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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她撲進了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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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她撲進了他懷裏

廂房內, 南絮隔著屏風聽裏面的動靜。

裏面不時傳來剪子剪碎衣裳發出的窸窣聲,大夫的驚嘆聲,還有一盆一盆往外端的血水。

南絮人是坐在那,但心卻不知飛到了何處。

有時是上元燈節璀璨奪目的各色花燈下, 有時又是暖意盎然的花房裏, 還有時是秋風肆虐的長街上穿著清雅長袍的少年親手給她系上的鬥篷上…

恍惚中, 南絮起身想轉過屏風, 卻在中途被人攔下。

“阿絮, 他已為人夫,你也為人婦,大夫如今在給他醫治, 袒胸露體。阿絮,你現在進去, 如何面對懷州,又如何面對今後的漫漫人生。”

侯夫人輕輕拽住她的手臂,聲音輕的幾不可聞。

南絮眼睛動了動, 卻依舊盯著裏面, “人夫?”

“阿娘,可有見過揮劍欲殺自己的妻子?又可見過誰死命都要護著的他人婦?”

風雨橋外那晚,他明明已經說明白了, 和靜儀公主是兩情相悅,可為何兩情相悅的心上人卻要揮劍殺他?

因為替她擋劍,所以公主嫉妒了?可是他又為何要為她擋劍?

她死了不是更好嗎?

就算公主嫉妒, 難道就要殺了自己心愛的男子嗎?

她有太多太多的不明白,她想問問他,到底為何?

“阿絮。”侯夫人嘆氣,“我與你父親二十幾年的夫妻, 外面都說我們琴瑟和鳴,可又有誰知道,這二十幾年的日日夜夜我是如何的煎熬。”

“阿絮,人活一世,有太多的不得已。你就算問明白又怎樣,木已成舟,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裏面似乎在縫合傷口,清風從開著的窗外湧入,也送來男子清淺的呼痛聲,南絮目光緩緩下移,手上的玉鐲透著淡粉裹著霜白,渾然不似先前李湛送的那只青翠的像是要滴出墨來。

她緩緩地、頹然地跌進椅中,苦笑地看著屏風上的山水畫,那山是他的眉,那水是他的眼、那亭臺閣樓是他春風拂面的笑意。

可是,一切都晚了。

晚了。

他是他,可也不是他;她是她,可也不是她。

物是人非,說的再明白,也沒什麽用了。

*

周姨娘在永安候府裏這麽多年,多的沒有,就是還有幾個淡得不能再淡的人脈。

可再淡的人脈,有時候也不是毫無作用。

比如現在,她就裹著厚厚的鬥篷,跟在永安侯身邊小廝福來的身後進了永安候的書房。

進去前,福來伸著頭朝四周看了會,才反身合上房門。

他沒看見不遠處的假山後有人影一閃而過。

永安候正為今日靜儀公主這麽一鬧,鬧得坐立不安,好不容易靜下心看了會自己喜歡的詩集,又被突然開門的聲音打斷,他以為是福來進來了,隨口吩咐道:“倒杯茶來。再派人去後院看看李湛的情況如何了。只要傷勢穩定,馬上叫人給李府傳信,把他接回去,在咱們府裏算什麽回事,晦氣得很!”

他不敢讓人去公主府上傳話,想來想去,還是去李府傳話穩妥些。

沒人回答,只餘光瞥見有人影移動,片刻,冒著熱氣的茶水遞到了跟前。

永安候正看得入神,伸手拿起飲了口,眼神忽地釘在詩集某處,“這味道…”

他擡頭,對上一雙秋波盈盈的眼眸,那雙眼對著他笑了笑,一如當年。

“啪”

永安候手裏的茶盞跌在了地上,他猛地回過神,“誰讓你進來的,出去!”說著便要起身離她遠些,奈何他不再年輕,又經歷了靜儀公主的事,一時手腳無力竟沒站起來。

周姨娘掩唇輕笑,嬌柔地挽上永安候的胳膊,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好聽些,“爺,妾身扶你。”

屋裏又沒旁人,昔日美妾獻殷勤,永安候心裏雖還是嫌棄,但也樂得承受。

靠的近,嗅著周姨娘身上的濃香,永安候腦中有片刻空白,他下意識道:“這麽多年了,你還用著我配給你的香。”

