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年關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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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年關匆匆

年關的腳步匆匆,除夕夜在家的溫馨團圓中安然度過。

冬日暖陽斜照,將這座小城鍍上一層淺金。與景市春節期間的清冷不同,L城大街小巷張燈結彩,隨處可見嶄新的紅燈籠和中國結,空氣中彌漫著鞭炮燃放後特有的煙火氣,混合著家家戶戶窗口飄出的飯菜香,構成一種紮實而溫暖的人間煙火味。

車子停在池錦家樓下。陳以聲下車,從後備箱提出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池錦早已等在門口,看到他這鄭重的陣仗,唇角彎起:“不是說了不用這麽麻煩嗎?”

“登門拜年,禮數不能少。”陳以聲看著她,目光溫和而認真。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色羊絨大衣,少了些許職場上的淩厲,更添幾分沈穩儒雅。

池母熱情地迎他們進門,接過禮品時不免客氣幾句:“人來就好,帶這麽多東西太見外了。”然而眼角的笑紋卻透露著欣慰。客廳的茶幾上已擺好果盤,盛著寓意吉祥的青橄欖、糖果,以及L城特色的年節點心。

晚飯是家常卻豐盛的家宴。飯桌上,池母不經意間提起:“今年咱們這年味,感覺比往年還足些。昨兒除夕夜,隔壁幾條巷子還有人家學著北方‘烤梃’呢,搬些玉米稈、棉花稈來燒,圍著烤火說話,孩子們就在旁邊放小煙花,可熱鬧了。”

池錦聞言,與陳以聲相視一笑。那種簡單而純粹的鄰裏歡聚,圍著篝火祈願來年紅火的景象,帶著質樸的溫情。

這頓晚飯吃得格外熱絡。陳以聲一改往日的沈穩內斂,表現得頗為健談。他並未刻意炫耀什麽,而是順著池母的話頭,講了些景市近年有趣的變化,又聊起媒體行業一些無傷大雅的趣聞,語氣幽默,引得池母笑聲不斷。他說話時,目光真誠,不時為池母布菜,分寸掌握得極好,既顯親近又不失尊重。

池母眼角的笑紋一直未散,看向陳以聲的目光裏,是顯而易見的滿意。飯桌上的氣氛,因此松弛而愉快。

聊到興頭上,不知怎的,話題竟拐到了兩人不久前在鐘心的日子。池錦一時口快,提到了那時為了避人耳目,兩人連在電梯裏碰面都要裝作不熟,只能靠眼神飛快交流。

池母聽得睜大了眼,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她放下筷子,看著對面並排坐著的兩人,又是好笑又是感慨:“真沒想到,我們小錦看著乖巧,還有這種跟人‘打游擊’的時候呢?” 她想象著女兒在寫字樓裏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模樣,覺得既新鮮又有趣。

池錦被母親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嬌嗔地瞪了陳以聲一眼,怪他引出了這個話題。陳以聲則回以她一個帶著笑意的、無奈的眼神,仿佛在說“這可不是我起的頭”。他轉而對著池母,語氣裏帶著幾分坦然的調侃:“阿姨,那時候是形勢所迫。”

池母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話語裏卻沒有半分責怪,只有對晚輩們這種小小“冒險”的包容和理解。

飯後,陳以聲變魔術般從車後備箱搬出一個紙箱。池錦好奇地湊過去,只見裏面整齊碼放著各式煙花:纖細的仙女棒、會旋轉的小陀螺、手持的焰火棒,還有幾筒精致的組合煙花。

“現在城裏不是禁放了嗎?”池錦有些驚訝,“你從哪裏弄來這些?”

“問過朋友了,”陳以聲解釋,“城邊有條河,河岸那片劃了特定區域可以放。”他眼底漾著一點難得的、屬於少年人的興致,“過年,總得有點儀式感。”

池錦的心被輕輕擊中。她未曾想到,像陳以聲這樣平日裏運籌帷幄、沈穩持重的人,竟也藏著這樣浪漫細心的一面。

“咱倆去放?”

“當然。”陳以聲一笑,“現在出發?”

兩人跟池母打了聲招呼,便開車前往城邊的河岸。這裏果然僻靜,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只有潺潺流水聲,和偶爾從遠方傳來的、悶悶的鞭炮聲作伴。冬夜的天空是深邃的墨藍色,疏星點綴,一彎新月清輝淡淡,為流淌的河水撒上一層細碎的銀箔。河岸寬闊,枯黃的蘆葦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輕響。

陳以聲將煙花搬到河灘一塊平坦處。清冽寒冷的空氣裏,呵出的氣息都成了白霧。

“先玩哪個?”他看向池錦,眼裏映著細碎的月光。

“仙女棒!”池錦幾乎是毫不猶豫。那是她童年記憶裏,關於過年最美好的一部分。

陳以聲笑著取出幾根,用打火機點燃末端。“嗤”的一聲輕響,耀眼的金色火花瞬間迸射,如同驟然握住了一小片流淌的星河。池錦接過兩根,興奮地在空中畫著圈,光軌在夜色裏留下短暫而絢爛的痕跡。陳以聲也拿了兩根,就站在她身側,安靜地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眼底滿是寵溺。躍動的火花映亮她帶笑的臉龐,眼眸比星辰更亮。在這寂靜河岸,她仿佛卸下了所有在都市中披掛的鎧甲,變回了那個最簡單、快樂的女孩。

