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露臺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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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露臺吻
第二天一早, 又是新的周一。
出門前江芷鎖上了所有的門窗不留縫隙，然後對眼前的貓嚴肅宣告：“沒辦法只能這樣了，等明天就帶你去做手術，今天只能委屈你在家裏待一待了, 乖乖的, 等我回來。”
接著她信心滿滿地出了門。
這下你跑不出去了吧, 看來還是我平時對你太慣縱了。
女孩邁著大步嘴角揚到了天上。
原本部門周一有例行晨會，但因為溫經理到時間又沒來, 大家只能繼續按部就班做事。
約莫上午十點的樣子, 原本熱鬧輕松的辦公室因為一陣高跟鞋的步伐聲而陡然陷入靜謐。
緊接著，江芷聽見身後傳來辦公室的門被擰開的聲響，正因此而分神著，便聽見溫經理的聲音飄來, 有著往常不一樣的嚴肅冷酷：“江芷, 來我辦公室。”
女人直接點名。
江芷心裏忽然有了種不太妙的感覺。
難不成是她上周的工作哪裏出了什麽紕漏？
還是說因為上周五自己從電影院離開沒等溫經理的事情得罪了她？
可她當時的確都找遍了, 沒見著人才走的啊。
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 以及前方周圍同事們同情的目光, 江芷一步一步走進了上司辦公室。
進去時女人正在關透明玻璃墻的百葉簾, 清冷的眸子轉來對她淡聲提醒：“把門關上。”
完了，又是關門又是關窗簾的，這不是要罵她就是要揍她。
江芷緊張地手心直冒汗, 腦子裏的離譜猜想一個接一個。
“楞在那裏做什麽, 到這邊來。”溫瑜往裏頭走去, 並叫她一起。
這是怕挨著門被外面聽見聲音嗎，江芷抑制不住地咬了咬唇。
“你明天要去做什麽？”女人單手撐在辦公桌桌沿，神色帶著幾分覆雜問。
“我明天嗎，上班啊。”江芷忐忑不安地說。
“除了上班呢？”
除了上班……
溫經理問這個做什麽……
雖然不解, 但江芷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我要帶我家的貓去做絕育手術，需要向您請假，希望溫經理可以批準。”
“不批準！”
誰知剛說完便被面前的女人給嚴肅回絕。
“可是我手術都跟醫院那邊約好了，溫經理拜托您——”
不等江芷乞求的話說完，溫經理便面色黑沈地將她一步步逼至墻角。
果然是得罪她了，平時那麽好說話的一個人。
江芷為此感到瑟瑟發抖，誰知下一秒女人卻溫情地埋臉進她的頸窩裏，邊蹭著邊將呼吸的熱氣噴在她耳畔，嗓音低啞柔媚：“不許去。”
江芷：！！！？？？
（什麽情況）
女孩只好伸出一只孤單的食指輕輕戳了戳對方的肩，沒反應，再戳一戳。
“你還看不懂嗎？”溫瑜擡起臉來略有些不滿問。
腦子慌成一團亂的江芷連續搖搖頭：“我真的看不懂，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女人無可奈何，只好努力扮出可愛賣萌的模樣，歪頭沖她一聲：“喵～”
江芷：！！！？？？
（溫經理她這是在做什麽……）
這副樣子她更加怕了，決定先逃離此地再說。
然而不等她轉身跑第一步，溫瑜便將她一把抓了回去。
女人捏捏眉心，深感無語，幹脆全盤托出：“金吉拉，小百合，我。”
“溫經理，我還是不明白，能不能再說的具體一些？”江芷弱弱地問。
“我就是那只貓。”這句話，溫瑜是用口型說出來的。
“不可能的，這怎麽可能呢？”江芷不太相信地搖搖腦袋。
人怎麽可能是一只貓呢？
“6月17日晚，垃圾桶。衣櫃上方的紙箱裏，百合漫……”
隨著她悉數說出這些外人絕對不可能知道的私密事，江芷開始逐漸相信眼前這件荒誕的事了。
可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是她的貓呢？
她的貓又怎麽會是溫經理呢？
溫瑜微微一笑問：“所以，還要給我做絕育手術嗎？”
這笑令江芷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森寒。
“不了不了……”她揮揮手，緊急逃竄出辦公室。
這一路江芷的腳步都沒敢停，好似身後被什麽緊追著一般，一口氣跑到該樓層的洗手間。
站在水池前她瘋狂地往臉上澆去冷水，一邊拍打著問自己有沒有在做夢。
這是個真實的世界沒錯嗎？
可她並沒有如期醒來。
果然是真的——
她的貓居然是溫經理！
有了這個念頭後，江芷的腦子裏開始情不自禁回想起之前一人一貓所有的相處細節，尤其是那些醒悟過來可以令人社死的細節。
記得那天自己洗澡沒拿衣服，直接光著出去的吧？全被小貓看見了，不對，是身為貓的溫經理。
還有去書店看百合漫的那天，小貓也在她懷裏一起看來著……
就不提平日裏的那些親親抱抱摸摸了。
好想一頭撞死在這墻上啊！
現在想來，許多事情都能解釋得通了。
難怪上班的第一天，溫經理見到她時候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些古怪。
難怪她每次要去做什麽，溫經理都好像已經知道了似的。
難怪她之前在自己那過夜，表現的好像已經過夜無數次似的。
