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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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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燈火闌珊

接近年末,十二月所有公司都忙得團團轉,鐘心傳媒也不例外。自從上次酒桌之後,池錦就沒見過陳以聲,哪怕兩人辦公室僅僅隔著上下樓的距離。

月末匯報《面孔》工作進度時,池錦的面不改色,指尖卻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劃著——今天,總能見到了吧?

然而會議室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卻是另一位副總編。

林助理微笑著解釋:“陳總編臨時出差三天,本次匯報由楊總編把關,具體情況陳總編的助理會同步傳達。”

陳以聲的助理恰在此時端著茶壺進來,朝眾人禮貌一笑,依次為編輯們斟茶。

池錦垂下眼眸,心底漫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明明是她一次次拒絕、親手劃清界限、甚至幹脆利落拉黑的人,為什麽見不到他,心裏反而空落落的難受?

算起來,這竟是她進公司後,第一次連續這麽多天完全不見陳以聲的蹤影。

“今天《面孔》先來吧,陳總編一直說你的能力絲毫不遜色於主編。”楊總編笑瞇瞇地說,“開個好頭。”

池錦迅速整理好情緒,落落大方地起身,匯報時條理清晰,從容不迫。

回到《面孔》編輯部時已近午休,段興澈一見她回來,立刻熱絡地湊上來:“師父!一塊兒去吃午飯啊?”

“走啊。”池錦摘下工牌,“你今天吃飯這麽積極?難得。”

“媛姐和秦哥都出外勤了,今天就咱們倆吃飯。”段興澈也摘下工牌,“我請你吃點好的啊,師父。”

“怎麽突然想請我吃飯。”池錦欣然接受,“也不狠宰你了,就樓下川菜館吧,現在去人應該不多。”

“得令——走著——”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向電梯間,恰逢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有零星幾個編輯,其中正有陳以聲的助理。三人互相點頭致意。

助理笑著寒暄:“池編輯、段編輯,去吃飯呀?”

段興澈暫時收住剛才興高采烈的話題,稍顯局促地接話:“啊,是呢。對了,最近好像都沒怎麽看到陳總編。”

“陳主編出差了,池編輯應該知道。”

突然被cue到的池錦一頓,得體笑道:“嗯,剛才開會的時候提到了。”

小助理目光掃過段興澈沒戴工牌的衣領,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笑意問道:“段編輯現在……有女朋友沒?”

段興澈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耳根都透著粉色:“呃……這個……我師父剛給我介紹了一個。”

突然中斷的話題也是這個,段興澈轉正不久,年末並不忙,總結工作少。他冷不丁想起來池錦要把她室友桃子介紹給他這件事,請池錦吃飯也正為此事。

川菜館裏,兩人搶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池錦拿出手機,利落地將桃子的微信名片推送給段興澈,開始“王婆賣瓜”:“喏,推給你了。桃子可是本地獨生女,聰明又漂亮,性格活潑可愛,小嘴特甜還會來事兒,絕對是你喜歡的那個甜妹類型。”

段興澈撓撓頭:“師父怎麽看出來的。”

“直覺。你看秦顯成,秦哥他喜歡的絕對就是氣質型美女。”

“那……那我加一下!”段興澈盯著手機屏幕,有點緊張地搓了搓手指,“主要是忙過這陣子了,明天的頒獎典禮也跟我沒啥關系,現在總算有點精力……可以考慮談談戀愛了。”

池錦點點頭:“你們還年輕,有試錯成本。”

“她……她叫什麽名字來著?我寫個備註。”

“陶在依。陶淵明的陶,自在的在,依戀的依。”

“名字蠻好聽……”段興澈小聲念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揚,“是挺可愛的。那……那我試試聊聊看。”

……

川菜館的麻辣鮮香還殘留在唇齒間,但一回到《面孔》編輯部,氛圍立刻切換為備戰狀態。

午休時間剛過,辦公室裏所有責編和主編都為下午至關重要的年末述職做著最後的沖刺。

與這片區域的低氣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昨天下午已經完成述職的實習編輯和普通編輯所在的工位區,則顯得輕松許多,偶爾還傳來壓低的笑聲和閑聊,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池錦在自己的工位坐下,迅速喚醒電腦。段興澈貼心地湊過來,聲音放得很輕:“師父,下午述職準備得怎麽樣了?還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打雜的?千萬別客氣,隨時叫我。”

池錦目光仍專註地盯著屏幕,搖了搖頭,手上動作不停,直接點開了那份反覆修改、演練了無數次的PPT:“基本妥了,我再最後過一遍細節。謝了。”

