。

話音剛落,門口便湧進一群人, 簇擁著一位穿著蜀錦衣裳的美貌婦人, 徑直坐到了上首。

南絮看著她恍若主人的做派, 笑意微收。

“三少夫人是哪個, 還不快來拜見婆母!”

秦氏身邊的老仆扯開嗓子朝著紋絲不動的南絮兩人喝了聲, 緊隨其後便有下人拿出兩個蒲團擺在秦氏面前,還有奴仆捧著敬茶的托盤,看這架勢, 是想喝‘兒媳婦’的敬茶。

殷瑞珠正因為蕭靜之前的那番話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如今被這不知哪來的老婦這麽瞪著, 頓時起身就嗆了回去,“什麽婆母,什麽三少夫人, 這年頭討飯的見得多, 頭一次見上趕著認兒媳的。”她轉頭問別院的丫鬟,“太守大人讓你們服侍好伯夫人,你們就是這麽辦事的?什麽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擾人清靜。”

那老仆被說紅了臉,瞪著一雙銅陵大的眼睛就要教訓殷瑞珠,卻被秦氏攔下。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了指殷瑞珠, 上下打量片刻,笑著誇道:“不怪玨兒為你丟了半條性命,原是個容色清麗、伶牙俐齒的小姑娘,莫說玨兒喜歡, 我看著也歡喜。”

她說著轉頭看向南絮,滿臉的認真,“即是來了,想必也是因為心裏舍不下玨兒,不如我今日做主,不僅認下州兒的媳婦,也一並認下殷姑娘和玨兒這門婚事,京都殷府那邊,我這就派人去信下聘,阿絮意下如何?”

瘡疤就這麽明晃晃地在這麽多人面前揭開,無疑是拿著刀尖往殷瑞珠心窩子戳,殷瑞珠氣得臉色發白,哆嗦著身子,就往秦氏那撞去。

嘴裏喃喃罵著,“齷齪至極,齷齪至極!你們都是蛇鼠一窩,還想再害我,我死也不會嫁給他,我不嫁人、我不嫁人...”

看著她跌跌撞撞的模樣,南絮趕緊上前抱住她,拍著她的背脊試圖安撫,在她的安撫下殷瑞珠沒再往前沖,可埋在南絮頸間一句接著一句‘我不嫁人’的低喃,聽得讓人心碎。

怒從心頭起,南絮仰頭隱去眼中的淚意,俯在她耳邊低語幾句,讓丫鬟先帶她下去。

殷瑞珠本不肯,見南絮眼神堅定,也知曉自己如今情緒不穩,恐做出什麽無法挽回之事,遂跟著丫鬟退了出去。跨出房門後,她撫著灼燒的心口,想起南絮的話趕緊去尋劉回。

房內,秦氏看著兩個女子互幫互助,心裏冷笑不止,臉上卻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

她迎著南絮的冷臉,溫聲喚道:“老三媳婦。”

南絮也學著她看殷瑞珠的動作,從頭到腳打量她半響,踱步坐到旁邊的椅子裏,笑著喚她,“趙夫人。”

“您不請自來,是不是有些失禮了。”

這話哪裏像是晚輩對長輩說的,這怕是把她當平輩了。

秦氏臉皮微僵,但她見過的場面多了,豈會被小輩唬住,她擡手示意下人把蒲團和敬茶盤放到南絮跟前,“阿絮這話就是傷為娘的心了。”她掖著錦帕楷了楷眼角,傷心道:“州兒任性出走這麽多年,我這個當娘無時不刻不在自責後悔,若當年我再耐心些,再忍讓些,怎會讓他在外漂泊許久,連娶妻這樣的大事,都無人為他操持。”

她頓了頓,眼中當真掉出幾滴淚來,眉眼哀愁地看向南絮,“如今好了,不僅州兒回來了,連阿絮你也來了,如此圓滿便是叫我立刻死去,我也願意,可我心裏始終有一件事放心不下。按照蜀地規矩,媳婦入門,得給婆婆磕頭敬茶,婆婆再給媳婦改口禮,祝福新人和和美美,這才算終得圓滿。”

“阿絮,便當可憐我這個當娘的心,如了我的願吧。”

她唱念做打,好不逼真,若南絮不知其中緣故,當真以為是心疼沒看見兒子成婚的可憐母親。

可她偏偏知道秦氏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母狼,怎能如她的願。

“夫人此心,真是讓人聞之動容。”南絮雙手擱在膝頭,朝著上首蹙了蹙眉心,“只是,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按理說,夫人是長輩...”

秦氏戲演久了,已是手到擒來,深谙人心,還沒有她激不起來的憤怒和怨氣。

如今見南絮這又是笑又是蹙眉,雖心裏不得勁,卻也只能顧著自己的話先順著她往下說,“什麽長輩,你就當我是你親娘,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南絮雙眼微瞇,就等這句話!

