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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童年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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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童年悲劇

“司馬大人。”趙明丞頷首打了聲招呼, 視線緩緩落在段文裴身上。

他長得十分周正儒雅,錦衣華服,頷下留著微須,沒有段文裴臉型輪廓鋒利, 卻比段文裴更添幾分歲月打磨的沈穩泰然。

他神色如常, 但周圍的人就是能感覺到他眉宇間若隱若現的厭惡。

那種, 覆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血緣中的厭惡和不耐。

“你既然到了, 怎麽不見把玨兒送回來?”

段文裴對他的話並不意外, 他平視著這張與自己五分相似的臉,斜眼諷刺道:“送?他三番五次的殺我,留他一命算是看在我也曾姓趙的份上, 你若真的顧念這個兒子,就親自登門來接, 何必在這質問我。”

他瞇了瞇眼,眼底滿是不屑,“趙明丞, 你我什麽關系?按理, 你該稱呼我一聲伯爺。”

鎮北侯這個爵位其實名存實亡,朝廷早就和趙家沒了往來,襲爵不過是趙家自己默認, 蜀地的鎮北侯而已。

陛下親封的魏陽伯,才是實打實的伯爵。

段文裴的不敬毫不掩飾,在場之人都有些尷尬地低頭不語, 司馬循悄悄地掀起眼皮覷了眼趙明丞,這個一貫喜愛抿唇微笑的趙家家主,此刻,嘴角朝下, 面容緊繃,眼中隱有怒意。

“哼!不孝的東西,連句父親都不會喊,竟然妄想我向你行禮,果然是沒教養。”

最後一句話挑起了心底深處的禁忌,段文裴捏緊拳頭,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這張臉,冷聲回敬,“趙家主真是貴人多忘事,我踏出趙家門庭時,就已表明和你斷絕父子之情。你說我沒教養?是,我自五歲起便沒了親生母親,沒人教我如何做個有教養的人。父親?呵,你也配!”

“你!逆子!”

趙明丞習慣性地揚起手,看著段文裴那張臉面色微僵,遲遲沒有落下。

司馬循連忙上前解圍,“消消氣,消消氣,趙家主,孩子還年輕,年輕人嘛,有什麽不對的,你關起門來好好教育,這都是你們趙家的家事。”

他拉下趙明丞的手臂,話音一轉,指著李湛幾人介紹起來,“瞧我,還沒互相介紹,這是這次入蜀賑災的主官,李湛李駙馬,這位是,額,是伯爺的妾室,蕭靜蕭夫人。”

蕭靜沒有說過自己真實身份,便一直都以段文裴侍妾自居,司馬循為官多年哪能看不出蕭靜身份特殊,自是不說破而已。

趙明丞一聽辦差還帶著妾,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厭惡,甩了甩袍袖,像是要甩掉臟東西般,拂開了司馬循的手,“妾就不用介紹了,如此荒唐之人還能被封為魏陽伯,我看是魏草包還差不多。沒教養的草包!”

這話像潑了盆涼水,又給傷口上撒了把鹽,段文裴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蕭靜看不過想替他打抱不平,話還沒出口,身後先卻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

“聽說州兒來了這裏,在哪呢?主君!原來你在這,叫妾身好找,你見著州兒了嗎?”

秦氏提著裙擺在一眾下人的簇擁下,疾步走來,身邊跟著大公子趙懷安。

她穿著素色襦裙,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對‘兒子’的關心,見趙明丞沒理她,她又轉頭去問司馬循,司馬循有些無語地指了指旁邊的段文裴,“這兒呢,趙夫人。”

秦氏先是一楞,又是一喜,接著擠出淚珠兒來,張開臂膀就要去抱段文裴,“我可憐的州兒啊,你在外面受了苦了...州兒?”

段文裴皺眉躲開她假惺惺的擁抱,看著態度各異的夫妻二人冷笑一聲,轉身欲走。

卻被秦氏的話釘在了原地。

“聽說這次州兒的夫人也跟著一道來了,我這心裏歡喜得緊,便叫人去你們落腳的別院接她,等人齊了,咱們一家也好聚聚。父子間哪有隔夜仇,主君便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和州兒賭氣了。安兒,你說是不是,還不和你三弟打招呼。”

她一身大家宗婦的做派,看見段文裴要走,又是扶著趙明丞順氣,又是說出已經派人去接南絮,還不忘讓自己的兒子當眾向他低頭。

聽見趙懷安一聲克制的三弟,段文裴由衷的感嘆,多年不見,秦氏的手段依舊老辣,滴水不漏。

趙明丞很吃這一套,他搭上秦氏的手背,輕輕地拍了拍,言不由衷道:“你啊,就是太心善了。”

扯了扯嘴角,段文裴懶得再聽這一家子虛偽的聲音,沒有理會身後女子的呼叫聲,他大踏步朝前走去。

路的盡頭,南絮墊腳往這邊看的身影鮮活亮眼,如初晨劃破眼前的灰敗。

他腳下生風,不由跑了起來。

南絮正好奇剛才擦身而過的婦人是不是就是段文裴嘴裏的秦氏,突然眼前一黑,被人抱了個滿懷。

清新的皂角香鉆入口鼻,南絮險些背過氣去。

“這裏的事情有李湛和司馬循在,走,我帶你去剛才的市集逛逛,順便也熟悉熟悉蜀州城。”

南絮還沒回過神來,便被身後之人打橫抱到了馬上,輕夾馬肚,周遭景物不斷在眼前倒退,南絮趴在她懷裏探出腦袋沖後面大叫,“停停停,大哥和瑞珠還在那呢!”

