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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憶曄一抹微寄歡(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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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憶曄一抹微寄歡(番外)

“師姐!給!你和雲書一人一朵!”

小小的耿寄歡手中拿著兩束山杜鵑,將它們交到了眼前兩人的手上。

一個是師姐,一個是師妹。

她身穿明艷的明黃儒裙,頭上也簪著的杜鵑簪,整個人都像一個軟軟糯糯的桂花糕,讓人看見就忍不住想要抱在懷中猛吸引一口。

白雲書此刻就四五歲,懵懂的伸手接過那花。

她先是觀察了一下,覺得無毒,掐了一朵塞嘴裏。

嗯,酸酸的,不是很好吃,也不算很難吃,應該沒有毒。

就算有毒,師尊很厲害的,會幫自己解了的。

在小小的幾人眼中,師尊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她溫柔,可是又神秘忙碌,時常不見她身影,都是師姐帶著她們,但是在真正有需要的時候,又會準時的出現。

看見她將花吃了下去,旁邊的大師姐陶憶曄蹙眉,走上前來掐住了她的臉。

“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亂吃東西!吃出點什麽事來,我怎麽跟師尊交代!快點吐掉它!”

她明明也不過十歲,卻像一個小大人一樣。

陶憶曄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團子,只覺得無比的頭疼。

但是又要幫師尊分憂,只能耐性子哄騙白雲書把她嘴裏的東西吐掉。

“小師妹,快點!吐掉它!吐掉一會師姐給你買飴糖。”

雖然是哄人,但是毫無感情可言,甚至帶著些許責備語氣,聽起來又冷又兇。

但是白雲書並不怕她。

自己這個師姐一向喜歡裝小大人,但是在遇到挫折的時候,還是會偶爾偷偷哭鼻子呢,被自己發現過好幾次。

白雲書擡頭,把那杜鵑花咽進肚子,就那麽盯著陶憶曄道:“沒有問題,我還沒有死,大師姐不要那麽緊張,我已經吃下去了。”

她說完,還張了張嘴讓陶憶曄看。

陶憶曄眼前一黑,而耿寄歡還在孜孜不倦的給自己遞花。

“大師姐,小師妹都收了,你還不收嗎?”

她奶聲奶氣的問著,陶憶曄看著那花,並沒有接下的打算,而是一板一眼道。

“你這花是自己栽種出來的嗎?若是不是,下次可不允許,師門的大部分東西都是師尊種的,有的植物會長得相似且有毒,二師妹你要小心一點。”

她提醒著,耿寄歡怏怏的收回了手,低頭看著手裏的杜鵑花道:“是我自己栽種出來的呀。”

她在種植靈芝這一方面有很強的天賦,經過她手的靈植放進土裏就可以長,讓一眾人艷羨,都道師尊收了個先天藥修聖體。

“不準撒謊,要是撒謊的話,我會告訴師尊。”

她提醒著耿寄歡,看著手中明顯不同尋常的花,不信自己的二師妹能栽種出來。

耿寄歡直接撇嘴。

“真的是我栽種出來的,我帶你去看!”

她說著就去拉陶憶曄的手,陶憶曄倒也沒有阻止她,反倒是跟上了她的步子,去往她所說之地。

她著急著證明自己,陶憶曄在一旁小心的提醒著她。

“走慢些,不著急,做事也不能太過急躁。”

到了地方之後,陶憶曄信了,但是還是沒有收她的花。

陶憶曄說:“美好的事物,就讓它好好生長著,欣賞就好,留於手中,終究會枯萎,失去所有的顏色。”

但耿寄歡卻不服氣道:“是嗎?大師姐,可我有靈力,我可以讓她永遠保持鮮活美麗,而且我有很多花,這朵枯萎的話,我還可以換下一朵。”

她說的不無道理,陶憶曄沒再說話,而耿寄歡的杜鵑花,最終也沒有送到她的手中。

師姐不會收任何人的花。

這是耿寄歡記憶裏,為數不多的兒時記憶。

只記得那天,師姐的手很暖。

後面的許多年,大家似乎都沒有多少改變,只是師姐的話變得越來越少了。

少女時期的陶憶曄,自是古版的,比同齡人多了很多的穩重,總是站在自家師尊的身後,同她一起俯視宗門下面的滄海桑田,萬千變化。

師尊對她說:“憶曄,為師這幾個弟子中,唯你是無情道,最為穩重,師尊會將宗門交給你,你定能擔此大任。”

陶憶曄垂眼,點頭道:“憶曄,謹遵師命。會護好玄英宗,護好師妹們。”

遠處,耿寄歡探出來頭,看著那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垂眼思索著什麽。

師姐保護她們?那誰來保護師姐呢?

