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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金發人 而光影之下,他卻沒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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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金發人 而光影之下,他卻沒有……影子……

追憐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著的了。

或許是驚嚇過度後的暈厥,也可能是精疲力盡後的沈墜。

最後的記憶只有她被男人攬在懷中,與他緊密聯結著。

他摸著她的臉,一遍又一遍問她,在她眼中,他到底是誰?

她回答不出,他就挺進。

然後再問。

一遍,一遍,又一遍。

“我是誰……我是誰……你眼裏我是誰?”

“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啊……怎麽不回答我……”

“愛我……愛我……愛我……你不能只在我像他的時候愛我……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浴缸的瓷白從眼前晃過去,然後是水。

溫熱的水,冰涼的水,黏膩的水,包裹住全部思緒的水。

貼著瓷磚縫隙的響動,細微。

但她已失去意識。

睜不開眼窺清更多。

*

再睜眼,午後淡金的陽光已斜鋪了滿床。

臥室裏只有塵埃的浮沈聲,追憐撐著坐起身,茫然四顧。

身旁的床單平整,花色也仍是昨夜入睡前的款式,並未見任何改變。

身上的睡衣整潔,也仍是她昨夜入睡時的那套。

身體也清爽幹凈,連一絲黏膩感都沒有。

一切都靜得不似有任何人曾來過。

是噩夢嗎?

那些糾纏的低語,冰冷的觸碰,還有……那盤被砸碎的糖醋排骨,都只是噩夢嗎?還是他體內的另一個“他”……又犯病了?

像一簇又一簇濕棉花擠進來,追憐的大腦沈甸甸又混亂不堪。

床頭櫃上的手機隨意放置著,她拿起來,解鎖。

微信有幾條未讀消息,來自禹裴之。

禹裴之(06:15):寶寶,看你睡得沈,沒叫醒你。

禹裴之(06:20):早飯熱在電飯煲裏,記得吃,別餓著自己。

禹裴之(08:45):到采風點了,想你。

再往下滑,對方像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半個小時前,還在很自然發來新消息。

禹裴之(12:21):  [圖片:兩張電子機票截圖]

禹裴之(12:22):回S城的機票我訂好了,提前了半個月,畫稿進度我會抓緊,爭取早點完成。

提前回去?

他又變回那個溫柔丈夫了。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追憐久久沒有動作。

割裂。

整個世界都在割裂。

記憶在割裂,現實在割裂,眼前的機票截圖在割裂——

裂出的卻是丈夫的面孔。

兩張臉……不……三張臉……在她眼前飛速旋轉,交替,融合……然後又分離,又重合……再分離,再重合……

該做什麽?報警?

說她的丈夫可能是個怪物?還是……順著這張機票截圖,抓住那根名為回家的稻草?

眼前只剩下光怪陸離的碎片在碰撞,從她的眼前飛入她的指尖,滲進撥號頁面。

但就在這一刻,“叮鈴鈴——”

來電鈴聲卻先一步驟然響起。

屏幕上跳動出“李璨”的名字。

終於,追憐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餵?小李?”

“憐憐姐!你總算接電話了!”李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擔憂,“你沒事吧?打了好幾個都沒人接。”

但這會她才註意到,手機裏還有好幾個來自李璨的未接來電,鮮紅得醒目。

“抱歉啊小李,我鬧鐘出了點問題,就睡遲了。”追憐扯了個理由解釋。

“沒關系,沒關系。”李璨趕忙道。

他又問:“那下午四點廢棄倉庫那邊,我們還去嗎?”

*

廢棄倉庫離追憐那棟樓不遠,她出門前,拿好手電和防身的刀具後,還特地給禹裴之發了個信息,問對方在哪。

對方發來自己的定位,以及蘆葦蕩的風景照,冬日的蘆葦蕩,覆著一層薄雪。

衰敗的蘆花正在灰藍的天空下靜默,伶仃細瘦,卻又遼闊無垠。

追憐叮囑了他幾句,讓他好好畫,不用急著回家。

廢棄倉庫的巨大鐵門銹跡斑斑,半開著一條黑黢黢的縫隙。

追憐來的時候,李璨已經到了,正最後調試著手機支架和補光燈。

“憐憐姐,你來啦!”

