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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相見一事,本伯不希望再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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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相見一事,本伯不希望再從其……

碎玉的粉末像流沙般從他手中簌簌飄落, 落在李夫人眼中,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些碎玉。

她身子止不住地發抖,面上神色不斷變幻。

“伯,伯爺, 那晚見面, 可可不是阿湛的主意。”

她反應過來, 急於撇清關系, 說得又快又急。

燭火拉長身前之人的身影, 壓得人喘不過氣。

段文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露出幾分不可捉摸的陰鷙,他拍了拍掌心的粉末, 冷聲道:“李夫人有時間在這和本伯扯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好好想想李家和李大人該如何過了陛下和公主這一關, 畢竟,無召入京是死罪。”

他說完不再看腳邊之人,轉身欲走。

李夫人已然被那句’死罪‘嚇得臉色發白, 慌亂間什麽都顧不得了, 伸手拽住了段文裴的衣擺,“魏陽伯,您有辦法是嗎?對!伯爺, 您一定有辦法,求您指條明路!”

“松手。”段文裴沒有回頭。

身後的女黑衣人連忙蹲下去掰李夫人的手。

李夫人哪裏肯放,死活拽得緊緊的, “伯爺今日若不答話,本夫人情願死在這裏,到時候伯爺背上一條濫殺無辜的罪名,想來再如何得聖心…”

“砰!”她的話還沒說完,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段文裴身上蕩開,李夫人幾乎倒摔出去,砸在了那扇巨大的屏風上。

金絲銀線繡成的芙蓉花圖樣承載不了一個婦人的重量,從花蕊處四分五裂,李夫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胸腹處如移位般痛得喘不過氣,李夫人撐著手肘想爬起來,半晌沒有成功。

她努力睜眼,眼前卻是模糊一片,只聽見毫不停頓、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以及段文裴那淡漠冰冷的讓人渾身發抖的聲音。

“這幅屏風出自大家之手,價值不菲,李夫人走時莫忘了賠償掌櫃。”

“還有,希望李夫人守口如瓶,本伯的夫人出嫁前與貴公子相見一事,本伯不希望再從其他人那聽到。”

李夫人眼前一黑,痛暈了過去。

*

從天香樓出來,段文裴便冷著一張臉。

劉回隱隱約約猜到那李夫人估計沒說什麽好話,但段文裴不說他也不敢問,自然也無從勸起。

馬車裏靜默片刻,車外陡然熱鬧起來,想是走到了有夜市的朱雀街。

璀璨奪目的各色火焰飛騰至半空中,照亮了大半個夜空,也映紅了昏暗的車廂。

段文裴暗沈的聲音就這麽猝不及防地響起。

“停車。”

不待劉回反應過來,段文裴已然自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劉回緊跟其後。

“爺,府裏傳來消息,這次真的是陛下的旨意,叫您連夜進宮,不可再耽擱了。”

段文裴走走停停,在一家玉器店門口停下。

劉回看著店鋪掌櫃笑逐顏開地迎了上來,有些詫異道:“爺要買玉?夜市的玉品相算不得好,不如明日屬下讓咱們家店裏的掌櫃叫人選批好的送到伯府來。現下,還是先進宮要緊。”

段文裴已經隨著掌櫃走了進去,並未理會劉回。

“這位公子是要送人還是自己佩戴,若是送人,是送郎君還是送姑娘?這邊的和田玉品相上好,還有這些…”

“有籽料嗎?”

掌櫃微頓,反應過來忙道,“有的,有的,公子隨我來。”

看著掌櫃拿出的貨,段文裴不滿地擺了擺手。

掌櫃行商多年,看段文裴穿著不是尋常百姓,心下有了計較,忙招呼夥計開了庫房取出壓店的珍品。

幾番挑選,段文裴挑中了塊墨綠的料子。

料子翠綠清透,掌櫃笑著讓人包起來,正想詢問段文裴家住何處,好讓店裏的夥計把東西送到府上,那廂段文裴已踱步到店鋪的外間。

“這些刻刀也一並包起來吧。”

掌櫃跟出來,看見段文裴是指墻上展出的那兩列形狀各異的刻刀,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

“公子是想親自雕玉?”

