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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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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燈下黑

人不見了, 自然要找,只是怎麽個找法,殷闕有自己的想法。

他把正在吩咐左右的段文裴拉到一旁,暗暗示意不要聲張。

這個也能理解。

殷家是書香世家, 殷闕的門生更是遍及天南地北, 若是傳出殷瑞珠不見的消息, 人有沒有事是其次, 就怕對她和殷家的清白名節有損。

段文裴已勘探過殷瑞珠消失不見的院子, 也聞見了香爐中還未燃盡的迷香,心中已有猜測,本想對殷闕挑明其中厲害, 轉念記起南絮對殷瑞珠的在乎,含糊地點了點頭。

殷闕大為感激, 只一個勁地拱手作揖,段文裴沒怎麽和這些讀書人打過交道,也不太喜歡這些繁文縟節, 身子微側, 避開他的禮數。

轉身之際,殷夫人被丫鬟攙扶著站在門外,她死死地盯著段文裴, 音不成調地哀求,“不!千萬別聽他的!我只要珠兒活著!求伯爺,讓她活著回來!”

*

殷夫人的哀求並未得到殷家人的支持。

那些老的少的, 男的女的,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她,後來,殷夫人也像做錯事般, 再不說話,只默默垂淚。

情況緊急,段文裴只匆匆瞥了眼,便離開了殷家。

夜已經深了,許多店家早已關門上鎖,坐在馬上一眼望去,京都城被籠罩在沈沈的夜色中。

段文裴讓人去府衙牽幾條狗來。

程光緊趕慢趕地趕上了,一看這架勢便知道是要用狗來追蹤趙懷玨一行人的行蹤。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角,叫人把程府裏最好的幾條獵犬也牽來,這是他養在府裏用來打獵的好狗,這個時候,立功心切,自然也顧不上張揚與否。

狗有了,可偌大的京都城,總不能漫無目的地尋找吧。

程光正要問,那頭段文裴已經吩咐下去。

以朱雀街為中心,把住四個出入口,從外往內搜查。

程光滿腦子漿糊,想說這是不是太草率了,剛邁出只腳,被身後的黃協扯住了。

“有事?”

“伯爺剛才吩咐了,朱雀西邊的廣茂坊胡商多,怕趙懷玨故技重施混進胡商裏,叫大人你帶著人查西邊。”

這些胡商年年給朝廷繳納的稅款不少,這些生意人腦子又活,自然什麽門路都想鉆,一來二去,多應酬幾回,程光和這些人也就混熟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朝段文裴看了眼,道:“去沒問題,但怎麽就確定這夥人非去朱雀街不可?”

他可是記得出發前,段文裴叫人把朱雀街裏外搜查了個底朝天,這不是打草驚蛇嘛,這些人再笨也不會躲在一個地方不挪窩吧。

餘榮和禦林軍的人已經動了,黃協見程光還有些不明白,低聲道:“大人,可知道燈下黑?”

*

趙懷玨聽見狗叫聲時,正倚在一處不起眼的小巷子裏歇腳。

斷臂的傷口還未好全,僅憑著一只手抗起殷瑞珠實在不是件輕松的事,況且不知是不是迷藥下的不夠,殷瑞珠在中途醒了過來,他雖賭了她的嘴,捆了她的手腳,她掙紮得卻很厲害,好幾次因為身體兩側重量不一,差點被她壓地摔倒在地。

趙懷玨壓不住心底的戾氣,歇腳的功夫朝著她肚子上踹了幾腳。

殷瑞珠悶哼幾聲,身子蜷縮成了一團。

趙懷玨滿意地滑坐在一旁,出言威脅她,若是再動就要了她的小命。

他說話時,布滿紅血絲的雙眼陰鷙地盯著她,殷瑞珠不由想起大佛寺後山石洞裏他瘋狂的樣子,知道不能再激怒他,便乖巧地點了點頭。

狗聲漸漸逼近,趙懷玨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了,起身扛起殷瑞珠繼續趕路,剛走出兩步,他突然停下,警惕地朝不遠處的巷口望去,低聲喝問,“誰?”

檐角的燈籠被風吹的左右搖擺,晃動的燭火把男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趙懷安身形一閃,人已經逼近趙懷玨身前。

“大,大哥!”

“啪!”

嘴裏嘗到血腥味,趙懷玨急著解釋,“先聽我說,我在咱們住的地方埋了火/藥,用殷瑞珠引他過去…”

“啪!”

這下左右兩邊臉對稱了。

除了血腥味,好像還多了別的東西。

趙懷玨和著血把打落的牙齒吐出來,聲音漸漸轉冷,“趙懷安,你別給臉不要臉!”

“啪啪!”

回答他的依舊是兩記響亮的耳光。

趙懷玨忍不住要還手,卻被趙懷安身後的人上前按住,他只有一條手臂,肩上又抗了個人,被他們輕而易舉地制服。

肩上一輕,有人接過殷瑞珠,趙懷玨被壓的動彈不得,只能恨恨地盯著眼前的人。

“四弟,你真的蠢得無可救藥。”

趙懷安湊近了些,讓趙懷玨能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鄙夷。

趙懷玨被刺激地不斷掙紮,說來也怪,前一刻行兇的人,後腳就落在了別人手裏。

殷瑞珠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中無比痛快。

“你到底要幹什麽?”