見追憐來了,他立刻迎了上來,“怎麽感覺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追憐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李璨還是有些擔憂,提議:“要不我們改天?”

追憐再次搖頭:“不用了,你都調試好了,再來一次太麻煩了,就今天吧。”

“好,那我開始了?”

見追憐點頭,李璨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直播按鈕。

手機屏幕上的直播間裏,立刻跳出了他們身後略顯昏暗的倉庫。

“哈嘍大家好!這裏是小李的探秘頻道!”

李璨開朗地對著鏡頭打起招呼:“今天帶大家探訪的是X城傳說中的廢棄倉庫!據說這地方出過不少怪事!”

他側了側身,露出身旁站著的追憐:“我身邊這位是九九,我今天的特邀搭檔!”

網絡世界中,總歸要有個虛擬名字。

鬼使神差地,追憐還是選擇了九九。

追憐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微笑。

她揮了揮手,溫和的聲音有些緊繃:“大家好,我是九九,小李這次的搭檔。”

高高的穹頂仿佛吞噬了光線,倉庫內部比外面更顯空曠陰森。

鏡頭掃過堆積如山的廢棄機器零件,破爛的木箱和垂掛下來的蛛網。

李璨一邊移動著手機,一邊解說著倉庫的布局和傳聞。

彈幕開始零星滾動起來:

【我艹看著好陰森!】

【主播小心啊!】

【九九好漂亮啊,但臉色好白,是不是害怕了?】

【主播的信號好像不太行,畫面有點卡?】

“大家放心,主播是專業的,根本不帶怕的!”李璨舉著手機支架,示意追憐跟上,“來,九九,我們往裏面走走看,看看這倉庫深處會不會有什麽驚喜!”

二人一路往裏走,屏幕上的彈幕卻更新得越發慢。

“咦?”李璨皺眉,不解,“怎麽發彈幕的人還越來越少了?”

追憐低頭,看手機屏幕右上角:“信號好像出了點問題。”

她屏幕上代表信號強度的格子,正一格一格往下跳,直至變成一個鮮艷的紅叉。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璨的手機屏幕一黑,自動退出了直播間。

“網絡連接已斷開”的冰冷提示跳出,他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機,嘀咕起來:“上次來信號也沒這麽差啊!”

黑暗濃重,灰塵飄揚。

倉庫深處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通道狹窄曲折,堆滿了各種廢棄障礙物,只有李璨攜帶的補光燈在周圍暈出一點點光圈。

滴答,滴答。

除去呼吸聲外,這裏終於出現了第二種聲音。

循著水聲,追憐嗅到了那一點類似藥酒的冷澀氣味。

“小李。”

心臟在狂跳,她聲音發緊,“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

“啊?”

李璨正不斷刷新手機,聞言擡頭吸鼻子。

片刻後,他臉色也有些變了:“就是這味!聞了人會頭暈目眩,我們還是快些先離開吧憐憐姐!”

“哐當”一聲巨響,身後像是有什麽沈重的金屬物件倒塌了。

兩人同時一驚。

追憐猛地回頭,打開包裏的手電照去。

只見他們剛剛繞過的一個堆疊著生銹油桶和雜亂集裝箱的角落,此刻煙塵彌漫。

一個巨大的金屬貨架似乎因為年久失修,加上他們經過時的震動,轟然倒塌了下來,正好將他們剛剛走過的那條相對寬敞的通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靠!”李璨罵了一聲,趕緊跑過去查看。

“糟糕,這下只能看看有沒有別的路繞回去了!”他試著推了推堵路的貨架,紋絲不動。

他用手電照了照前方,又說:“這邊太亂了,我記得還有個後門能出去,我們往後走找找。”