難怪貓貓在家的時候，溫經理就會不來公司。
……
江芷越想越崩潰。
接下來的一整天裏，她的腦子都是一片空白，沒辦法專心做事，更覺得沒臉面對溫經理。
終於熬到下班的那一刻，江芷毫不猶豫拎包走人。
從辦公室出來時見到飛速離開的那個身影，溫瑜的心臟仿佛被什麽給掐了下，在那一瞬間疼了疼。
晚高峰的北淮市中心某條主幹道上，從公司出來沒多久，坐在車後排的周妍倏地想到什麽合上手中的文件對司機說：“不回去了，改道去雲瀾閣。”
關於那件事情交給唐璃，她始終有些不放心，還是得再去一趟妹妹那。
站在門前按了許久，裏頭的人才出來開門。
開門的那一瞬間，周妍微微擡手做了個掩鼻的動作：“……你在喝酒嗎？”
“心情有點悶，隨便喝點。”溫瑜臉上沒太多的表情，繼而顧自轉身朝裏走去。
周妍敏銳地察覺到什麽，迅速關上門後追過去，問：“是發生什麽了嗎？”
回到桌上坐下的女人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杯酒，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微小不過的事情般道：“我跟她說了，我是貓的事。”
周妍感覺腦子嗡了下，不可置信地問：“怎麽這麽草率就說了？”
溫瑜擡眼看向她，無奈擡了下嘴角：“再不說，我就要被抓去做絕育手術了。”
“絕育……”周妍下意識重覆一遍，又急忙追問：“那她的反應怎麽樣？”
溫瑜稍顯落魄地垂眸，手裏擡著酒杯又放下，玻璃杯敲擊在大理石的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從知道這件事情後，幾乎躲了我一天。”
聞言周妍就像猜中似的毫不意外道：“看吧，我就說會有這樣的結果，這種事情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需不需要我出面去解決，看看如何封口……咱們還是得想辦法盡量把這件事情危險性降到最低。”
獨自坐在燭臺那邊的女人在燭光的跳動下，面色忽明忽暗，晦澀難懂。
下一秒她自言自語地喃喃起來，語氣略顯苦惱：“我本來打算先告白，再向她坦白一切，結果那晚意外變了貓，現在順序反過來了……”
“還尋思著告白的事情呢，我跟你打個賭，這女孩被嚇得明天興許就要提離職了。”周妍自信放話。
“如果她沒離職呢？”溫瑜反問。
“那以後這件事我不管了。”周妍索性道。
第二天懷著忐忑的心情，溫瑜去公司了。
她從地下車庫乘坐電梯上樓，在一樓停下時湧進來許多人。
溫瑜主動往裏站了站。
電梯門欲合上之際，又匆忙跑來一個女孩，是江芷。
“不好意西，實在不好意思，感謝——”
話剛落，江芷擡頭看見了站在裏面的溫經理。
女孩的眼神不自覺變得有些覆雜。
面前的這個女人到底是溫經理，還是小百合。
不，她是溫經理，同樣也是小百合。
就在電梯門準備第二次合上時，又湧來好幾個人，誰都不想放棄這一趟電梯只能拼命往裏擠。
眼看著溫經理就要被那些人給擠到，滿腦子都在催眠自己她就是小百合的江芷二話不說上前嚷嚷：“別擠啊，別再擠了！”
她努力護在女人身前，就像過去數次保護她的貓那樣。
溫瑜的眸底閃過幾分意外，同時又暗藏開心。
隨著電梯上行，裏面的人員逐漸變少，逼仄的空間終於變得寬松起來。
抵達公司樓層後，兩人從電梯裏依次走出來。
江芷跟在女人身後，下意識拽緊帆布包的背帶，心情依舊覆雜。
“剛剛為什麽那樣做？”
走在前面的溫瑜平靜問。
“……我沒想那麽多。”女孩很老實地回答。
期間溫瑜刻意放慢了步調，讓她可以幾乎和自己齊平，微微側頭看去發現女孩今日的帆布包比往常時候更要鼓囊，不由試探問：“包那麽滿，該不會裝著離職聲明吧？”
“沒有沒有！”江芷慌慌張張否認，接著打開包從裏面取出貓球，逗貓棒等一系列玩具出來。
溫瑜的臉色逐漸變黑，語氣莫名傲嬌道：“我才不要玩那些！”
說罷，女人迅速擡腳朝前走去。
江芷瞬間楞在原地，剛剛溫經理那一幕，還真挺像小百合的！
……好可愛啊怎麽辦QAQ
自從江芷接受了這個結果，換了種心態看待這件事，整個人豁然開朗。
這樣一來，她就不用擔心每次小百合出門未歸會遇到危險，而且也不用思慮去給它做絕育的事。
只是她的心間仍有許多未解的疑惑，溫經理每次都是如何變貓的，是可以自己控制變化嗎，她是從小就這樣，還是後天才有的？
以及……她的男朋友是否知道這件事。
午間時分，溫瑜接到姐姐打來的電話，對方果真是來探聽情況的。
“怎麽樣，是不是和我猜得一樣？”
“那倒沒有。”溫瑜的語氣裏有著掩藏不住的勝利的味道。
“那她有沒有說什麽？比方說敲詐勒索威脅之類的話？”電話那頭的女人不可置信問。
“都沒有。”停頓了下，想起什麽的溫瑜眼眸輕輕彎起，像月牙一般，嘴角微微上揚又說：“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待我，不，似乎更好了。”
電話那頭的人直接沈默了。
“姐，這次的賭局，你輸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似乎是願賭服輸，周妍的語調已經沒了先前的自信和激昂，她忍不住又詢問。
“向她坦白一切，然後告白。”說話間，溫瑜輕輕翻動桌面上的小臺歷，“明天似乎就是個不錯的日子。”
“明天是咱爸的生日……你就不能等一等嗎……”電話那頭的女人有些無奈。
“不，不等了。”溫瑜十分果斷，語氣堅決不容阻撓。
“算了，隨你。”
“不行，還是今晚吧。”
周妍：“……”
