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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祭海神(重修) “用我的新娘祭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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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祭海神(重修) “用我的新娘祭海,問……

第四十三章:祭海神

小溪地那條所謂的近路, 比追憐想象中的還要偏僻荒涼得多。

樹冠濃密,月光蒼白,順延而下時被切割成一絲又一絲, 零零星星, 支離破碎。

腳下的路泥濘不堪, 兩旁半人高的灌木叢正發出簌簌怪響, 追憐跟著辜虹的腳步往前走,心跳得又快又亂。

一半是因為對小梅的擔憂……另一半,則是源於這環境中揮之不去的詭異感。

一種莫名的直覺推著她, 讓她好幾次甚至想說,要不他們還是換正常的大路走吧。

但瞧著眼前辜虹急匆匆的步伐, 想到小梅的下落不明, 更深的愧疚就壓上來, 硬生生把這點詭異感壓住了。

“追老師,看那裏!”

辜虹忽然停下腳步,手一指不遠處一叢灌木的根部。

兩人順著那方向過去,果不其然,那灌木根部的泥地裏正躺著一抹淡淡的紅——

一只三角梅發卡。

那發卡還很嶄新,似乎才戴了沒多少時日。

“是小梅的……”追憐彎腰撿起發卡, 聲音止不住發顫。

那是她不久前送給小梅的生日禮物,小梅喜歡得不得了, 拿到後就幾乎天天戴著。

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小梅果然來過這裏。

“看來方向沒錯。”

辜虹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那片海崖,這片海崖在小溪地的最西邊,是平日裏小溪地最偏僻的一處,鮮有人至。

他的語氣聽起來更擔憂了:“我們得快點了,找找這附近是不是有海洞!不然真怕小梅這孩子出什麽事!”

冰涼的發卡貼在追憐指尖, 那溫度讓她渾身發涼。

找到小梅的急切念頭壓倒了一切,追憐來不及多想,點了點頭,便繼續跟著辜虹往前走。

礁石與海浪的相接拍打聲,愈來愈清晰。

海崖底部,愈走愈深處。

兀然——

一個隱蔽的洞口剎地出現在眼前,黑黢黢的,辨不清裏面的情形,只有漫上來的潮水進出洞穴。

“小梅!小梅你在裏面嗎?”

追憐顧不上害怕,朝著洞口大聲呼喊。

但回應她的,只有海洞嗚咽一般的隱約回聲

“進去看看。”

辜虹率先彎腰鉆了進去,追憐毫不猶豫地跟上。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要深,要大。

鐘乳石如倒懸的利劍,石筍從地面突兀刺出,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但光線幾乎完全被隔絕,只有洞口透進的那一絲絲月光,正映出裏面的景象。

“小梅!小梅你在裏面嗎?”

縱使是夏日,洞裏的空氣也濕冷得很,陰陰森森貼在身上,讓追憐不自覺拉了拉身上單薄的針織外衫。

她呼喚的聲音在海洞裏回蕩。

於是適時地,更深處傳來一聲嗚咽。

極細微的一聲嗚咽,還帶著細微的哭腔。

這聲嗚咽讓追憐內心一震,幾乎是立刻便循著聲音摸索過去。

洞壁上懸著幾盞點亮的燭火,燭火搖曳下,她看到了被捆在一根石筍上的小梅。

小女孩的嘴巴被膠帶封住,臉上滿是淚痕,神情充滿了驚恐。

見來的是她,那雙大眼睛裏終於撲騰出了仿佛劫後餘生般的喜悅和求助的真切。

“小梅!”

追憐顧不了那麽多,急匆匆便撲過去要替小梅解開繩索,她的指尖一邊觸上那粗糙的繩結,一邊回頭想跟辜虹說快打個電話聯系一下鎮民們。

但——

一個物體。

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卻緩緩、緩緩地——

抵在了她後腰上。

是槍口。

追憐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這是……要被綁架了?

“別動,追老師。”辜虹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氣依然很溫和,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詭異腔調。

“辜校長……你……”追憐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對上辜虹那雙正牢牢註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眼裏的溫和平靜全然不見,只剩下一種陰寒的瘋狂。

“很意外嗎?”

辜虹咯咯笑了一聲。

他的槍口仍舊死死抵在追憐的後腰上,但另一只空著的手卻利落地解開了小梅身上的繩索,撕掉了她嘴上的膠帶。

出乎追憐意料的是,重獲自由的小梅並沒有撲向她,而是怯生生地站到了辜虹身邊,小聲叫了一句:“哥……”

哥?

嗡的一聲,追憐的大腦一片空白。

小梅不是父母在外務工的留守兒童嗎?怎麽會叫辜虹“哥”?

“不明白?”辜虹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震驚與困惑,他慢條斯理道,“小梅是我收養的。”

“她的身世,她告訴你的那些,不過是為了讓她更容易接近你,讓你能更同情她的劇本而已。”辜虹說,“一個無依無靠的可憐女孩,最容易激起你這種‘善良’人的保護欲,不是嗎?”