“公子不知,這些刻刀是我買來店內裝潢用的,況且現在雕玉很少用到這些家夥什,都是用砣具,經過切、磋、琢、磨,制成美玉,要是用刻刀費手不說,還耽擱時間,您若是信的過小人,留下想要的款式圖紙,等…”

“劉回,給錢。”

掌櫃話沒說完,段文裴已踏步出了玉店。

劉回把一袋錢放在掌櫃面前,催促著小廝去取。

“這些錢除了買下這塊玉料,再去買副刻刀也是綽綽有餘,掌櫃就當行個方便。”

掌櫃扯開錢袋子數了數,只多不少,哪有不應的道理。

只當這些貴人想法與常人有異,遂笑著目送一行人離去。

*

馬車內,段文裴喜怒難辨。包好的籽料和那副刻刀被放在車廂的一角,與車廂內的富麗有些格格不入。

“爺,宮裏—”

段文裴擡手打斷劉回,吩咐了聲,“進宮!”

劉回呼出口氣,心下一松。

想著自家爺,倒還沒有忽略正事,豈料段文裴又開了口,“你不用去了,把這些東西帶回去。”

他指了指玉料和刻刀,“不要送到靜園,放在前院的書房。”

這是不打算讓夫人知道?

劉回估摸著,低聲應承。

*

南絮在殷家用了晚膳才走。

殷夫人一路把她送到二門上,臨別前拉著她的手,讓她有時間就來看看殷瑞珠,多開解開解。

“好孩子,你與瑞珠最是要好,你的話,瑞珠多少會聽的。”

南絮笑容有些僵硬,敷衍地應下,在殷夫人熱切的註視下登上了馬車。

一路無話,待回到靜園,南絮神思方歸攏了些。

蔣嬤嬤不知發生了什麽,瞧著南絮神色不對,親自端了碗安神湯服侍南絮喝下。

她邊給南絮擦拭嘴角,邊溫聲詢問,“夫人可是為殷家姑娘憂心?只是再怎麽憂心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

南絮搖了搖頭,“嬤嬤多慮了,瑞珠的主意大,哪裏需要我來憂心。”

這話說旁人倒也罷,說殷瑞珠蔣嬤嬤卻有些不同意。

“夫人這是氣話罷。”

“殷姑娘和尋常閨閣女子是有些不同,但也僅是膽子大些,愛扮男子裝束行走而已,若論真正能拿主意的,要老奴說還得是夫人。”

這話有失偏頗,南絮笑了笑,“那是嬤嬤不了解瑞珠。”

“你也說了,她膽子大,若真遇到逃也逃不開,避也避不掉的事,往往會劍走偏鋒。

想起當時殷瑞珠脫口而出的‘逃婚’二字,到現在,她還心有餘悸。

蔣嬤嬤不解,“夫人是不是多慮了,殷家的門第,殷姑娘就算再任性,又能胡鬧到哪去?殷先生老奴也是見過的,那是經世的大儒,教了那麽多學生,哪裏會教不好自己的女兒。”

南絮垂下眼瞼,是啊,殷伯父一生桃李滿天下,若知曉了自己女兒打定主意逃婚,那樣自持清流的人物,想來要氣的捶胸頓足,臥床不起。

到那時,殷瑞珠又該如何自處呢?

“嬤嬤,若是世家女子不滿家族定下的婚約,決定逃婚,會怎樣?”

蔣嬤嬤正準備取下南絮頭上的釵镮,聞言詫異道:“夫人怎麽突然問這個?”

南絮手裏把玩著梳妝臺上擱著的珠花,漫不經心地解釋道:“沒什麽,聽瑞珠說了折樂坊新排的戲,她正講戲文裏的女子逃婚,還未講完,殷伯母便差人來叫我們吃飯,我心下好奇,知道嬤嬤你跟著母親那麽多年,定是見慣了這些事的,才想著多問兩句。”

蔣嬤嬤悄悄打量南絮的神色,見並無什麽異常,不疑有他,有些自得道:“夫人這算是問對人了。”

“古往今來,這樣的事雖不多,卻也不少。老奴陪著侯夫人在閨中的時候就見識過。”

“逃婚逃婚,真逃出去永不回來還好;若被家裏人抓住,捂住這事,往轎子裏一塞,全了訂的親事也算還好;怕就怕,走漏了風聲,人也抓回來了,鬧得人盡皆知,訂親的人家打上門來退婚,更有那官宦人家咽不下這口氣的,尋了禦史寫了狀紙告到了陛下面前。”說到此,蔣嬤嬤有些悵然地搖了搖頭,露出幾分悲憫,“這些女子,輕則青燈古佛一輩子,重則三尺白綾往梁上一掛,保全家族名聲要緊。”

“家裏人怎麽舍得?”