“師父,這個數據可視化圖表,配色是不是有點不夠醒目?主編們會不會覺得不太突出。

池錦聞言,身體微微前傾,更仔細地審視了片刻:“有道理。把核心增長數據的那根主柱狀圖換成亮橙色,對比度會立刻上來,視覺上更能聚焦。”

“旁邊的註解字體是不是也得相應調大一號?”段興澈謹慎地補充道,“確保一眼就能看到關鍵信息。”

池錦嘴角微揚,手下已經開始操作:“不錯嘛段同學,現在指導起你師父來也挺專業了。”

段興澈嘿嘿一笑:“平時師父手把手教我那麽多,我這不就是依葫蘆畫瓢嘛,應該的!”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將註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述職報告上。她重點梳理了“紙媒改革”項目從提出、攻堅到成功的全過程,每一個關鍵決策、每一次團隊協作、最終亮眼的成績單以及帶來的廣泛行業影響,她都力求用最精煉專業的語言呈現。

這不僅僅是一次個人述職,更是對她和整個A組的辛勤付出的最終總結與展示。

檢查完最後一遍,池錦合上電腦,輕輕靠向椅背,閉目養神片刻。

就在這時,不遠處幾個同事的低聲閑聊飄進了她的耳朵。“聽上面說,《面孔》作為改革成功的標桿項目,年後可能還要有大動作,架構和內容方向都要再調整呢。”

“啊?還要改?可是陳大王…陳總編不就是剛從咱們這兒升上去的嗎?他肯定會護著咱們這邊吧?”

“難說哦…你看他升遷之後這段時間,除了必要的公務,幾乎沒怎麽回過咱們這邊,好處更是沒見著啥…感覺有點避嫌呢。”

這些話像細小的針,輕輕刺了一下池錦的心。

陳以聲離開《面孔》升任總編後,明裏暗裏確實沒有給予《面孔》任何特殊的關照或資源傾斜,甚至有些刻意地保持著距離。她了解陳以聲,他絕非不念舊情或冷血之人,但他也絕對不是會假公濟私、授人以柄的那類領導。

“他現在跟咱們編輯部的關系感覺不冷不熱的,留下的那麽多舊文檔和項目資料,也沒交代清楚,都不知道該怎麽分類處理歸檔了。”

聽到這裏,池錦忽然睜開了眼睛。她站起身,徑直走向現在的副主編江敘歡的辦公室。

“歡姐。”她敲敲門,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想把陳總編離任時留下的那些尚未歸檔的舊文檔和項目資料整理一下,下午述職答辯後我就開始做,爭取在年前全部整理歸檔完畢。”

江敘歡有些意外,從電腦前擡起頭:“怎麽突然想起整理那些了?工作量可不小。”

池錦神色坦然:“年底了,清理幹凈也好迎接新的一年。而且那些資料裏或許有些值得參考的內容,整理一下對組裏也有好處。”

江敘歡思索片刻,點頭同意:“也好,那當然好。那些東西堆著也是堆著,你能整理出來就太好了。鑰匙在行政那邊,我去打個招呼,你隨時去取。”

下午的述職會緊張而高效。池錦站在匯報席上,沈著冷靜,條分縷析地展示著自己一年的成績與思考。面對管理層偶爾犀利的提問,她應對自如,數據信手拈來,思路清晰縝密。楊總編在最後點評時,特意表揚了《面孔》在媒體融合方面的創新嘗試和顯著成效。

述職結束後,大家紛紛下班離去,辦公室裏逐漸安靜下來。池錦卻沒有離開。

她真的從行政那裏取來了鑰匙,打開了那個存放陳以聲舊資料的櫃子。

裏面是幾大箱紛繁覆雜的文件、筆記、合同草案以及項目計劃書。她搬出第一箱放到自己工位上,泡了杯濃茶,然後坐下來,開始耐心地分門別類。

這是一項枯燥且耗時的工作。她一頁頁地翻閱,辨認著上面有時匆忙有時嚴謹的字跡,將它們按照項目、年份、重要性逐一歸類,貼上標簽,準備後續錄入電子檔案。

紙張冰冷,但,她仿佛能看到陳以聲在過去幾年裏如何在這裏運籌帷幄,如何審閱每一份稿件,如何勾勒每一個選題。

時間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黑透,城市燈火成為唯一的陪伴。辦公室裏只剩下她工位上的一盞燈還亮著,在空曠黑暗中撐起一小片光明。

今夜,她註定要與這些承載著過往歲月和某人痕跡的文檔,一同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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