所以那本日記,那些失蹤的孩子,那些流言蜚語……難道都是……都是……

“辜虹,你為什麽要這樣做?”追憐閉了閉眼,實在是想不通辜虹的動機。

“為什麽?”辜虹的情緒像是一瞬平靜了下來,問,“你還記得阿秀嗎?”

阿秀?

這是誰?

她真的不記得自己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裏曾出現過這麽一個人。

“你不記得?”瞧著追憐臉上浮現出的茫然,辜虹似乎是很震驚。

“憑什麽,憑什麽!”

但這一瞬的震驚後,他的聲音便陡然拔高,在洞穴中激起回響,“阿秀替你而死,你卻連記都不記得她!憑什麽!”

等等,等等——

替她而死?

此刻,茫然已蓋過了恐懼,她臉上的困惑神情控制不住地加深,再加深。

神情在大多時候能比言語更加揭露一個人的真正答案。

“呵……”

一聲極為痛苦的氣聲從辜虹喉中溢出,就在這一瞬,他手中的槍從追憐的後腰處猛地往上一竄,抵在了她的眉心處。

“你忘了青江了嗎?追憐!你忘了你河神新娘的身份,又忘了你是個逃犯嗎?”

“你逃了,一走了之!可河神總要新娘,他們抓不到你,就抓了阿秀!抓了我妹妹阿秀!”

“她那天才剛滿十六歲!就被他們……被他們沈進了青江!”

辜虹的情緒徹底失控,眼眶通紅,面目猙獰,“她做錯了什麽?她只是剛好是在你逃後的第二天過了她十六歲的生日!”

“我找了你這麽多年……我從青江逃出來,一個人隱姓埋名,改頭換面,這麽多年的尋尋覓覓,為的就是找到你——”

“找到你這個害死阿秀的兇手!”

他死死盯著追憐,面上流露出極致的痛苦和怨恨,“你以為你的安穩日子是怎麽來的?是用我妹妹的命換來的!現在,該你還債了!”

追憐很少在一個人臉上見到這麽極致的痛苦和怨恨。

冰冷而純粹,簡單而直接。

他想殺了她,特別想殺了她。

荒謬又不可理喻地想殺了她——

因為他將青江那套吃人陋習的罪孽,全然歸咎於她這個同樣掙紮求生的逃亡者身上。

這邏輯的扭曲讓追憐在恐懼之餘,竟生出一絲可笑的可悲。

“辜校長。”

縱使心裏轉過去千百個念頭,但追憐深知此刻不能和辜虹硬碰硬。

她深吸一口氣,頂著黑洞洞槍口抵在眉心的恐懼,試圖讓對方冷靜一點:“我並不知道我離開後,你的妹妹會也遭遇這種事,對此,我也感到很抱歉,但你應該明白,這件事的根源不在我,而在於……”

面前的辜虹卻似乎根本沒有在聽她說話,他猛地一推站在一旁的小梅,打斷了追憐的話:“去,按計劃,去把外面那些人引開,告訴他們你很安全。”

小梅擡起一直垂著的腦袋,她看了追憐一眼。

那眼神很覆雜。

心虛,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但更多的是對辜虹的順從。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飛快地跑出了海洞。

“辜校長,辜校長……”

追憐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對些什麽,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她強忍住內心的恐懼,試圖好聲好氣和辜虹商量,“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你如果殺了我,你以後也……”

“閉嘴!轉身!”

辜虹似乎根本不想聽她說任何話,抵著她後腦勺的槍,強迫她走向洞穴深處。

一條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隱藏在陰影裏,裂縫裏灌出陰冷的風,直直朝她撲襲來。

追憐被槍指著,一步一步挪進裂縫。

水滴從通道上方濕滑的青苔中落下,砸在她的脖頸上,激起一陣寒顫。

而從這條通道出去,視線豁然開朗。

但追憐卻又瞬間被一片更大的絕望籠罩。

面前出現的竟是一片更加荒僻無人的隱秘礁石灘。

礁石灘上海水一叢一叢漫上來,並非常見的蔚藍,而是墨黑色,讓海浪都顯得更加暴烈的墨黑色。

一塊最大的礁石在正中間,凸出得很顯著。

它巨大,黝黑,突兀聳立著,而潮水在上漲,已經淹沒了礁石的基部,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

“你不是不想嫁給河神嗎?也好,這裏沒有河,只有海。”辜虹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他將追憐粗暴地拖拽過來,用早已準備好的繩索三下五除二捆住了她。

那礁石上面刻著一些詭異的符文,七扭八歪得辨不清具體字樣和圖案,而最下方深鑿著被海水侵出的凹槽,剛好可容納一人雙膝跪入,像是天然的祭壇,專為捆綁祭品而設。

他死死把追憐按進裏面,如同夢囈般低語,帶著一種癲狂的儀式感,“不過沒關系,海神……應該也會喜歡你這個新娘的。”

“用你來祭海,平息海神的怒火,那些孩子們就會回來,然後,你這個‘不祥之人’徹底消失,一切都會回到正軌,多完美啊……”

原來,那些孩子的失蹤真的和辜虹有關。

從辜虹邀請她去希望小學代課美術老師的那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針對她的局。怪不得第一次見追憐時,他便狀似不經意地指著她畫的明信片,問明信片上那條河流是畫的哪?然後順理成章套出她的家鄉。

她那時初到這座淳樸小城,待人接物並無防備心,但沒想所有的接近、關心、甚至那場煙火大會的邀請,都是為了這一刻。

冷汗緊貼著脊背涔涔,追憐渾身發涼,死亡逼近的恐懼讓她突然爆發驚人的急智。

“辜校長。”追憐掙紮著又出聲。

“不是叫你閉嘴嗎?”