“夫人剛才也說了,蜀地有蜀地的規矩,可我是從京都來的,又是永安侯府的姑娘,自然也有我們京都的規矩。”

秦氏聽她緩緩說著,隱有不耐,不覺催促著,“也是,不過敬茶的規矩大同小異,阿絮若是覺得不適應,用京都的規矩也可。”

她催促,南絮就越淡定,她莞爾一笑,“夫人誤會了,我說的不是敬茶的規矩,是禮數的規矩。”

她挺直背脊,面露傲氣,“我是先帝看著長大的永安侯府二姑娘,陛下和翼王殿下的表妹,陛下親賜的魏陽伯夫人。莫說夫人不是伯爺的親身母親,便是,在夫人讓我敬茶前,是不是該依禮數,先向我行禮。”

幾句話擲地有聲地炸響在眾人耳邊,誰都沒想到看似大門不邁二門不出柔弱的京都貴女竟然敢說出這樣忤逆長輩的話。

笑意就這麽突兀地僵在秦氏臉上,顯出幾分滑稽和醜態。

從來都是她做鷹,頭一次被只毛都沒長齊的雞崽啄了眼,積攢的怒意在身體裏亂竄,擊碎戴在她臉上長久以來的面具。

身旁的老仆和周圍的下人早就不滿南絮的態度,待秦氏臉色冷下來,不等她開口,便有人擼起袖子上來捉住南絮的雙肩,想壓著她跪下。

秦氏冷眼看著,沒有出聲。

南絮沒有怎麽掙紮,跪在了蒲團上。

下人把敬茶的托盤端到南絮面前,往空茶盞中倒了滿滿一盞滾燙的熱茶。

南絮昂著頭挺直背脊沒動。

下人抓住她的手腕,死命地往杯子上碰,南絮掙紮了兩下,順著下人的手伸過去,眼看就要握住茶盞,趁下人力度松懈,南絮迅速伸手從托盤下面一拱,托盤連著兩杯熱茶都灑了出去。

正好灑在秦氏的裙子上。

冬天穿的厚,不會燙傷人,秦氏卻像被人踩了腳一樣跳了起來。

“孽障!孽障!不孝之子娶了不孝之婦,你們還等什麽,還不教教她為人媳的規矩!”

南絮冷靜地看著秦氏暴怒,也冷靜地任下人把她按在地上,溫順地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秦氏望著她,不知怎地慢慢的和記憶中的那雙眼重合,那個野種也喜歡這麽看著她...

心裏咯噔一下,她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正要叫下人住手,卻為時已晚。

門口又呼啦啦地湧進來一群人,為首之人留著山羊胡拄著拐杖,在趙明丞的陪同下,對著秦氏怒目而視。

“做事莫做絕,秦氏,你看看你,哪有半點身為趙家宗婦的氣度。”他說著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中氣十足地呵斥道:“還不松開!”

下人們面面相覷,都去看上首的秦氏。

秦氏望了眼面無表情的趙明丞,恐於老者的威懾,緩緩起身讓下人松手。

她側了側身,低頭恭敬道:“三叔公請上坐。”

被喚三叔公的老者橫了她一眼,拄著拐杖上前去扶南絮。

南絮乖巧地笑了笑,就著老者的手站了起來。

三叔公耷拉著眼皮瞧了南絮幾眼,笑著誇她,“是個齊整水靈的孩子。懷州那小子娶了個好媳婦。”

說著他朝門口喚道:“老婆子來瞧瞧,看我可有看走眼。”

應著他的呼喚,趙明丞身邊走出一個滿頭銀發的婆婆,她健步如飛地上前拉著南絮坐下,和三叔公一樣滿口稱讚,“這還用你說,南家的後生就沒有幾個長得不好的,懷州也俊俏,這要是兩人生個娃,那真是安逸慘了。”

後面一句話南絮沒太聽懂,三叔公笑著解釋,“老婆子說你倆以後生的娃肯定好看。”

南絮臉一紅,害羞地垂下了頭。

兩個老人看著南絮總覺看不夠,笑一陣,這才想起滿屋的人。

三叔公朝著秦氏冷哼一聲,問她剛才意欲何為。

“我知道你不喜懷州那孩子,我也知道你對那些陳年舊事耿耿於懷。但孩子是無辜的,要怪就怪你夫君管不住自己,犯下孽債。懷州好不容易回來,別仗著你長輩的身份,欺壓小輩。”

“南家的孩子也是你能碰的?還敬茶,你三個兒子有你喝茶的時候,還不知足?”

秦氏一向標榜孝道,三叔公是族中年紀最長,也最有威望的長輩,當著眾人的面,秦氏是百口莫辯,只得低頭解釋,“三叔公這是冤枉侄媳了。侄媳巴不得懷州好,這也是覺得虧欠他良多,這才想著彌補些,若阿絮敬了婆婆茶,我便也好給她紅封,祝福她和懷州。”說著她拿出懷裏準備好的荷包給三叔公看,又拿給三叔母檢驗。

“我若是當真存了歹心,便叫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她當著眾人的面發毒誓,以表決心。

三叔母扯開荷包看了眼遞給三叔公,知道事情到這也不能再多追究,便當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我和你們三叔公年紀老了,也不知道哪天就兩腿一蹬不省人事,唯一的心願就是看著你們好好的。過去的就讓他過去,重要的是當下,你就看在我們兩個老不死的面子上,和懷州兩口子好好相處,明丞,我老婆子這話沒說錯吧。”

聞此言,南絮擡頭去瞧段文裴口中寡情的趙家家主,只見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不便喜怒地應承了聲,“只要那逆子不主動生事,我都聽叔母的。”

這是什麽話,誰主動生事了?

這麽大頂帽子她可不會悶不作聲地扣下,南絮忍不住想說話,卻被身旁的三叔母一把拉住。

“按趙家主的意思,秦氏打上門來,讓本伯的夫人下跪敬茶,還因為禮節一事惱羞成怒地要教訓本伯的夫人,都是我們特地請秦氏過來,故意生的是非咯!”

“以此類推,本伯是不是也可以認為,趙懷玨三番五次地刺殺我也是因為某些人覺得我存在實在礙眼,所以才出此下策。”

“秦氏,本伯沒有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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