玩過仙女棒,又放了幾個在地上“滋滋”旋轉、噴吐金色火焰的小陀螺。最後,陳以聲將那筒組合煙花放在空地中央,示意池錦站遠些。

他俯身點燃引信,快步退回到她身邊。

短暫的寂靜後,“咻——”的一聲銳響,一道金色光點拖著尾焰沖天而起,在抵達天幕最高處的瞬間,“嘭”地炸開,化作一團絢爛奪目的金色花雨,頃刻間點亮了墨色蒼穹。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紅的、綠的、藍的,色彩斑斕的光團依次綻放,如同無數瞬間盛開又雕零的奇異花朵,將漆黑的河水、搖曳的蘆葦與並肩仰望的兩人,都籠罩在這片短暫而極致的光華之下。轟鳴聲在空曠的河岸傳得很遠,又漸漸消散,仿佛古老的回音。

池錦仰著頭,看那接連不斷騰空的光華,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感動。這轉瞬即逝的美麗,像極了他們共同經歷的波折與絢爛,也像是對未來的一種隱喻——前路或許仍有黑暗,但總有光芒會毅然撕裂沈寂,綻放出屬於他們的精彩。

最後一發煙花在天空留下淡淡的青白色痕跡,緩緩湮滅。世界重歸寂靜,只餘空氣中愈發濃郁的、特有的硝煙味道,和耳畔細微的、尚未平覆的嗡鳴。

光線暗下的瞬間,眼睛尚未適應黑暗,池錦便感覺到陳以聲的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她無比自然地順勢將頭靠了上去。外套的羊絨材質柔軟而溫暖,隔著一層衣物,也能感受到他堅實臂膀傳來的體溫和力量。

“冷嗎?”他低聲問,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不冷。”池錦搖搖頭。靠著他,只覺得從內到外都是暖的。

兩人靜靜依偎,望著恢覆寧靜的夜空。新月如鉤,星子寥落,河水在黑暗中無聲流淌,帶著亙古不變的節奏。對岸城市隱約的燈火,如同遺落凡間的星子,無聲閃耀。

“明天我就先回景市了。”陳以聲開口道,聲音平穩,“一些離職手續需要盡快辦完。新公司的註冊、場地、團隊搭建,很多事情要立刻跟進。”

“嗯。”池錦輕輕應了一聲,“我年初五回,找好拼車群了。《面孔》新一期的選題會也快要開了。”

短暫的溫馨團聚後,他們即將各自回歸戰場,迎接全新的、充滿未知的挑戰。

“會緊張嗎?”陳以聲側過頭,下頜輕輕蹭著她的發頂。

“有一點。”池錦誠實回答。沒有他在鐘心這座“靠山”,說不緊張是假的。但她頓了頓,語氣轉而堅定,“但更多的是期待。就像你說的,那是真正屬於我自己要去征服的山頭。”

陳以聲低低地笑了,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些:“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你那邊呢?”池錦擡頭看他,黑暗中,只能看清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深邃的眼眸,“創業維艱,壓力會很大吧?”

“嗯,肯定會。”陳以聲沒有掩飾,“從零開始,意味著更多的艱辛、更大的不確定性。但……”他的聲音裏透出一種久違的、昂揚的鬥志,“這種感覺很好,像是重新活過來了,每一步都是為自己而走。”

他頓了頓,轉向她,目光在暗夜中灼灼發亮:“而且,我知道,無論我遇到什麽,回頭的時候,你都在。”

池錦的心因這句話而變得無比柔軟。她伸出手,與他十指緊扣:“當然。我們說好的,各自努力,山頂相見。”

未來的路,或許不會一帆風順。他創業途中,可能遇到資金、市場、團隊磨合的各種難題;她在鐘心,也可能面臨更覆雜的人際關系和職場挑戰,以及證明自己獨立價值的壓力。

但他們不再畏懼。

因為他們擁有彼此的理解與支持,擁有共同奔赴的目標。他們是獨立的個體,在自己的領域奮力拼搏;他們又是緊密的同盟,靈魂相依,互為最堅實的港灣和底氣。這或許就是愛情最好的模樣,既彼此獨立,又相互依存。

“新的一年,”陳以聲的聲音低沈而充滿力量,融在帶著寒意的夜風裏,“開始了。”

“是啊,開始了。”池錦輕聲回應,將他的手指握得更緊。

頭靠著頭,肩並著肩,他們站在寂靜的河岸邊,眺望遠方。仿佛能看到那波瀾壯闊的未來,正伴著潺潺水聲,在眼前徐徐展開。

空氣中還殘留著煙花的淡淡氣息,與冬日清冷的空氣混合,形成一種奇特的、象征著結束與開始的芬芳。這氣息裏,有火藥的微澀,有離別的清淺惆悵,但更多的,卻是對嶄新開始的無限憧憬。

夜色溫柔,星河暗湧,長路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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