陶憶曄為了這個承諾,自也堅守了一年又一年,耿寄歡全部都看在眼裏。

年年歲歲之間,藏著很多話語,讓人一聽便覺得耳熟,細細回味,是那年風吹散的童真。

“師姐,山門的海棠又紅了,門口的雙渡也長出了新的枝椏,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師姐……你怎麽永遠都那麽認真古板?多笑笑,師姐還是笑起來最好看。”

“師姐~我和師妹都知錯了,保證不會再亂跑出去,師姐別告訴師尊好不好。”

“師姐,師姐......”

在一聲聲的師姐中,歲月無聲流逝。

年少之時,少女心思熱烈,總是閑不住的想要出去走一走,去看看,也是在那般悸動之時,看著那於樹下站立的單薄背影,起了難以避免的心思。

耿寄歡知曉這不對,可是不沖動一回,又怎麽能算是年少呢。

於是在某日的桃花樹下,她攔住了剛剛練完劍的那道身影,將自己憋了很久的問題問出口。

“師姐……你有喜歡的人嗎?會有喜歡的人嗎?”

她期許的想要尋求機會,但是在那冷淡的眼神中挫敗而歸。

陶憶曄將劍收起,看著她的眉眼,似乎是不解她為何忽然間那麽問。

“沒有,不會。”

陶憶曄回答得很幹脆,也很決絕。

“為何?”

耿寄歡並不死心。

相伴百年,她太清楚自己的心思是如何的。

師姐,我在你背後註視多年,你真的一點都不曾察覺嗎?

陶憶曄的目光看向了遠方,裏面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師妹,無情道為上,你,師尊,師妹,乃至玄英宗所有人,對於我而言,都是我很重要的人,好好修行吧。”

她冷漠的離開,於耿寄歡,永遠都只是一個師姐的角度和責任,沒有別的半點私心。

師妹,無情有情,但是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耿寄歡似明白了,就站在她身後,註視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沒關系,那我就陪伴在你身後吧,

她看著陶憶曄料理玄英宗,幫著她管理好宗門,人人都說她們師姐妹的感情真好。

也有人曾悄悄的問耿寄歡。

“你所修多情道,雙修可助靈力修為更上一層樓,依照你的容貌身材,那不勾勾手就有一堆,為何一直寡到現在?”

耿寄歡笑而不語,只是在那晚,獨自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看似灑脫之人,卻也有愛而不得。

所修多情道,卻專情一人,所修無情道,卻囿於親情。

世事造化弄人,大多遺憾滿身,甚至親眼目睹,等候多年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她卻誰也怪不了的局面。

執著孤獨伴隨,因愛生憂,可又清醒的看透一切。

大師姐……我真的很想自私一回,可我又做不到,我將愛你所愛,護你所想。

在陶憶曄身死的那三個月,她試過無數種辦法,想要將她的魂魄帶回,想要尋求一絲可能。

她自私的將她的屍身留在宗門裏,用各種奇珍異草養護起來,放肆的將她的手拉住牽起來。

她能做最大膽的事兒,也就是如此了。

師姐,我年少時常常在想,你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麽樣的人,誰又能配得上你?可後面才發現,不過是我的一朝經年癡心妄想,於我心中,你是天上皎月,可望不可及。

師姐,我已經不記得我是何時開始註視你,可能是那日晚霞下,你練劍的身姿格外的吸引我的目光 ,天上的餘暉都被你比了下去。

師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你喜歡穿一襲紅衣,說這樣,就算師尊不在了,你也可以讓人一眼記住你,無人可以欺負玄英宗,無人可以看不起玄英宗。

師姐,你知道嗎?其實一席紅衣並不適合你,同你一點都不適配,但我又時常在想,你穿什麽都是最好看的,可我又在貪戀當年桃樹下的青山玉劍。

師姐,你明明精明一生,怎麽偏偏在那件事上傻得可以?你怎麽就是那麽執拗的一個人呢?