追憐點了點頭,緊跟上李璨的步伐。

“好。”

沒了直播這個安全繩的保障,她也只想盡快離開這裏。

“小李,你小心點腳下,這裏又濕又滑。”

兩個人小心翼翼繞開銹跡斑斑的管道,追憐用手電照了照地面。

上頭布滿了油汙和不明水漬,正反射出二人拉長的身影。

李璨的手電也擡起來,光束無意間掃過管道堆,卻透進後面緊貼墻壁的那一小塊地面——

鐵蓋板。

那裏有一塊紅銹斑斑的鐵蓋板,邊緣生滿了濕滑的苔蘚。

但卻隱約掀開一點,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咦?這有個……”李璨有些奇怪,下意識地往前湊近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話未說完,腳下卻已踩到了那片濕滑苔蘚最厚的地方。

“小心!”

追憐的驚呼剛出口,李璨已向前一仰,重重摔在入口邊緣!

“——哎呦!”

他的一條腿瞬間滑進了黑洞洞的入口,身體在濕滑的苔蘚上根本停不住,他來不及抓住一旁的管道,瞬間就翻滾了下去,只留下一聲短促的驚呼。

砰!咚!哐啷!

一連串身體撞擊金屬和雜物滾落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

隨即,死寂,空蕩得讓人心悸。

“小李!”

追憐怕自己也踩到苔蘚,不敢跑太快,只能小心翼翼扒著鐵蓋邊緣,用手電急切往下照。

入口深處一片黑暗,只能隱約看見下方似乎聯結著一條階梯。

李璨的手電掉在階梯最末尾,歪斜的光束已有些微弱,驚起底下彌漫的灰塵。

下面空無一人。

“小李!李璨!”追憐對著黑洞洞的入口大喊。

回蕩,一遍,又一遍。

沒有回應。

沒有呻吟。

只有——

滴答,滴答,似乎更清晰地從下方傳來。

人呢?

那麽大個人摔下去,怎麽會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那股甜苦交織的熟悉氣息,也正從下方更猛烈地湧上來,幾乎讓她窒息。

追憐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但寒意卻愈發鉆進骨髓。

她咬著下唇,想立刻轉身逃跑,但李璨的失蹤讓她無法就這樣離開。

階梯陡峭濕滑,布滿銹跡和苔蘚。

追憐一步一步往下挪,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黑暗,手電光顫抖著掃過每一寸角落。

她撿起小李掉在階梯末尾的手電,小心翼翼往裏走。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的鐵門。

門半掩著,縫隙裏卻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閃爍。

那股甜苦交織的冷澀氣息濃烈到頂點。

追憐屏住呼吸,放輕腳步,一點點挪到門邊。

她將手電光一點一點從門縫探入——

門內,似乎是一間儲藏室。

燈光,忽明忽滅,忽起忽熄。

搖搖晃晃映照下,儲藏室深處,一個瘦長的身影正背對門口。

那人很高,很瘦,穿著連帽的黑色衛衣,帽子拉得很低,就那麽一動不動立著。

而光影之下,他卻沒有……影子。

鬼影終於搖曳。

他輕輕側了側身,露出尖瘦的下巴,皮膚蒼白到幾近透明。

而那帽檐下露出的幾縷發絲,在閃爍的光線下,是……金色。

刺眼的金色。

冰冷的金色。

毫無生氣的金色。

追憐只覺全身血液凍結,哆嗦著說不出話。

只有抽氣聲,恐懼到極致的抽氣聲,不受控制擠出。

幾乎同時,那金發身影似乎被這細微的聲響驚動。

他肩膀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轉過身來!

追憐極力忍住尖叫,猛地轉身。

她手腳並用地撲向階梯,連滾帶爬向上逃去。

手肘,小腿,掌心……裸露在外的皮膚被沿梯的鐵銹刮蹭出一道又一道血痕,她也渾然不覺。

她的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離開這裏……離開這裏……離開那個魔鬼……離開……離開……快離開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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