然後今天不到下班時間溫瑜就又變貓了，告白計劃再一次擱置。
當江芷下班回到家開門的一瞬見到貓時，第一反應不是像從前那樣欣喜若狂，而是先被嚇了一驚的那種感覺。
“溫，溫經理，是你嗎？”女孩小心上前試探。
坐在那處的貓貓舔了下爪，喵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我記得五點鐘你還在辦公室裏呢。”江芷不小心說了一大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被自己蠢笑：“我忘了，你現在是貓，不能說話。”
“我準備去做晚飯了，溫經理你等一等。”
江芷說完便放下東西閃身進了廚房。
她對身為小百合的溫經理多了些關愛，卻又對身為溫經理的小百合添了幾分拘謹。
都是情不自禁下意識的反應，也都挺沒辦法。
總不可能當她知道眼前的貓就是溫經理的化身，還像以前一樣視若無睹地親親抱抱吧？
雖然她還是很想，但道德感令她幹不出來。
晚飯做好端出來時，江芷又瞥了眼客廳一角堆放著的 貓糧等物品。
難怪小百合之前死活不肯吃貓糧貓罐頭……
所有的事情現今都有了解釋。
“溫經理，這件事情為什麽不一早就向我坦白呢？”埋頭吃飯的江芷冷不丁擡頭詢問。
趴在桌上小口吃著盤中晚飯的貓聞聲擡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
“抱歉忘了，你現在是貓，不能開口說話。”她又繼續低頭吃起來。
興許溫經理選擇不說，也有她自己的緣由吧。
畢竟這種秘密一旦曝光，那對於外界來說會是相當大的震撼。
小時候不經常看到電影裏那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被政府調查局的人抓走做研究嗎……
江芷瞬間又全能理解了。
心裏反倒更加心疼對方的不容易。
背負著這樣一個大秘密，人生該是多艱辛呢？
但不多久，她自己該處理眼前的艱辛了。
“溫經理，事到如今，我們不可以再像從前那樣抱在一起睡了。”
江芷抱著枕頭從臥室逃到客廳沙發，又從沙發逃到臥室。
金吉拉依然對她窮追不舍，這樣的拉鋸戰下來貓似乎是累了，前爪爪順勢在半空中撓了撓，似乎想要做什麽。
“溫經理你想要跟我說什麽嗎？”情急之下江芷靈機一動想到一個辦法，她跑去拿來自己的平板，將打字鍵盤調到最大，然後放到貓面前，讓它嘗試自己打字說話。
貓貓的肉墊果然十分不好用，長在一起特別容易誤觸，守在一旁的江芷只是看著便忍不住心急。
好不容易斷斷續續打了一些字，有些字錯了但諧音對也能勉強用，江芷把它們連在一起組成一句話，就是：【必須一起睡，晚些解釋。】
“真的是這樣嗎？那好吧。”
江芷不再反抗，乖乖回到床上，跟在身後的小貓也順勢起跳，輕松來到床上。
或許是心理作用，江芷總是容易把身後的貓當作人來看，下意識往床的邊緣靠。
不對，它現在就是人！
自從剛剛見證了它用貓爪打字，江芷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懷疑了。
但不管她怎麽試圖保持距離，貓貓總能貼上來。
江芷心想算了，忍忍吧，先前不知道也這樣過來了。
只要從今往後別有過分的舉動就行。
結果下一秒，僅僅只是貼著她後背睡的貓咪似乎不太滿足，主動攀爬越過她的腰肢，還順帶不小心踩了下她的奶，強行擠在胸前睡覺。
溫經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早上醒來時，貓已經不在了。
胳膊撐在床頭的江芷忍不住又多了個疑惑，溫經理每次這時候到底是怎麽變回去的？
有關昨晚對方承諾的【必須一起睡，晚些解釋】的解釋，江芷在部門裏坐了一整天都沒等到。
回望身後的百葉簾，對方似乎很忙，巨忙，一直沒歇過。
這個時候主動去問吧，顯得有些不太好，好像她十分不務正業。
不過溫經理這句話給她的感覺依然像極了小說裏那種睡完了就不負責的渣女。
只是她倆還沒睡罷了。
！
不，是不會睡。
江芷被自己腦袋裏的想法給驚到。
鏟屎官怎麽能夠妄想睡自己的貓主子，太大逆不道了點。
況且溫經理是直女，還有男朋友，怎麽也是自己異想天開了點……
一直到下班的點也沒有等到對方忙完，江芷走到經理辦公室門前停了停，索性還是先走了。
終於處理完手上的廣告方案書，溫瑜擡頭看了眼時間立即起身出去，發現部門裏的人早走了個光，包括離她辦公室最近的江芷。
女人不由自主蜷了蜷手指，趕緊拿出手機來準備打電話，結果倒是一通電話先打了進來。
“還沒下班嗎，爸的生日宴快開始了，他讓我過來接你，我馬上到樓下了。”手機放在耳邊，那頭傳來的是姐姐聲音。
“行，知道了。”
結束這通電話，溫瑜還是又打了個電話，是給家裏的一位自己信得過的司機：“餵，秦叔，晚些時候能麻煩你幫我去接個朋友嗎？對，地址在瑞景花園……”
江芷收到溫經理消息，是在晚間七點半。
[溫瑜：來我家裏，我讓司機去接你。]
[江芷：溫經理我知道雲瀾閣怎麽去，都去幾次了，不用派司機這麽麻煩的。]
[溫瑜：我指得是我的另一個家，有家人的那個家。]
[江芷：啊？讓我去那裏是有什麽事嗎？]
後面她再問，對面就不回了。
抱著疑惑江芷收拾出門走到小區門口，路邊停著一輛看起來便很豪華昂貴的車，車裏走下來一位司機替她打開車門，還親切地對她道：“您就是我們二小姐的朋友吧，請上車。”
江芷一頭霧水地上了車。
直到車子行駛一段後，她才按耐不住問：“叔叔你好？我想問一下我們這是去哪裏？”