趙懷安一把扼住他的脖子,陰沈地湊近他耳邊道:“幹什麽?”

“這句話該是我問你?眼看就要出城,卻因為你,讓我們都被困在了這裏。”他指著身後數條黑影,“你看看他們,很有可能因為你的蠢笨永遠留在京都城裏,趙懷玨,你要不是我弟弟,我一定親手宰了你!”

眼看趙懷玨喘不過氣,他手一松,直起身,任由趙懷玨像條瀕死的魚,大口喘息。

狗的聲音越發近了,幾乎就隔著兩道墻似的。

趙懷安揮了揮手,便有數道黑影疾馳而去,其中包括帶著殷瑞珠的人。

“四弟,你既然那麽希望殺死老三,我這個做哥哥的成全你。”他拍了拍趙懷玨的臉頰,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趙懷玨捂著喉嚨艱難地看著他,他想問什麽意思,喉嚨裏卻像被刀割般痛的說不出話。

只能看著眼前的人步步倒退,噙著意味不明的笑退進黑暗中。

燈籠晃蕩的厲害,狗叫聲已近身後,趙懷玨撐著殘敗的身子站了起來,有人冰冷地說了句‘四公子得罪了’,他便被一股大力拉著往前奔去。

餘光裏,身後湧進來許多官府的人,當先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是他做夢都想殺死的段文裴。

*

程光聽見那聲巨大的爆炸聲時,正在盤問那群胡商。

他沒親眼見識震天雷的威力,被嚇得楞在原地不敢動彈,還是黃協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黃協在他耳邊吼,“大人,快快,有人沖出去了。”

什麽人沖出去了?他回頭看,那些長相奇異的胡人像都張了同一張臉似的,四散奔走,分不清誰是誰。

他只能下意識地揮舞著雙臂,叫人控制住他們。

可是,人太多了,除了胡商還有許多被震天雷驚醒的百姓,人們蜂湧地湧上街道,都在問怎麽了,他們認出程光這個京兆尹,都圍攏來,問他怎麽了?

怎麽了?

怎麽了?

程光恍惚地看著一張張臉,他也想問,怎麽了?

他去看黃協,隔著人群,黃協張了張嘴,他聽不見聲音,卻奇異地明白黃協在說什麽。

黃協說,完了!

他腦中‘嗡’的聲,回過神般推搡著身邊的百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四周回蕩,“快快快!往城門去,不能放任何人出城!”

*

靜園裏,南絮被驚地從夢中坐了起來。

“外面怎麽了?”

春芽執著燈盞進來,見南絮因為不習慣突然的光亮而閉眼,忙把手裏的燭火拿遠了些。

玉祥也迷迷瞪瞪地跟著進來,見南絮只著薄薄的中衣坐在床上,拿起衣架上的披風給南絮披上。

“奴婢也不知道,就聽西邊一聲巨響,像是什麽東西炸開一樣。”

炸開這兩個字太熟悉了,南絮瞬間想到震天雷。

“伯爺呢?回來了嗎?”

她期待地看著兩個丫鬟,春芽搖頭,“沒有。”

南絮突然有些慌,“劉回呢?叫他來回話。”

有丫鬟領命往前院去了,南絮叫玉祥給她更衣。

丫鬟回來的很快,說劉回沒在府裏,南絮又問前院現在有誰在,丫鬟搖頭,說只有幾個小廝,沒見著餘榮等人。

南絮心裏咯噔了下,心跳都慢了半拍。

她恍惚記起,讓段文裴幫她查玉茗的事時,他說最近要抓趙懷玨等人,莫不是就在今晚。

那震天雷是誰放的?

是趙懷玨嗎?段文裴可有在那?可有受傷?

她疾步走出室內,讓人去打探消息,自己則坐立不安地左右踱步。

心裏擔心著,腦子也沒閑著,這個時候怎麽會炸出震天雷呢?

兵器庫守官之死她也知道,朝廷對兵器庫自然是上下清洗,再換上得力之人。

除了大佛寺那次是趙懷玨早有預謀之外,這次的震天雷又是哪來的?總不至於又從兵器庫流出去的吧。

南絮搖了搖頭,覺得這個可能性太小。

那如果不是從兵器庫流出去的,那就不是震天雷,能弄出這個動靜的多半是火/藥或者爆竹之類的東西。

她盯著不斷跳躍的火苗,來來回回想著這一點,卻不知如何再推下去。

春芽見她盯著燭火出神,以為是燭火不夠亮,便讓人再點盞來,簇簇火苗照亮屋中一角,倒把旁邊襯得更暗了。

南絮呼吸一滯,猛地反應過來。

難不成有人聲東擊西,燈下黑?幹什麽?想跑嗎?

她問春芽,“剛才那聲爆炸你看清楚是西邊哪個位置嗎?”

春芽想了想,不確定道:“像是…朱雀街附近。”

怎麽會是朱雀街?

那離固安坊可不遠,不知怎麽著,南絮想起了殷瑞珠。

她看著無邊的夜色,心裏漸漸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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