段文裴環過她的腰身,連同她身上的大氅裹緊,叫她不用擔心,“司馬循中午備了接風宴,他們一會和司馬循走。”

“咱們不去?”南絮聽出話外之音。

“不去。”

南絮想了想,又問,“剛才那婦人就是秦氏吧。先前我看你朝著那些身著華服的人走了過去,雖然隔得遠看不清楚,但能讓你待這麽久,且秦氏也趕了過來,你剛才是不是見到了你父親?”

南絮也不知怎麽了,現在只要稍稍留意一下,便能敏銳地察覺出段文裴情緒的變化,若不是遇到了什麽不愉悅的事或人,段文裴剛才應該不會那樣跑著來抱她。

無關情愛,更像是受了委屈找不到發洩的出口,需要在她這找到點慰藉。

段文裴敲了敲她的額頭,笑意在胸腔震蕩,他抵在她耳邊低語,“果然什麽都瞞不住阿絮,是,剛才見到了那兩個老東西。”他頓了頓又說,“你沒直接去別院是對的,秦氏早就打探好咱們住在哪,專門趁我不在派人去接你。她手段多,防不勝防,這下好了,叫她的人走個空,讓她也嘗嘗有心無力的滋味。”

轉過街角,市集就在眼前,看著形形色色的行人,南絮輕舒了口氣。

她先前找借口見翼王跟著他們,就是以防秦氏生事。

高門大族裏骯臟的手段她見得多了,又兼聽段文裴說起過幾句,再結合趙懷玨和趙懷安的行事風格,對這位‘婆母’,她總覺得需要防患於未然,更別說,別院裏還有靜儀。

這裏畢竟不是京都,秦氏打的什麽主意,沒正面過招之前,能避則避。

這一日,南絮跟著段文裴逛了大半個蜀州城。

雖然語言有些差異,也沒有京都繁華,但民風淳樸,當地特色文化濃郁,讓人大開眼界。

走著走著,南絮記下了段文裴再三叮囑的幾個街巷的分布,以及蜀州城的布局。

逛累了,兩人就找了個食肆歇腳,吃了這裏特有的鍋子,等天色漸暗,二人用了晚飯,牽著馬沿著河岸往回走。

晚風拂過河面,合著段文裴悠長的聲音送入南絮耳中。

“母親是聽說外公一家滿門被屠,悲傷過度死的。”他說得毫無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故事,“我當時還小,羨慕趙懷安他們可以住大院子,可以吃自己想吃的,可以每日見到父親,於是,我便背著母親每天往秦氏院子跑,秦氏會拿出趙懷安三兄弟不要的果子讓我吃,我吃了,開心地喊她大娘。”

“漸漸的,她知道我就是個缺心眼的傻子,說話做事也不再像以前那般謹慎,有時我在院子裏坐著,她斥罵下屬的聲音會傳進我耳朵,我好奇地趴在窗子上聽,聽她問那幾個人,為何沒有早點查清楚,外公有一個寄養在外的女兒,斬草除根,那一夜的屠殺,外公家三十多口人,只剩下待在趙家後院的母親和不知寄養在何處的小姨。”

河風打著旋往衣領裏鉆,南絮吸了吸鼻子,嗅到了腥味。

段文裴寵溺地看了她一眼,把她拉到裏側,替她擋去風寒,“後來,母親身體每況愈下,我恨透了秦氏,但對趙明丞還是抱有幻想,我以為他是被秦氏蒙蔽了雙眼,我便躲開下人的監視,去找趙明丞,讓他救母親。”

說到此,他語氣有些哽咽,南絮擡頭去看,目光卻被一只溫暖的手掌覆住,良久,手掌移開,南絮再看他時,只看見微紅的眼角,和他唇邊淺淺的笑。

“他沒有救,或者說,我沒見到他。”

“那日,秦氏也在,我聽見趙明丞問她,既然做為何不做隱蔽些,悄無聲息的事竟然鬧到了官府,如不是他出面彈壓,官府的人不會就此罷休。後來我才知曉,是小姨寄養的那戶人家當晚湊巧回來,看見宅院上熊熊大火,才報了官。那場大火燒了一整夜,什麽都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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