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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被圍堵,被桎梏 世界是漆黑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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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被圍堵,被桎梏 世界是漆黑的鏡頭

崔明曜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

這些天為了腎源的事情來回奔波, 他都沒有時間去劇組探班。

他找到了XX市的私生子,那個孩子才18歲,厭世情節嚴重, 崔明曜嘗試與他引起話題,敞開心扉聊幾句, 結果撬了半天,也沒能讓他開口。

就在他幾乎放棄, 即將轉身離開之時, 那孩子開口了。

“你說的那個人比我更需要這顆腎嗎?”

崔明曜腳步一頓, 立即轉身。

“是的, 很需要。”

“你知道就算我成功的進行了腎移植手術, 最後也會死的。”男孩笑笑,輕聲道, “所以是來勸我讓出這顆腎的?”

崔明曜動了動唇, 沒說話。

“給我一個理由吧。”男孩閉上雙眼,仰頭靠在枕頭上,“說服我, 我就把腎讓給她。”

“我認識你, 崔明曜, E.T的執行總裁, 聲名鵲起的商業精英。”男孩問,“你為什麽要幫助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

崔明曜是一手打造E.T不滅神話的首席執行官, 他的事跡在商圈人盡皆知。

可誰也想不到,他竟然會為了一個十歲女孩的腎來求他,低聲下氣,紆尊降貴。

求他這樣一個人人可欺的私生子。

他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結痂的疤痕,那是他三番兩次自殺的證明。

他知道, 自己的病已經是尿毒癥晚期,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無力回天,腎移植手術不能讓他痊愈,最多延長幾天他的生命。

他也不會活到那個時候,與其在痛苦和絕望之中一點點等死,不如親手了結自己的生命。

“因為他的哥哥……”站在病床前的男人突然開口。

男孩擡頭,看見他高大而寬闊的身影,輪廓分明的俊俏臉龐上是全神貫註的認真。

“是我的愛人。”

……

思緒回籠,崔明曜撐著腦袋昏昏沈沈地坐了起來。

那男孩並沒有跟他爭奪這顆腎的想法,他的母親在他八歲的時候死於癌癥,那個男人一次都沒來看過她,也沒有掏過一分錢。

後來他父親的大兒子死了,剩下幾個女兒,這偌大的家產沒人繼承,就火急火燎的把他找回來。然而認祖歸宗沒幾天,他又查出尿毒癥晚期。

命運捉弄人,作惡的人這輩子都得不到善終。

只是他父親的報應落在了他的家人身上。

崔明曜講述了姜正則從小到大的經歷,講述了他是怎樣在充滿霸淩和黑暗的學生時代中咬牙堅持,講述了他是如何靠自己瘦弱單薄的身軀撐起家庭的重擔……講到最後,他的聲音哽咽了。

男孩聽完,笑著感嘆,崔先生,你真的好愛他。

崔明曜搖頭,一言不發了。

他是姜正則悲慘命運的助燃者,是他現如今最大的噩夢與痛苦,以最下賤最卑劣的手段傷害他的身體,折磨他的精神。

不是他做的,卻勝似他做的。

讀者不知道,姜正則不知道,他們都不知道。

男孩說:“謝謝你崔先生,我原以為人在遭受重大打擊之後,是一蹶不振的。”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如果姜正則真的存在。”

“我挺想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見他一面的。”

“會見到的。”崔明曜說,“手術成功後,如果有機會,我會帶著他來看你的。”

“嗯。”男孩微笑,“謝謝你。”

……

崔明曜坐在床上楞了許久,胸腔內的那顆心臟驟然緊縮,跳得異常的快。

他擡手一摸額頭,滿手的冷汗。

一旁的手機發出嗡嗡的震動,嘹亮急促,如同午夜兇鈴的死亡來電。

崔明曜忐忑地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樸賀俊的電話。

他瞥了眼右上角的時間,此刻是淩晨3點半。

有什麽要緊的事要在淩晨3點打電話來說?

