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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 放下了?還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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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 放下了?還是自欺欺人?

看南絮出來了, 等在廊下的蔣嬤嬤等人忙迎了上去。

“夫人,廂房收拾好了,奴婢在床榻上鋪了上好的錦被,保管夫人睡在上面和睡在正房沒什麽差別。定不叫夫人受委屈。”

玉祥趕在蔣嬤嬤發話前, 拍著胸脯保證。

段文裴突然昏倒, 著實把南絮嚇了一跳。

靜園裏就她歇息的正房一應陳設齊全, 便讓下人把段文裴安置在了正房。

當時著急忙慌的, 沒想那麽多, 如今被玉祥這麽一說,南絮倒有些後悔了 。

正房的床多寬大,多舒服, 那可是她住過來這麽多時日,一點一點按照自己喜好布置的, 就這麽讓給段文裴,真是有些不甘心。

“你這丫頭,胡說什麽呢!”蔣嬤嬤伸手戳了戳玉祥的額頭, 上前扶著南絮前行。

“什麽委屈不委屈的?如今伯爺臥病在床, 夫人作為伯府的當家主母,自然要親自照顧伯爺的飲食起居。廂房不過做為平日歇息之所,夜間安寢, 夫人還是應該回正房。”

“夫人,您說是不是?”

蔣嬤嬤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退讓,唯獨在南絮和段文裴夫妻和睦這事上, 不肯退縮分毫。

偏偏在這事上,南絮還不能怎麽怪她。

畢竟,母親把蔣嬤嬤陪嫁過來,不就是讓她督促著夫妻二人培養感情嘛。

夫妻, 夫妻,南絮咀嚼著這兩個字,又想起了段文裴之前讓人臉紅心跳的舉動。

她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努力掩飾好情緒,不叫人看出破綻來。

“嬤嬤說的是。”玉祥還想說什麽,南絮忙示意跟在後面的春芽拉住她。

“只是伯爺的性子,嬤嬤也知道。要不要我親自照顧,能不能和他同榻而眠,不在於我願不願意,而是要看伯爺肯不肯。”

蔣嬤嬤一噎,剛才還一副都是為你好的表情就這麽僵在了臉上

看她如此,南絮準備再添把火,“不瞞嬤嬤,之前給伯爺上藥的時候,也不知是哪句話沒說對,惹得伯爺勃然大怒。”南絮想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就覺得好笑,到底忍住,轉而惆悵道,“嬤嬤可知為何大夫說伯爺心潮起伏,血海翻湧?”

南絮說一半留一半,引著人無限遐想。

為何?為何?還能是為何!

當然是你氣的呀!

蔣嬤嬤暗自磨牙,她也是伺候久了的老人了,高門大戶裏的夫妻之事她見的多了。

像自家二姑娘這樣,不急不躁,半點不在乎夫君寵愛的,她還是頭次見。

就拿上藥這事來說,新婚不久的妻子半夜攜藥而來,還親自上藥,是個男人就沒有不感動的,況且還是魏陽伯這樣血氣方剛的年輕兒郎,怎麽還能惹的動氣呢?

她上下打量南絮一番,沒什麽不妥啊!這可是京都城裏少有的美嬌娘!

難道…

是伯爺?

伯爺真的不喜歡女子?

還是…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稍有雨露澆灌,便會生根發芽。

蔣嬤嬤兀自沈思著,沒有註意到南絮已經帶著兩個丫鬟走遠了。

*

西廂房內,南絮正準備睡個回籠覺,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擁被坐起,看著窗外低垂的檐角出神。

春芽和玉祥端著廚下煨好的米粥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夫人可是有心事?”

見是她二人,南絮招手示意她們上前。

“正有一事想問你們。”南絮接過春芽遞過來的米粥,舀了兩勺放入嘴裏,是她喜愛的味道,不覺又多吃了兩口。

“玉祥,你可還記得,咱們去殷府的時候,你說你看見了李家的小廝。當時你可看清楚了?”

玉祥正拿著筷子端著一碟小菜,往南絮碗裏布菜,聞言挺了挺胸脯,自信道:“奴婢不會看錯,就是駙馬都尉身邊送信的小廝,金輝。以前他替駙馬都尉給夫人送信,都是奴婢去拿,他就是化成灰,奴婢都能認出來。”

見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南絮知道,應該是沒錯了。

倒是旁邊的春芽往門外瞧了眼,示意玉祥低聲些,這些事關夫人和李家公子往來的陳年舊事,在眼下伯爺臥病不起的關頭,若被有心人聽了去,恐要生事。

她的動作,南絮自然瞧見了,眼裏不由露出幾分激賞。

“既是專門送信的小廝,來伯府,應當不是求見伯爺的…”南絮擱下手裏的碗,接過春芽遞來拭手的巾子,聲音裏滿是飯後的饜足。

她話沒說完,有心試探兩個丫鬟的反應。

玉祥有些茫然地看著南絮,嘴裏嘟囔著,“不是來見伯爺,那來幹嘛,早知道當時就該攔下他問問…”

春芽聽她說著,低頭思索片刻,擡頭望向南絮,欲言又止。

“想到什麽說便是,不用有所顧忌。”

春芽會意,緩緩道:“既是送信的小廝,又是駙馬爺身邊的人,突然來伯府,多半還是來送信的,且這信應該是送給夫人的。”

南絮挑了挑眉毛,“為何這麽說?”