“朗庭湖墅，小姐。”司機很禮貌很客氣地說。
朗庭湖墅又是在哪裏？
聽起來像是別墅區。
坐在後排的江芷悄咪咪拿手機查了地圖，確實是別墅區，不僅如此，明明是地圖app卻還自動關聯了此地的房價，簡直是她這樣的普通人看完兩眼一黑的數字。
……也太誇張了。
溫經理家裏到底是多有錢啊？
到地方時，別墅門前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望著眼前類似莊園一般的氣派建築，江芷一時有些犯怯，她忍不住轉頭詢問接她來的司機：“我是要進去嗎？”
司機也不明，只是說：“我的職責是把您帶到這裏，其他的就……”
話未說完，柵欄門後傳來一道聲音。
“江芷，這裏！”女人聲音壓得很低，在光線昏暗處招手，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溫經理！”江芷立馬像個小兔子似的尋過去。
“去樓上聊，今晚樓下都是客人。”溫瑜二話不說牽起她的手往裏走。
江芷一時也忘了掙脫，就這麽任由對方拉著。
兩人穿過庭院，花園，側邊的長廊，繞過了正廳從側門進入走樓梯上樓。
二樓的露臺上種滿了繁花，一陣晚風吹過帶來撲鼻花香，幽美而恬靜。
一位傭人走來，默默將托盤上的點心和酒水放下，並道：“二小姐，您要的都在這。”
“嗯，下去吧。”溫瑜很稀松平常地說。
“溫經理，他們為什麽都叫你二小姐？”江芷像個好奇寶寶，腦子裏數不完的問題。
女人不急不緩拉她先坐下，從容開口：“天宇集團是我家的，我父親當年一手創立了這家公司。”
為了緩解尷尬與不自在，順手拾起面前的酒杯剛喝了口果子酒的江芷差點沒嗆住。
“我父親叫周光盛，我姐姐叫周妍，我隨我母親的姓，姓溫……”
面前的溫經理像是報戶口本似的，一連串說了一大堆自己的家庭信息，江芷聽得懵懵的。
“會變貓這件事，從我出生起就有了，發作的前兆是強烈頭暈，隨後失去意識，醒來就成了貓。每次變貓後我都會虛弱不堪，連走幾步路都會感到費力。在我過去漫長的二十九年歲月裏，我變過數次且無規律可循，或許是在上學的某一天，或許是在去考試的路上，或許是在參加比賽的某一刻，或許是在赴約時，或許是在出差時，團建時，我根本沒法控制這件事。
也因此，那些人覺得我不守信，沒有契約精神，小朋友們討厭我，厭棄我，覺得我是怪胎。同學霸淩我，孤立我，公司的人編排我，擠兌我……我沒辦法把事實搬出來解釋，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直到你出現了，待在你身邊我發現自己會沒那麽虛弱，反倒很有精神，這件事情就像我會變貓一樣無法解釋。”
原來這就是溫經理沒有朋友的原因嗎？
原來這也是她晚上睡覺需要緊靠著自己的原因……
想到這裏，江芷忽然又生出一個疑惑，當即忍不住問：“既然溫經理你是天宇集團的二小姐，那為什麽之前還任由二部周經理那一類的人給你使絆子呢？”
“因為我想要一種活人感。”女人彎唇輕笑了笑，笑容在那張好看的臉上漾開，明媚而美好，撩人心弦。
又是【活人感】這個詞。
先前江芷也從唐璃那聽到過，當時雙方都對此完全不解。
“什麽樣的活人感？”她再次忍不住問。
“跟你講個我的故事吧。”溫瑜微微仰起臉看向前方的天空，此間皆是別墅區，周圍一片的建築都不高，夜色的景象被完美保留了下來。
“小學三年級那年，在我經歷了一系列同學們的嘲笑，排擠和欺負後，意識到花錢花精力幹預討好並無法改善現狀的我的家人做出了一個決定，替我轉校。幾天後，我順利抵達一個新街道的新學校，那裏的同學老師，甚至學生家長都對我十分友善，甚至有時候友好地過了頭，不僅如此，我發現那條街上的住戶，商戶，路人，也都個個對我很好，我度過了一段從未有過的人生，卻是虛假的人生。因為後來我發現，那裏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從上到下皆是家裏安排好的演員，只是為了給我一個【友好】的學習成長環境。聽起來是不是十分恐怖？”
江芷心情很覆雜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但這和生活在楚門的世界有什麽不同？
“被我發現後，他們說只是不想再見到我受欺負的樣子，但我寧可受欺負冷落，也不想一輩子活在這樣虛擬的象牙塔裏，一番抗爭以後，未經我允許，他們不再幹涉我的社交，除非會威脅到我的人身安全迫不得已下才會出手幹預。我的人生本就已經和常人不同，我想要的不過是更像一個活人而已，而不是被養在溫室裏的永遠嬌貴不谙世事的花。”
江芷：“……”
“現在，你知道我全部的秘密了。”女人轉頭來沖她淺淺一笑，那雙好看的眼睛似閃爍著光輝，清亮動人。
“可，溫經理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江芷不解。
“因為我喜歡你呀，我想和你談戀愛。”溫瑜大大方方說出來，眼睛一刻不曾離開她的臉。
“可是溫經理你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嗎…”江芷頭腦亂得很，情不自禁摳起手指，心跳也逐漸加快。
“什麽男朋友，假的，騙唐璃的。”
“但是那天我明明……唔。”
不等江芷說完，女人已經按耐不住湊上前堵住了她的唇。