追憶他和周姨娘,也是段奇妙的緣分。

當初他還是永安候府的大公子,世襲的門第,清雋俊美的少年郎,奈何家裏給他定了們親事,未過門的妻子他曉得,京都裏排得上號的名門閨秀,可謂門當戶對的好姻緣。

可他並不怎麽歡喜,他生性愛玩樂,只想當個富貴閑人,找個有趣貌美的妻子,對大家閨秀實在提不起興趣;索性趁一個春日的午後出門郊游,就是那日,遇見了茶肆裏賣唱的周姨娘。

她彈著小曲,唱著纏綿悱惻的南曲,男人們都被她吸引,有人想上前調戲她,被她笑著一一化解,有人想摸她的細腰,反被她一巴掌拍開。

她貌美、靈動、會唱曲,像鉤子一樣抓的人心癢癢。

那個時候的他徹底被她迷住了…

“爺賜我的香,我怎麽敢忘。”她說得情意濃濃,甚至那張不見老態的臉配合著嬌羞地低下了頭,當真是我見猶憐。

永安候看著她,身子逐漸向她靠攏,眼前的這個女人時常出現在他夢裏,他與她快有十年沒有同床共枕了,身體的渴望比他心中的渴望還要濃烈。

就在兩人快要唇齒相依時,周姨娘忽然捂著嘴輕咳起來。

這一咳,粗嘎嘶啞,勾起了陳年舊疾,也勾起了陳年往事。

永安候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那股無言的嫌棄又漫上心頭,他放開周姨娘,坐到另外一邊,“說吧,這個時候找我幹什麽?”

周姨娘見他態度又冷淡下來,知道自己已經勾不起他的憐惜,她攏了攏自己特意垂下的碎發,坐到了永安候對面。

“侯爺,我知道夫人會怎麽對阿韻,妾身沒別的要求,就想侯爺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我和阿韻離開。”

“離開?”永安候皺了皺眉,看傻子似的看著她,“南韻是我永安候府的姑娘,你說離開就離開,那天下悠悠之口我怎麽堵?況且,候府裏的姑娘都是有用處的,跟你走了,我不僅要擔心她在外的安危,還會失去一個可以聯姻的女兒,周媚,你莫不是關在院子裏這麽多年關傻了?”

周姨娘最討厭他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當年為了候府的富貴她暫且忍了,如今到這個地步,她又怎會繼續忍受。

她淡淡道:“既然侯爺不願,那我就沒什麽好說的。

要離開她有的是方法,不過是想借他的手,讓自己少費些心罷了。

她把兜帽戴上,不再瞧他,起身就要離開書房。

永安候冷笑兩聲,在她身後涼涼道:“誰給你的權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周媚,你太放肆了。”

“來人,把這個罪婦給我關進她院子裏去。”

門外有人應聲而進,周姨娘敏銳地聽出來得不止一人,她心中警鈴大作,當機立斷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折身扣住永安候,以他做人質。

果然,推門進來的是府裏的侍衛,後面緊隨其後的是被幾個老嬤嬤簇擁著的侯夫人。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周姨娘咬著牙,把手裏的匕首又往永安候脖子上湊近了些。

“夫人,要麽把阿韻交給我,再給我們娘倆準備兩匹快馬,要麽你就等著給侯爺收屍。”

見侯夫人久久不出聲,她又發狠道:“自我殺那個賤人起,我就沒再指望和這老東西做什麽恩愛夫妻,他在我這可算不得什麽,殺他和殺那賤人,都是一樣。”

她的狠毒侯夫人自是知曉,況且這個節骨眼上,永安候還不能死。

宮裏那位正愁沒機會收拾了他們這些礙眼的勳貴,若是永安候一死,他借口收回爵位,那真是得不償失。

“來人,備馬。”

“盧媽媽,去把三姑娘帶來。”

侯夫人的識時務,周姨娘很滿意,她壓著永安候緩緩朝外走去。

經過侯夫人面前時,她清晰地看到這個多年未見的女人臉上的皺紋,她敞懷大笑。

“老天到底還是眷顧我的。”

侯夫人沒理她。

南韻很快被帶了出來,她被關了幾日,身子瘦了一圈,尚未搞清楚狀況,猛地看見自己生母挾持著父親,駭得花容失色,她著急地喊著周姨娘,“姨娘你在幹什麽?趕快放了父親!”