昨夜已經辦妥了換腎的事情,按理說,六個小時之後,將會進行腎移植手術。

此刻姜令媛的主治醫生打來電話……

右眼皮劇烈的跳動起來,額頭上不斷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此刻,他握著手機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手指一點,徐徐接起了電話。

“餵!崔明曜!”通話一連接,那頭傳來急促的吶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姜令媛失蹤了!”

崔明曜瞳孔緊縮,“你說什麽?”

“我說,姜令媛失蹤了!”樸賀俊拔高音量,倉促的聲線幾乎破音,“得知腎移植的事情已經搞定後,我想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可是打了很久都打不通,那是12點的時候,我以為媛媛睡了,就打算明天早點再告訴她,結果看見了新聞……我立馬聯系她,可是打了12個都沒有回應。”

崔明曜一楞,“什麽意思?”

什麽新聞?

“我擔心她看見新聞一時想不開,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樸賀俊說,“值班的工作人員居然睡著了,沒有看見姜令媛的身影。”

“我找了半天都沒有在醫院找到她,最後調監控發現她跑出去了!”樸賀俊語速極快,有些喘不過氣,他停頓了幾下,撫了撫胸口,繼續說道,“一個腎衰竭的十歲小女孩是怎麽跑出去的……她又去到哪裏了,明明馬上就要進行腎移植手術了,馬上就可以得救了,為什麽,為什麽……”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已經染上了哭腔,“明曜啊,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

崔明曜捏緊了手機,終於問出困擾他最深的那個問題,“什麽意思?你說的什麽新聞?”

“唔……你沒有看?你還不知道?”樸賀俊說,“爆料姜正則的高中醜聞,還有和你的不正當關系……”

聽到後面,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紮人的刺,又重又沈,卻分外模糊。

崔明曜的耳朵被無數紛飛的柳絮堵住,怔楞中,他聽到了幾聲悶雷,不是來自天邊,而是來自他的心底。

啪嗒,啪嗒。

房間的落地窗上驟然傳來雨滴擊打玻璃的聲音,他舉著手機,茫然地向外望去,看見豆大的雨珠奮勇向前,不顧一切的沖撞在玻璃上,綻放出一朵朵留著淚痕的水漬。

那聲音響了些,蓋過了樸賀俊的話。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他整個人像是被點了定身穴般的靜止在原地,身體的各項機能仍在繼續,可那些齒輪上生了層厚厚的銹,無論如何也運轉不動。

“我現在就是擔心她跑去找姜正則了,你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娛樂記者都在找他一個人,他們把片場堵住了,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媛媛那麽小,身上還沒錢,是跑不遠的,我們已經派人在搜了,目前還找不到……”樸賀俊焦急道,“她一定是躲起來了,不行啊,她的身體不好,情緒一激動,很可能出問題……明曜啊,你方法多,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找到她——”

話音未落,手機嘟的一聲掛斷了。

崔明曜冷著臉點開那條娛樂新聞。

發布不到三小時,評論已經突破了100萬。

說得有理有據,編得像模像樣的。

崔明曜看完整篇文章,只感到胸口的怒火一路燒到了腦門,他動動手指,想撥打助理的電話,誰知安東根居然正巧也打了過來。

“……”

“理事啊,可算打通您的電話了!”安東根語氣急切,“那新聞我已經找人在撤了,但是影響力太大,層出不窮的,就像是一場有預謀的造謠,這條謠言發布兩個小時不到,那些記者就急哄哄的趕到了片場外……西巴,從來沒見過首爾晚上3點鐘還堵成這樣。”

“姜正則在哪裏。”崔明曜沈聲打斷。

“啊,姜、姜正則……他,他……”安東根此刻的嘴變得笨拙起來,他把手機移到左邊,結結巴巴說了兩身,又移到右邊,“理事,您現在可以打開電視看看,有現場直播。姜正則一個人從片場大門出來了,頓時那些記者就跟瘋了一樣的一哄而上,推推搡搡之中人就不見了……”