軟軟香香的觸感貼上那一刻，江芷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悉數湧到頭頂，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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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江芷鎖上了所有的門窗不留縫隙，然後對眼前的貓嚴肅宣告：“沒辦法只能這樣了，等明天就帶你去做手術，今天只能委屈你在家裏待一待了, 乖乖的, 等我回來。”
接著她信心滿滿地出了門。
這下你跑不出去了吧, 看來還是我平時對你太慣縱了。
女孩邁著大步嘴角揚到了天上。
原本部門周一有例行晨會，但因為溫經理到時間又沒來, 大家只能繼續按部就班做事。
約莫上午十點的樣子, 原本熱鬧輕松的辦公室因為一陣高跟鞋的步伐聲而陡然陷入靜謐。
緊接著，江芷聽見身後傳來辦公室的門被擰開的聲響，正因此而分神著，便聽見溫經理的聲音飄來, 有著往常不一樣的嚴肅冷酷：“江芷, 來我辦公室。”
女人直接點名。
江芷心裏忽然有了種不太妙的感覺。
難不成是她上周的工作哪裏出了什麽紕漏？
還是說因為上周五自己從電影院離開沒等溫經理的事情得罪了她？
可她當時的確都找遍了, 沒見著人才走的啊。
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 以及前方周圍同事們同情的目光, 江芷一步一步走進了上司辦公室。
進去時女人正在關透明玻璃墻的百葉簾, 清冷的眸子轉來對她淡聲提醒：“把門關上。”
完了，又是關門又是關窗簾的，這不是要罵她就是要揍她。
江芷緊張地手心直冒汗, 腦子裏的離譜猜想一個接一個。
“楞在那裏做什麽, 到這邊來。”溫瑜往裏頭走去, 並叫她一起。
這是怕挨著門被外面聽見聲音嗎，江芷抑制不住地咬了咬唇。
“你明天要去做什麽？”女人單手撐在辦公桌桌沿，神色帶著幾分覆雜問。
“我明天嗎，上班啊。”江芷忐忑不安地說。
“除了上班呢？”
除了上班……
溫經理問這個做什麽……
雖然不解, 但江芷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我要帶我家的貓去做絕育手術，需要向您請假，希望溫經理可以批準。”
“不批準！”
誰知剛說完便被面前的女人給嚴肅回絕。
“可是我手術都跟醫院那邊約好了，溫經理拜托您——”
不等江芷乞求的話說完，溫經理便面色黑沈地將她一步步逼至墻角。
果然是得罪她了，平時那麽好說話的一個人。
江芷為此感到瑟瑟發抖，誰知下一秒女人卻溫情地埋臉進她的頸窩裏，邊蹭著邊將呼吸的熱氣噴在她耳畔，嗓音低啞柔媚：“不許去。”
江芷：！！！？？？
（什麽情況）
女孩只好伸出一只孤單的食指輕輕戳了戳對方的肩，沒反應，再戳一戳。
“你還看不懂嗎？”溫瑜擡起臉來略有些不滿問。
腦子慌成一團亂的江芷連續搖搖頭：“我真的看不懂，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女人無可奈何，只好努力扮出可愛賣萌的模樣，歪頭沖她一聲：“喵～”
江芷：！！！？？？
（溫經理她這是在做什麽……）
這副樣子她更加怕了，決定先逃離此地再說。
然而不等她轉身跑第一步，溫瑜便將她一把抓了回去。
女人捏捏眉心，深感無語，幹脆全盤托出：“金吉拉，小百合，我。”
“溫經理，我還是不明白，能不能再說的具體一些？”江芷弱弱地問。
“我就是那只貓。”這句話，溫瑜是用口型說出來的。
“不可能的，這怎麽可能呢？”江芷不太相信地搖搖腦袋。
人怎麽可能是一只貓呢？
“6月17日晚，垃圾桶。衣櫃上方的紙箱裏，百合漫……”
隨著她悉數說出這些外人絕對不可能知道的私密事，江芷開始逐漸相信眼前這件荒誕的事了。
可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是她的貓呢？
她的貓又怎麽會是溫經理呢？
溫瑜微微一笑問：“所以，還要給我做絕育手術嗎？”
這笑令江芷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森寒。
“不了不了……”她揮揮手，緊急逃竄出辦公室。
這一路江芷的腳步都沒敢停，好似身後被什麽緊追著一般，一口氣跑到該樓層的洗手間。
站在水池前她瘋狂地往臉上澆去冷水，一邊拍打著問自己有沒有在做夢。
這是個真實的世界沒錯嗎？
可她並沒有如期醒來。
果然是真的——
她的貓居然是溫經理！
有了這個念頭後，江芷的腦子裏開始情不自禁回想起之前一人一貓所有的相處細節，尤其是那些醒悟過來可以令人社死的細節。
記得那天自己洗澡沒拿衣服，直接光著出去的吧？全被小貓看見了，不對，是身為貓的溫經理。
還有去書店看百合漫的那天，小貓也在她懷裏一起看來著……
就不提平日裏的那些親親抱抱摸摸了。
好想一頭撞死在這墻上啊！
現在想來，許多事情都能解釋得通了。
難怪上班的第一天，溫經理見到她時候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些古怪。
難怪她每次要去做什麽，溫經理都好像已經知道了似的。
難怪她之前在自己那過夜，表現的好像已經過夜無數次似的。
難怪貓貓在家的時候，溫經理就會不來公司。
……
江芷越想越崩潰。
接下來的一整天裏，她的腦子都是一片空白，沒辦法專心做事，更覺得沒臉面對溫經理。