玉祥打起簾子,春芽領著丫鬟們端著一應洗漱用具魚貫而入,聽見蔣嬤嬤的話不禁打了個寒顫。

蔣嬤嬤已卸下珠釵,散了南絮的發,用玉梳輕柔地給南絮篦頭,頭也未擡道:“再不舍得也要舍得,要不然,家族裏的姑娘以後還怎麽出門見人?還怎麽說親?更別說,往後家裏的兒郎們要加官晉爵,若背負著這樣的名聲,還怎麽在官場上混,那可是要被別人戳著脊梁骨罵的!”

輕飄飄的幾句話,卻重若千斤。

眾人聽得出神,連手裏的活計也忘了,巾子上的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滴落滑進衣領。

南絮被水潤的涼意驚了下,伸手接過丫鬟手裏的東西。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丫鬟後知後覺,忙不疊地跪下請罪。

玉祥擡手戳了戳丫鬟胳膊,春芽趕忙上前接手。

南絮說無妨,自己來就行,又轉頭讓那丫鬟起來,“不是什麽大事,下次做事仔細些就是。”

蔣嬤嬤明白是自己說的太嚇人了。

忙止了話頭,“都怨老身這張嘴。姑娘們且寬心,咱們這樣的人家歷經幾世都難出一個,都是沒有的事,大家安心做事罷。”

有幾個丫鬟聽她這麽說,不覺拍了拍胸脯,看樣子是被唬住了。

從銅鏡裏看過去,正好看見她們如負釋重的模樣,剛才還灰白的臉色漸漸恢覆如初。

真出了這樣的事,金貴如主子都難逃一死,更何況如浮萍般低賤的奴仆。

南絮收回視線,就著春芽的手往耳邊和脖頸處塗抹香膏,嘴裏不忘吩咐,“這是咱們主仆在屋裏閑話,大家權當聽個樂子。這樣的話,可不準隨意往外頭說,免得遭人非議。”

丫鬟們在南絮面前當差久了,自然曉得南絮的規矩,躬身應答,朝著南絮欠了欠身,收拾好東西退出了內室。

屋角的西洋鐘發出’咚,咚,咚‘的報時聲,亥時初了。

南絮伸手掩唇,困乏地打了個哈欠,正要歇息,斜地裏突然躥出只金黃色的‘滾圓’,只見它前後腿撲騰了好幾下才爬上了床,有些難受地往南絮懷裏蹭。

南絮看著金球圓滾滾的肚子,有些嫌棄地把它提溜起來,伸出手指沖著毛茸茸的貓腦袋彈了個腦瓜崩,“小貪吃鬼,叫你吃那麽多。人家給你吃,你就吃啊,也不怕毒死你!”

金球被她說得耷拉著腦袋,喵喵地叫著,一聲比一聲淒楚,南絮不忍心,扒拉著摟在懷裏,給它揉肚子。

“真是服了你了,小饞貓!”

看著金球一臉享受的樣子,南絮倒是想起了白日裏那個餵食的人。

“伯爺呢?還沒回來?”

她早已從段文裴剛搬來靜園時的不知所措中抽離出來,轉為現在的風輕雲淡。

蔣嬤嬤見她終於記起問段文裴,不由松了口氣,忙道,“劉管事讓人傳話進來,說伯爺進宮去了。”

“這會還沒回來,想是…”

想是被留在了宮裏。

南絮心下了然,沒有搭話,只專心逗弄著懷裏的貓。

金球被揉地舒服了,愜意地伸了伸懶腰,想賴在床上不走,南絮瞧著想笑,叫玉祥把它抱走。它伸出爪子勾住錦被,喵喵叫著,讓人心軟。

南絮偏不慣著,硬是叫玉祥抱了下去,正要躺下,一轉頭發現蔣嬤嬤正看著她。

南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覺壓了壓唇角,平靜地‘嗯’了聲。

“我知道了。”

“那咱們屋裏可要留燈?”

回答蔣嬤嬤的是綿長的呼吸聲。

蔣嬤嬤看著自家夫人酣睡的容顏,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手輕腳地放下帳子,吹滅了內室的燭火。

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照進床帳,床內的人兒悠悠地睜開了眼。

寂靜中,耳邊傳來越來越清晰的怦怦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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