“現在隨便去哪個視頻網站上一刷都能看見現場的人開的直播。”安東根說,“他們正在全城搜索姜正則的身影,太可怕,太可怕了呀!沒有人站出來保護他,他現在一個人得有多孤立無援啊,剛剛我還接到了樸醫生的電話,在這種緊要關頭,妹妹也不見了……理事,我現在正在驅車趕往姜正則家裏的路上,誰知道這半夜3點半,首爾大街上居然堵車了,現在到底該怎麽辦呀……”

工作能力極強的安東根頭一次發出了無措的哀呼,代入姜正則設身處地的思考當前的情況,簡直令人窒息。

崔明曜動作機械的打開電視,入目就是一片雜亂無序的人群,烏泱泱的人頭攢動,閃光燈此起彼伏。

近景,畫面切到姜正則面色蒼白的臉上。

他低著頭,被蠕動的人群推搡著,站不住腳。

“你好姜正則先生,請問那條新聞報道上的內容屬實嗎?那些照片是真實的嗎?你是否接受了一些不正當交易才獲得了這個角色呢?”

“姜先生,請回答一下我們的問題,如果有什麽誤會,可以借著鏡頭澄清的!”

“姜正則,看這裏,看這裏,你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的高中同學。餵,看鏡頭,我這直播呢!”

“姜正則先生,回答一下吧,說句話吧,現在輿論聲勢浩大,你選擇沈默是默認的意思嗎?”

“姜正則。”

“姜正則……”

娛樂記者七嘴八舌的圍堵住姜正則,他們用鏡頭和語言霸淩著他,將他強行困在逼仄縫隙之中。

姜正則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發白,大小不一的話筒幾乎快塞到他的嘴裏,他單薄的身軀無法抵擋,隨著擁擠的人群搖搖晃晃。

崔明曜目眥欲裂,緊盯著屏幕的瞳孔化成極小的點,胸口中湧動著酸澀的怒火。

“請、請讓一下……”埋在人群中的姜正則發出微弱的聲音,“我……”

姜正則單手牢牢地抓住書包帶,唯有這樣才能避免書包被人擠掉的命運。

“不是的,那些新聞是……”剛說出幾句話,他被人重重一推,書包掉在了地上,姜正則來不及做其他的動作,只覺得一片混亂之中,無數雙手搭在他的身體上。

“姜先生,你說什麽,請你大聲一點好嗎?”

“姜正則,看鏡頭,看這邊!”

“姜正則,你高中的時候有沒有和那些同學發生標記行為?”

“姜正則,作為劣質omega,是不是真的不會懷孕?你有實踐過嗎?”

人群越來越密集,問題也越來越刁鉆。

“這些照片是真實的嗎?你真的同時跟這麽多alpha發生過關系嗎?請問你背後的金主知道這件事情嗎?”

“請問你和E.T的崔理事崔明曜是否真的進行了不為人知的身體交易呢,這樣得來的角色你演起來會心安理得嗎?”

姜正則愕然,手指一松,書包就淹沒在了人群之中,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書包還被人踩了好幾腳。

衣服也被人拉扯到變形,胸前兩顆扣子崩開,露出了大片鎖骨。

姜正則顧不得其他東西了,立馬揪住衣領遮住自己的胸膛,百口莫辯的解釋,“不是,那些是假的,不是這樣的,我……”

“什麽?姜先生,請你說大聲一點,請您對著話筒說,話筒在這邊……”

“西巴,後面的人不要擠,攝像機都掉了,我這個攝像機很貴哎!”

“姜正則,姜正則看這邊!把臉露出來,不要擋住了,西巴,拍不到了啊!”

“衣服怎麽崩開了,快點拍拍他身上有沒有什麽痕跡,鏡頭再拉近一點,穩一點!”

……

世界在咆哮,他們的言語為姜正則戴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鐐銬,他動不了,空洞的眼睛流不出淚水,顫抖的聲帶發不出聲音。

他舉目望天,看到的是刺目的燈光和黑漆漆的攝像頭,他蜷住身子,背上劃過無數雙急切的手。

他想,他即將死在這裏,死在流言蜚語之中,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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