終於熬到下班的那一刻，江芷毫不猶豫拎包走人。
從辦公室出來時見到飛速離開的那個身影，溫瑜的心臟仿佛被什麽給掐了下，在那一瞬間疼了疼。
晚高峰的北淮市中心某條主幹道上，從公司出來沒多久，坐在車後排的周妍倏地想到什麽合上手中的文件對司機說：“不回去了，改道去雲瀾閣。”
關於那件事情交給唐璃，她始終有些不放心，還是得再去一趟妹妹那。
站在門前按了許久，裏頭的人才出來開門。
開門的那一瞬間，周妍微微擡手做了個掩鼻的動作：“……你在喝酒嗎？”
“心情有點悶，隨便喝點。”溫瑜臉上沒太多的表情，繼而顧自轉身朝裏走去。
周妍敏銳地察覺到什麽，迅速關上門後追過去，問：“是發生什麽了嗎？”
回到桌上坐下的女人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杯酒，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微小不過的事情般道：“我跟她說了，我是貓的事。”
周妍感覺腦子嗡了下，不可置信地問：“怎麽這麽草率就說了？”
溫瑜擡眼看向她，無奈擡了下嘴角：“再不說，我就要被抓去做絕育手術了。”
“絕育……”周妍下意識重覆一遍，又急忙追問：“那她的反應怎麽樣？”
溫瑜稍顯落魄地垂眸，手裏擡著酒杯又放下，玻璃杯敲擊在大理石的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從知道這件事情後，幾乎躲了我一天。”
聞言周妍就像猜中似的毫不意外道：“看吧，我就說會有這樣的結果，這種事情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需不需要我出面去解決，看看如何封口……咱們還是得想辦法盡量把這件事情危險性降到最低。”
獨自坐在燭臺那邊的女人在燭光的跳動下，面色忽明忽暗，晦澀難懂。
下一秒她自言自語地喃喃起來，語氣略顯苦惱：“我本來打算先告白，再向她坦白一切，結果那晚意外變了貓，現在順序反過來了……”
“還尋思著告白的事情呢，我跟你打個賭，這女孩被嚇得明天興許就要提離職了。”周妍自信放話。
“如果她沒離職呢？”溫瑜反問。
“那以後這件事我不管了。”周妍索性道。
第二天懷著忐忑的心情，溫瑜去公司了。
她從地下車庫乘坐電梯上樓，在一樓停下時湧進來許多人。
溫瑜主動往裏站了站。
電梯門欲合上之際，又匆忙跑來一個女孩，是江芷。
“不好意西，實在不好意思，感謝——”
話剛落，江芷擡頭看見了站在裏面的溫經理。
女孩的眼神不自覺變得有些覆雜。
面前的這個女人到底是溫經理，還是小百合。
不，她是溫經理，同樣也是小百合。
就在電梯門準備第二次合上時，又湧來好幾個人，誰都不想放棄這一趟電梯只能拼命往裏擠。
眼看著溫經理就要被那些人給擠到，滿腦子都在催眠自己她就是小百合的江芷二話不說上前嚷嚷：“別擠啊，別再擠了！”
她努力護在女人身前，就像過去數次保護她的貓那樣。
溫瑜的眸底閃過幾分意外，同時又暗藏開心。
隨著電梯上行，裏面的人員逐漸變少，逼仄的空間終於變得寬松起來。
抵達公司樓層後，兩人從電梯裏依次走出來。
江芷跟在女人身後，下意識拽緊帆布包的背帶，心情依舊覆雜。
“剛剛為什麽那樣做？”
走在前面的溫瑜平靜問。
“……我沒想那麽多。”女孩很老實地回答。
期間溫瑜刻意放慢了步調，讓她可以幾乎和自己齊平，微微側頭看去發現女孩今日的帆布包比往常時候更要鼓囊，不由試探問：“包那麽滿，該不會裝著離職聲明吧？”
“沒有沒有！”江芷慌慌張張否認，接著打開包從裏面取出貓球，逗貓棒等一系列玩具出來。
溫瑜的臉色逐漸變黑，語氣莫名傲嬌道：“我才不要玩那些！”
說罷，女人迅速擡腳朝前走去。
江芷瞬間楞在原地，剛剛溫經理那一幕，還真挺像小百合的！
……好可愛啊怎麽辦QAQ
自從江芷接受了這個結果，換了種心態看待這件事，整個人豁然開朗。
這樣一來，她就不用擔心每次小百合出門未歸會遇到危險，而且也不用思慮去給它做絕育的事。
只是她的心間仍有許多未解的疑惑，溫經理每次都是如何變貓的，是可以自己控制變化嗎，她是從小就這樣，還是後天才有的？
以及……她的男朋友是否知道這件事。
午間時分，溫瑜接到姐姐打來的電話，對方果真是來探聽情況的。
“怎麽樣，是不是和我猜得一樣？”
“那倒沒有。”溫瑜的語氣裏有著掩藏不住的勝利的味道。
“那她有沒有說什麽？比方說敲詐勒索威脅之類的話？”電話那頭的女人不可置信問。
“都沒有。”停頓了下，想起什麽的溫瑜眼眸輕輕彎起，像月牙一般，嘴角微微上揚又說：“她還是和從前一樣待我，不，似乎更好了。”
電話那頭的人直接沈默了。
“姐，這次的賭局，你輸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似乎是願賭服輸，周妍的語調已經沒了先前的自信和激昂，她忍不住又詢問。
“向她坦白一切，然後告白。”說話間，溫瑜輕輕翻動桌面上的小臺歷，“明天似乎就是個不錯的日子。”
“明天是咱爸的生日……你就不能等一等嗎……”電話那頭的女人有些無奈。
“不，不等了。”溫瑜十分果斷，語氣堅決不容阻撓。
“算了，隨你。”
“不行，還是今晚吧。”
周妍：“……”
然後今天不到下班時間溫瑜就又變貓了，告白計劃再一次擱置。
當江芷下班回到家開門的一瞬見到貓時，第一反應不是像從前那樣欣喜若狂，而是先被嚇了一驚的那種感覺。
“溫，溫經理，是你嗎？”女孩小心上前試探。