辜虹更暴躁了,他擡腳狠狠一踹追憐的後背,力道不至於讓她從礁石上跌落出去,卻能讓人極為疼痛。

他似乎恨不得現在就殺了追憐。

但為了祭祀的儀式感,他硬生生忍住了這種沖動,眼睛死死盯著不斷上漲的海水,似乎在等待些什麽。

“其實……”

被從後背猛踹一腳,追憐感覺整個心肺連著被揪起來,她整個人臉色更加泛白,咳嗽一聲連著一聲。

但這猛烈的咳嗽聲中,她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語速越加越快,“辜校長,我真的……咳咳……很理解你,我也經歷過這種……摯愛之人的離世……咳咳……你記得嗎,那會村子裏有個大城市回來暫住的小孩,叫喬洵禮的。”

辜虹槍口仍抵在追憐後腦勺處,他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麽藥,只陰沈地嗯了一聲,說:“所以呢?”

“我離開了青江,去了S城後,又碰見了他,我們……咳咳……在校園裏相愛,後來我去英國讀書,回來卻發現他已經出了車禍。我知道這種天人永隔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所以我……”

追憐盡力拖延著時間,試圖用相同的遭遇延緩辜虹的行動。

“我真的非常明白你的心情,也理解……”

但潮水正在一點一點往上漲,對方的眼神也在一點一點變狂熱,留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馬上,她將被吞沒,掩埋。

“真感人啊!”辜虹猛地轉過頭,臉上扭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打斷了她,“那你就去陰曹地府陪他吧!”

話音未落,他眼中兇光畢露。

那只空著的手猛地按上追憐的背脊,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可巨大的力量仍舊傳來,就要將她推向那已漲到腰際、湍急冰冷的黑色海水!

這洶湧的大海,將是他為她選定的葬身之處。

追憐絕望地閉上眼,鹹腥的海風灌入口鼻,在預想中的冰冷吞噬到來之前,一個荒謬又清晰的念頭擊中了她——

裴知喻……如果裴知喻沒離開這座海濱小城就好了……如果他能趕到……如果他能從天而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嗡!!!

海浪的喧囂聲兀然被撕裂,一聲嘶鳴震耳欲聾,那是引擎在咆哮。

辜虹的動作猛地一滯,驚駭地擡頭。

追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驚得睜開眼。

——只有黑影,一道極快的黑影,快得看不清具體的黑影,正從海崖側方那片極其陡峭的斜坡上碾紮而過。

黑影打出的光刺目而慘白,癲狂地直楞楞刺過來。

晃動,跳躍,極為劇烈!

那是一種近乎自殺的瘋狂姿態,瘋狂到直楞楞地不顧一切沖下陡坡,每一粒沙石都被碾過,它在撞擊和彈跳中發出巨響,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一下接著一下,片刻不歇!

四濺的火星中,那道黑影最終紮進了礁石坡盡頭的深黑海水裏。

重重地一頭紮了進去。

引擎蓋扭曲彈開,白煙嘶嘶冒出,瀕死的哀鳴從那龐然大物中湧出,追憐終於看清了這個蠻橫無比的黑影是什麽——

那是一輛越野車。

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越野車。

激起的浪花劈頭蓋臉地打過來,落在追憐和辜虹身上。

時間靜止,天地靜默。

砰!

變形的駕駛座車門被一股駭人的力量從內側猛地踹開!

渾濁的海水中,一個身影踉蹌著破車而出。

月光和遠處燈塔微弱的光勾勒出那人的輪廓。

濕漉的黑發,蒼白的皮膚,紅艷艷的唇。

濕透的黑色襯衫,隨手丟棄在地的昂貴西裝外套。

水珠不斷從他下頜滴落。

比嘴唇更紅的,是額角也仍在不斷蜿蜒的鮮血。

裴知喻。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了過來。

那道視線極快、極沈地掃過礁石——掠過追憐被縛的手腕,掠過她濕透的衣衫,最後定格在她蒼白驚恐的臉上。

如同實質的觸碰,又帶著一種近乎燙人的確認。

他垂在身側的手仍在不易察覺地發顫,卻似乎終於松下一口氣。

然後,他終於轉頭,看向辜虹。

“用我的新娘祭海,問過我了麽?”

他看向辜虹,笑著看向辜虹。

可那笑意未達眼底,那雙深黑的瞳孔裏是一片毫無回寰的冰冷,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即將被徹底粉碎的物件。

他的聲音也帶著笑,但那同往日一樣的眉眼,卻洇出艷鬼般的神色。

只不過,是索命的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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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修了一遍[彩虹屁]感覺對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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