師姐,我知曉你做那件事是為了師妹,為了師尊那句雲書在宗門在,可是那是師妹的徒兒啊,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將她拉出黑暗的人。

師姐……還有一句,我好想你。

可是這些話語,你也聽不到了,守著你屍身的三個月,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真的是一個很無用的人,我找不到補全魂魄的辦法,也找不到保全你殘魂的方式,只能拉著那只空殼的手,一遍一遍的嘀喃能否不要走?

我在自欺欺人,我知曉你聽不到的。

你在忘川河畔的時候,是否也在怪我呢?怪我耽誤你三個月,怪我自私的留著你的殘魂不願意放手,獨守著一具空殼訴說相思。

可是師姐,我一旦放手,你便會踏入輪回,天地蒼茫浩大,我又該去哪裏尋你呢?一旦放手,我們就有可能永無再見之日……

師姐……

三個月後,耿寄歡終究是選擇將那殘魂釋放離體,將那魂魄送往黃泉。

那一晚,她哭了很久很久,可第二天還是若無其事的坐在宗主之位,看著空落落的大殿。

而今,耿寄歡看著那蓮蓬,伸手碰了碰,心中默默祈禱。

八百年了……師姐,尋引蓮的花已經謝了,蓮蓬已經長出兩百年,你何時而歸?

耿寄歡花了五百年讓尋引蓮開花結果,這蓮蓬都結了兩百年了,她卻遲遲沒有等到人。

這兩百年裏,蓮蓬依舊翠綠,她沒有等到人,等到了很多的小動物。

有蹁躚只而來,立在她簪花上的蝴蝶,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蛇,盤旋在荷葉之上,還有蜻蜓,松鼠,躍蓮的魚……就是沒有人。

她懷疑是玄英宗的風水不太旺自己 索性在人間找了個偏僻的小院,將蓮花移了下來,守著那蓮,靜候有緣人。

她還在那小院中種滿了桃樹,偶爾就在桃樹下舞舞劍,喝喝酒,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畢竟玄英宗現在,有南樂知的女兒南歡顏幫她看著,她經常以閉關的借口來到小院子偷懶。

但是這幾日,她得出去一趟。

耿寄歡嘆氣,看了一眼蓮蓬後,開口同蓮蓬說話。

“這幾日我要暫時出門一趟,你就先行在這待著吧,乖乖的……”

她跟哄小孩一樣說著,蓮蓬被風吹著搖晃起來,就好像在跟她點頭。

玄英宗來了客人,她總歸是要回去一趟,兩百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兩天了。

她說完便離開,打算三日後才歸。

事情進展很順利,但是她回來的時候,發現小院被打開了一條縫。

耿寄歡當時就在疑惑,這裏那麽偏僻,能有誰來?

她想了想,踏入了院子。

目之所及,滿庭紅霞,正值春三月,風一吹,樹上桃花瓣打著旋落下,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地上的則是被風卷起,於空中飛舞,美輪美奐。

景色迷人,但是耿寄歡現在沒有心思欣賞美景。

因為自己院子裏最大的那棵桃花樹下,躺著一個紅衣少女。

少女的衣衫有些破敗,臉上有傷痕和泥土,正在靠著桃樹淺寐,而她的旁邊,是殘破的蓮蓬殼。

耿寄偉頓時腦子裏都是問號。

自己養了八百年的蓮蓬,就那麽被人吃了?這小賊還囂張的就睡在了自己的院子裏!

她快步走上前去,站在了少女的身前,隨後蹲下後盯著面前的少女,瞇了瞇眼。

這臉型……有些熟悉。

耿寄歡的心裏忽然間泛起了一絲期待和漣漪。

不太對勁……是她?回來了嗎?

她揮手,將少女臉上的汙穢去除。

待到看清時,耿寄歡的心跳漏了一拍,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算是閉著眼,少女特有的孤傲也一覽無餘,紅衣驚艷眼眸,帶著些許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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