坐在那處的貓貓舔了下爪，喵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我記得五點鐘你還在辦公室裏呢。”江芷不小心說了一大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被自己蠢笑：“我忘了，你現在是貓，不能說話。”
“我準備去做晚飯了，溫經理你等一等。”
江芷說完便放下東西閃身進了廚房。
她對身為小百合的溫經理多了些關愛，卻又對身為溫經理的小百合添了幾分拘謹。
都是情不自禁下意識的反應，也都挺沒辦法。
總不可能當她知道眼前的貓就是溫經理的化身，還像以前一樣視若無睹地親親抱抱吧？
雖然她還是很想，但道德感令她幹不出來。
晚飯做好端出來時，江芷又瞥了眼客廳一角堆放著的 貓糧等物品。
難怪小百合之前死活不肯吃貓糧貓罐頭……
所有的事情現今都有了解釋。
“溫經理，這件事情為什麽不一早就向我坦白呢？”埋頭吃飯的江芷冷不丁擡頭詢問。
趴在桌上小口吃著盤中晚飯的貓聞聲擡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
“抱歉忘了，你現在是貓，不能開口說話。”她又繼續低頭吃起來。
興許溫經理選擇不說，也有她自己的緣由吧。
畢竟這種秘密一旦曝光，那對於外界來說會是相當大的震撼。
小時候不經常看到電影裏那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被政府調查局的人抓走做研究嗎……
江芷瞬間又全能理解了。
心裏反倒更加心疼對方的不容易。
背負著這樣一個大秘密，人生該是多艱辛呢？
但不多久，她自己該處理眼前的艱辛了。
“溫經理，事到如今，我們不可以再像從前那樣抱在一起睡了。”
江芷抱著枕頭從臥室逃到客廳沙發，又從沙發逃到臥室。
金吉拉依然對她窮追不舍，這樣的拉鋸戰下來貓似乎是累了，前爪爪順勢在半空中撓了撓，似乎想要做什麽。
“溫經理你想要跟我說什麽嗎？”情急之下江芷靈機一動想到一個辦法，她跑去拿來自己的平板，將打字鍵盤調到最大，然後放到貓面前，讓它嘗試自己打字說話。
貓貓的肉墊果然十分不好用，長在一起特別容易誤觸，守在一旁的江芷只是看著便忍不住心急。
好不容易斷斷續續打了一些字，有些字錯了但諧音對也能勉強用，江芷把它們連在一起組成一句話，就是：【必須一起睡，晚些解釋。】
“真的是這樣嗎？那好吧。”
江芷不再反抗，乖乖回到床上，跟在身後的小貓也順勢起跳，輕松來到床上。
或許是心理作用，江芷總是容易把身後的貓當作人來看，下意識往床的邊緣靠。
不對，它現在就是人！
自從剛剛見證了它用貓爪打字，江芷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懷疑了。
但不管她怎麽試圖保持距離，貓貓總能貼上來。
江芷心想算了，忍忍吧，先前不知道也這樣過來了。
只要從今往後別有過分的舉動就行。
結果下一秒，僅僅只是貼著她後背睡的貓咪似乎不太滿足，主動攀爬越過她的腰肢，還順帶不小心踩了下她的奶，強行擠在胸前睡覺。
溫經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早上醒來時，貓已經不在了。
胳膊撐在床頭的江芷忍不住又多了個疑惑，溫經理每次這時候到底是怎麽變回去的？
有關昨晚對方承諾的【必須一起睡，晚些解釋】的解釋，江芷在部門裏坐了一整天都沒等到。
回望身後的百葉簾，對方似乎很忙，巨忙，一直沒歇過。
這個時候主動去問吧，顯得有些不太好，好像她十分不務正業。
不過溫經理這句話給她的感覺依然像極了小說裏那種睡完了就不負責的渣女。
只是她倆還沒睡罷了。
！
不，是不會睡。
江芷被自己腦袋裏的想法給驚到。
鏟屎官怎麽能夠妄想睡自己的貓主子，太大逆不道了點。
況且溫經理是直女，還有男朋友，怎麽也是自己異想天開了點……
一直到下班的點也沒有等到對方忙完，江芷走到經理辦公室門前停了停，索性還是先走了。
終於處理完手上的廣告方案書，溫瑜擡頭看了眼時間立即起身出去，發現部門裏的人早走了個光，包括離她辦公室最近的江芷。
女人不由自主蜷了蜷手指，趕緊拿出手機來準備打電話，結果倒是一通電話先打了進來。
“還沒下班嗎，爸的生日宴快開始了，他讓我過來接你，我馬上到樓下了。”手機放在耳邊，那頭傳來的是姐姐聲音。
“行，知道了。”
結束這通電話，溫瑜還是又打了個電話，是給家裏的一位自己信得過的司機：“餵，秦叔，晚些時候能麻煩你幫我去接個朋友嗎？對，地址在瑞景花園……”
江芷收到溫經理消息，是在晚間七點半。
[溫瑜：來我家裏，我讓司機去接你。]
[江芷：溫經理我知道雲瀾閣怎麽去，都去幾次了，不用派司機這麽麻煩的。]
[溫瑜：我指得是我的另一個家，有家人的那個家。]
[江芷：啊？讓我去那裏是有什麽事嗎？]
後面她再問，對面就不回了。
抱著疑惑江芷收拾出門走到小區門口，路邊停著一輛看起來便很豪華昂貴的車，車裏走下來一位司機替她打開車門，還親切地對她道：“您就是我們二小姐的朋友吧，請上車。”
江芷一頭霧水地上了車。
直到車子行駛一段後，她才按耐不住問：“叔叔你好？我想問一下我們這是去哪裏？”
“朗庭湖墅，小姐。”司機很禮貌很客氣地說。
朗庭湖墅又是在哪裏？
聽起來像是別墅區。
坐在後排的江芷悄咪咪拿手機查了地圖，確實是別墅區，不僅如此，明明是地圖app卻還自動關聯了此地的房價，簡直是她這樣的普通人看完兩眼一黑的數字。