春芽解釋道:“駙馬爺如今還在李府養傷,若李家當真派人來見伯爺,想來不會遣一個送信的小廝;而若是駙馬爺要見夫人,想來更不會讓一個連行蹤都不會隱匿的人來伯府。”

“奴婢思來想去,這個叫金輝的只能是來送信的,且寫信之人必定要他把信交到夫人手中。”

她沒說李湛,而是說寫信之人。

南絮彎了彎唇,露出滿意的神色。

是個既聰慧機靈又穩重細心的丫頭,很像玉茗。

想到玉茗,南絮笑意一頓,垂下眼,遮蓋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意。

“這封信沒有送到我手裏。”南絮倚靠進身後的軟枕,臉色恢覆了平靜。

玉祥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茫然。

但春芽很快明白過來,“奴婢去查查,金輝這封信來得急,肯定會留下痕跡。”

南絮要的就是這句話。

她朝外擺了擺手,“去吧,記住,行事小心隱秘些,伯爺正在養傷,這些瑣事別驚動了他身邊的人。”

目送春芽離開,玉祥總算咂摸出些味道來,“金輝又送信給夫人呀,要是早曉得,我就留在院子裏了,還能替夫人打聽駙馬爺好些了沒…啊,怎麽了,夫人?”

看著玉祥呆頭呆腦的樣子,南絮忍不住把手邊的錦帕丟了過去。

以前待字閨中,玉茗也還在身邊,玉祥的脾性尚算可愛。

但現在…

南絮揉了揉因沒睡好漲痛的額角,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現在她是魏陽伯夫人,即使她和段文裴有言在先,但夫妻這層關系終究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伯府不是侯府,靜園也不是她的擷芳院,她也不可能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侯府二姑娘。

很多事,既使她從未想過,也從未參與其中,依舊會紛至沓來。

“以後,說話行事前多想想為什麽,有什麽困惑的就去問問春芽,別再像昨晚找藥一樣冒失了。”

“是,夫人…”玉祥鼓著腮,絞著衣袖,有些忐忑。

南絮躺了下去,面朝床內。

“我身邊已經折了一個玉茗了,不想再折一個。”

*

南絮這一覺睡到日頭西斜。

在丫鬟婆子的服侍下,剛用完飯,春芽便從外面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南絮屏退左右,問她可是查到了結果。

春芽點了點頭,把自己查到的一五一十說給南絮聽。

“那門房一問三不知,奴婢還是拿了二十兩銀子從一個粗使丫頭那打聽到的”

“那丫頭說,只看見門房拿著信朝著咱們靜園來,半道遇見劉回,也不知看見什麽了,劉回截下了信,拿給了伯爺,之後伯爺就匆匆出去了。“

出去了?

出去幹什麽?

難道是李湛要見她?

也不對呀,李湛不是那樣行事魯莽的人;況且,以她對李湛的了解,如今身份有別,這封信真要是李湛寫的,也不會這麽大張旗鼓地送來。

那這封信是誰寫的?

她托著腮,看著天際漸漸西沈的金烏出神,“可有查伯爺去了哪?”

既然從段文裴這查不出什麽,只有從寫信這人身上著手了。

春芽正等著南絮問,忙回道:“奴婢去問了今晚駕車的馬夫,那人也是什麽都不肯說。奴婢見問不出什麽,便去前院轉了轉,正走著,忽聽廊下有兩個以前在廣文閣當差的小廝議論,說劉大管事也不知在哪買了塊小山般的籽料放在書房裏,還不準人隨意去碰。”

“那二人見奴婢走了過去,連忙噤了聲。奴婢覺得奇怪,便偷偷去書房看了眼,是塊墨綠色料子,奴婢瞧不出有什麽古怪的,就是覺得那顏色莫名有些熟悉,很像夫人之前還未出閣的時候佩在腰間的一塊玉佩。奴婢記得,那玉佩上還有幾個字…”

春芽說著頓住,一時間想不起來那是幾個什麽字。

“是情意綿綿。”

迎著春芽恍然大悟的神色,南絮又重覆了遍,“是刻著情意綿綿四個字的那塊玉佩。”

春芽點頭,“夫人,就是那塊。”

南絮呆呆地看著她,有片刻,她什麽都聽不清,只覺時光靜止,周遭的一切仿佛離她越來越遠。

遠到,擷芳院的暖閣裏,那株墨綠的臘梅還只有半人高。

“姑娘,跑慢點,下雪路滑,小心摔著!”

剛過十一歲生辰的小女孩哪裏聽得進去,她躋著鞋,散著發,蹦跳著撞進了來人的懷裏。

小女孩揚起尚且稚嫩卻已初具美人胚子模樣的臉,甜甜地喊了聲‘阿湛’,“玉茗說你有東西要給我,是什麽?”

她亮晶晶的眼睛裏倒映出男子溫潤的笑意,李湛刮了刮她的鼻尖,從懷裏取出枚翠綠的玉佩,在女孩詫異的眼神中,蹲下身親手系在女孩腰間。

“阿絮,你看。”他執起她的手一遍又一遍臨摹那幾個稍顯粗糙的字。

“情意綿綿?”

“對。”

“阿絮,這是我親手刻的,好不好看?阿絮,我對你的心一如此玉,也一如此字。”

“夫人,宮裏有聖旨到了,劉總管說伯爺還未醒,叫您快去接旨…夫人,您怎麽哭了…”

南絮從回憶裏抽離出來,摸了摸臉頰處的冰涼,自嘲地笑了笑。

對鏡理了理妝發,又敷了層淡粉,待一切妥當後,南絮方施施然出了靜園。

臨行前,她吩咐春芽,不用再查下去了。

段文裴見沒見過誰,聽沒聽到什麽,又有什麽關系呢?

就算查到了又能怎樣,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自己心裏,到底是放下了,還是在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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