周姨娘打量片刻,見她並未受傷,臉上露出喜色,她也急著對南韻說,“好孩子,你快過來,今日阿娘就帶你離開這裏,天大地大,咱們母女倆去尋個更快活的所在。”

南韻有些沒聽明白,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離開?候府?”

侯夫人好心情地替她解釋,“你姨娘挾持你父親,就是為了讓我把你交給她,她好帶你離開候府。三丫頭啊,你就要自由了。”

自由?

南韻覺得荒謬。

如今的錦衣玉食都是靠著自己候府姑娘的身份,沒了這些,她還怎麽自由?

學姨娘當年去茶肆酒樓裏唱南曲嗎?

真是可笑。

她抿了抿唇,沖著周姨娘搖了搖頭,“姨娘,我不走,母親已經答應我了,只要我誠心悔過,安心在莊子上呆兩年,她會給我找們好親事的。”說著,她又勸周姨娘,“姨娘,你年紀也大了,外面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你放了父親,咱們在侯府裏好好過日子可好,只要等女兒嫁個好人家,女兒定把你接出去,咱娘倆又能在一起…”

“閉嘴!”

周姨娘氣不打一處來,她本就嘶啞難聽的嗓子愈發像個漏了風的風箱,“你個沒骨氣的東西,虧得老娘養你一回。”

“讓你去奪魏陽伯,你倒好殺個丫頭走漏風聲;讓你去游說你三哥,結果你去親近你大哥二哥。老娘這麽多年交給你的東西都餵了狗了!”

她指著侯夫人憤怒道:“你以為這個女人會給你說門好親事?天真!她那麽恨我,又怎麽會對你好;你以為高門大戶的少夫人那麽好當?那你再看看我,”她又拿著匕首拍了拍永安候呆滯的面容,“當初被他花言巧語欺騙進來做妾,說著永遠寵我,結果還不是看見我殺人的樣子就厭棄了我。男人,根本就靠不住!”

說了這麽多,南韻依舊一臉不讚同地看著她,周姨娘也不再勸,她在這府裏搓磨了這麽多年,也該為自己活一回了。

她眼疾手快地把永安候往前一扔,自己飛身上馬,頭都不回地朝鬧市奔去。

南韻在身後大聲呼喊,周姨娘只覺身心舒暢。

為了兩個孩子,為了自己尚覺可以圖謀的那份富貴,她隱忍了這麽多年,結果都是狗屁,一個個爛泥扶不上墻,還不是要靠自己。

南韻也是個傻的,她那樣對待南絮,那女人會放過她才怪,幸好,自己如今是自由了,只要出了京城,天大地大沒有什麽再能困住她了…

“咻”的一聲,銀光一閃,跑出沒多遠的周姨娘應聲倒地。

見只是射中了馬腿,南絮面無表情地繼續搭箭,剛緩過神的永安候見她瞄準了周姨娘,忙上前攔住,“阿絮,夠了,她沒傷我…罪,罪不至死。”

南絮平靜道:“我要給歡姨報仇。”

永安候聽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名字臉上毫無起伏,他依舊攔在她面前,“南絮,你敢忤逆自己的父親!你敢不孝!”

侯夫人冷笑,“你都能饒恕一個殺人犯,我女兒偶爾不孝也不是什麽罪過吧。”

“放肆!”

當年,侯夫人要家法處置周姨娘時,永安候也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明知道周姨娘根本不愛他,只不過貪圖侯府的榮華富貴,甚至為了逃出去不惜拿他做人質,但父親還是放不下……

南絮忽地就覺得沒意思。

她收回手裏的箭,敷衍地說了句“隨您”,說完不再看永安候和侯夫人,麻木地往回走。

她是聽見風聲悄悄跟著出來的,沒驚動段文裴,此時此刻,她突然想見他,十分的想。

她走得急,腳下像生了風一般,轉過前院的回廊,過了月亮拱門就能看見嘉輝堂飛翹的檐角,她幾乎小跑起來,腳下硌人的石子路讓她痛苦且快樂著,快了快了,只要轉過這片湖,就能到嘉輝…咦,花圃那好像站了個人…

段文裴看著女子翩翩而來,近乎橫沖直撞般撲到他懷裏,這一刻,他心裏湧起莫名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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