……也太誇張了。
溫經理家裏到底是多有錢啊？
到地方時，別墅門前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望著眼前類似莊園一般的氣派建築，江芷一時有些犯怯，她忍不住轉頭詢問接她來的司機：“我是要進去嗎？”
司機也不明，只是說：“我的職責是把您帶到這裏，其他的就……”
話未說完，柵欄門後傳來一道聲音。
“江芷，這裏！”女人聲音壓得很低，在光線昏暗處招手，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溫經理！”江芷立馬像個小兔子似的尋過去。
“去樓上聊，今晚樓下都是客人。”溫瑜二話不說牽起她的手往裏走。
江芷一時也忘了掙脫，就這麽任由對方拉著。
兩人穿過庭院，花園，側邊的長廊，繞過了正廳從側門進入走樓梯上樓。
二樓的露臺上種滿了繁花，一陣晚風吹過帶來撲鼻花香，幽美而恬靜。
一位傭人走來，默默將托盤上的點心和酒水放下，並道：“二小姐，您要的都在這。”
“嗯，下去吧。”溫瑜很稀松平常地說。
“溫經理，他們為什麽都叫你二小姐？”江芷像個好奇寶寶，腦子裏數不完的問題。
女人不急不緩拉她先坐下，從容開口：“天宇集團是我家的，我父親當年一手創立了這家公司。”
為了緩解尷尬與不自在，順手拾起面前的酒杯剛喝了口果子酒的江芷差點沒嗆住。
“我父親叫周光盛，我姐姐叫周妍，我隨我母親的姓，姓溫……”
面前的溫經理像是報戶口本似的，一連串說了一大堆自己的家庭信息，江芷聽得懵懵的。
“會變貓這件事，從我出生起就有了，發作的前兆是強烈頭暈，隨後失去意識，醒來就成了貓。每次變貓後我都會虛弱不堪，連走幾步路都會感到費力。在我過去漫長的二十九年歲月裏，我變過數次且無規律可循，或許是在上學的某一天，或許是在去考試的路上，或許是在參加比賽的某一刻，或許是在赴約時，或許是在出差時，團建時，我根本沒法控制這件事。
也因此，那些人覺得我不守信，沒有契約精神，小朋友們討厭我，厭棄我，覺得我是怪胎。同學霸淩我，孤立我，公司的人編排我，擠兌我……我沒辦法把事實搬出來解釋，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直到你出現了，待在你身邊我發現自己會沒那麽虛弱，反倒很有精神，這件事情就像我會變貓一樣無法解釋。”
原來這就是溫經理沒有朋友的原因嗎？
原來這也是她晚上睡覺需要緊靠著自己的原因……
想到這裏，江芷忽然又生出一個疑惑，當即忍不住問：“既然溫經理你是天宇集團的二小姐，那為什麽之前還任由二部周經理那一類的人給你使絆子呢？”
“因為我想要一種活人感。”女人彎唇輕笑了笑，笑容在那張好看的臉上漾開，明媚而美好，撩人心弦。
又是【活人感】這個詞。
先前江芷也從唐璃那聽到過，當時雙方都對此完全不解。
“什麽樣的活人感？”她再次忍不住問。
“跟你講個我的故事吧。”溫瑜微微仰起臉看向前方的天空，此間皆是別墅區，周圍一片的建築都不高，夜色的景象被完美保留了下來。
“小學三年級那年，在我經歷了一系列同學們的嘲笑，排擠和欺負後，意識到花錢花精力幹預討好並無法改善現狀的我的家人做出了一個決定，替我轉校。幾天後，我順利抵達一個新街道的新學校，那裏的同學老師，甚至學生家長都對我十分友善，甚至有時候友好地過了頭，不僅如此，我發現那條街上的住戶，商戶，路人，也都個個對我很好，我度過了一段從未有過的人生，卻是虛假的人生。因為後來我發現，那裏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從上到下皆是家裏安排好的演員，只是為了給我一個【友好】的學習成長環境。聽起來是不是十分恐怖？”
江芷心情很覆雜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但這和生活在楚門的世界有什麽不同？
“被我發現後，他們說只是不想再見到我受欺負的樣子，但我寧可受欺負冷落，也不想一輩子活在這樣虛擬的象牙塔裏，一番抗爭以後，未經我允許，他們不再幹涉我的社交，除非會威脅到我的人身安全迫不得已下才會出手幹預。我的人生本就已經和常人不同，我想要的不過是更像一個活人而已，而不是被養在溫室裏的永遠嬌貴不谙世事的花。”
江芷：“……”
“現在，你知道我全部的秘密了。”女人轉頭來沖她淺淺一笑，那雙好看的眼睛似閃爍著光輝，清亮動人。
“可，溫經理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江芷不解。
“因為我喜歡你呀，我想和你談戀愛。”溫瑜大大方方說出來，眼睛一刻不曾離開她的臉。
“可是溫經理你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嗎…”江芷頭腦亂得很，情不自禁摳起手指，心跳也逐漸加快。
“什麽男朋友，假的，騙唐璃的。”
“但是那天我明明……唔。”
不等江芷說完，女人已經按耐不住湊上前堵住了她的唇。
軟軟香香的觸感貼上那一刻，江芷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悉數湧到頭頂，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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