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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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天, 幾乎整個唐府的人都知道了,花園裏的荷花池子淹死了人,還恰巧就在這個鬧鬼的時候,所有人都惶恐不安起來, 甚至有些下人自請離去, 不願意在唐府繼續做事了。

屍身打撈上來之後,唐懷瑾便催促蕭如初回院子, 不讓她看, 態度是難得的堅決,蕭如初也只好作罷, 是以後續事宜她也只是聽玉露說的, 據聞那屍身不知在池子裏泡了多久了,原本都認不出來, 後來管事一一排查之後,才發現那屍身的真實身份。

死的是個丫鬟,蕭如初還認識, 叫白雀,是從前在佛堂為她收佛經的,雖然平日裏沒有太多的交集,但是蕭如初對她的印象十分好,她還有一個哥哥,是在唐懷瑜的隨身小廝,名叫白山。

說到這裏,玉露面上不由露出幾分不忍來, 道:“他們兄妹家境不好,兩人相依為命十幾年,那白山哭得連聲都沒了,說他妹妹是被歹人害死的。”

蕭如初捏著香匙的手指微微一頓,道:“那府裏是如何處理的?”

玉露撇了撇嘴,往外看了一眼,才道:“府裏給官府那邊報的是失足溺水,又給了白山一些銀子,便想把這事情壓下去,誰知白山當場便把銀子扔了,言詞鑿鑿,說要抓住歹人,為他妹妹報仇。”

她說著,又嘖嘖道:“嘩,小姐,您是沒見著,倘若是失足溺水,也不會在身上多出十幾個窟窿吧?都是刀子戳的,這是騙誰呢,白山便是個傻子也絕不會相信。”

玉露說完,又露出一個不寒而栗的神色來,唐懷瑾看看蕭如初的臉色,立刻適時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別說這個了。”

玉露連忙應下,閉了嘴,蕭如初卻若有所思道:“那……現在如何了?”

玉露看了唐懷瑾一眼,小聲回道:“都在傳是……是那鬼做的……”

蕭如初微微蹙起眉來,與唐懷瑾對視一眼,兩人皆是心知肚明,這唐府中是沒有鬼的,之前不論是那白影子,又或者是那紙燈籠,都是唐懷瑜惡作劇弄出來的。

她放下香匙,很明顯,有人借著這鬧鬼的事情,趁機攪唐府的渾水。

是誰?

唐懷瑾忽然問道:“那正房大院那邊如何說?”

玉露回道:“說是要請那位丘道長盡快開壇作法,將這惡鬼除去呢。”

此時正房大院的小廳中正坐了幾個人,唐高旭和柳氏坐在一側,還有長房一家子,那位高人丘道長,也赫然在列,小廳中氣氛沈悶,便是平日裏圓滑精明的楊氏也沒有什麽談興了。

顯然昨日裏荷花池淹死人的事情,給眾人帶來的恐慌還未散去,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簡直是怕什麽來什麽。

柳氏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麽來打破這簡直令人窒息的沈默,卻見那丘道長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雙目微闔,一副巋然不動的姿態,身後站著一名小童,雙手捧劍,神色恭敬。

就在這時,裏間的簾子被打了起來,幾名丫鬟攙扶著滿頭銀絲的老太太出來,往上首坐了。

唐高旭連忙站起:“娘。”

“老太太。”

眾人連忙起身來行禮,老太太神色有些懨懨,她擺了擺手,又看向那丘道長,道:“道長幾時開壇作法?”

丘不盡終於睜開雙眼,道:“就在今夜亥時三刻。”

老太太點點頭,想了想,又問道:“本不該打擾道長清修的,但是近來我唐府實在是連連不順,不知是否沖撞了什麽邪氣,能否勞煩道長替老身算一算?”

丘不盡微微頷首,道:“既然是老太太所求,貧道自然是責無旁貸,敢問這不順之事,是從何時開始的?”

老太太想了片刻,道:“今年開春便有了,一直到如今。”

“勞煩老太太將府中人的生辰八字列給貧道。”

老太太沖一旁的丫鬟擺了擺手,道:“依道長所言,去將各個院子的生辰八字都取過來,呈給道長。”

那丫鬟連忙應聲去了,像生辰八字這些東西,在唐府中都有專門的記錄,她很快便回轉來,將那冊子雙手捧給丘不盡,老太太道:“都在這裏了,有勞道長。”

聞言,丘不盡便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冊子挾過去,一目十行地翻看起來,滿室寂靜,一絲聲響都沒有,楊氏的心都提了起來,她看了看柳氏和唐高旭,又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丈夫,想說點什麽,卻又沒有說出口。

就在這時,那丘不盡指著一頁冊子,問道:“這是何人?唐蕭氏,生辰八字為甲子年壬申月癸巳日丙辰時。”

老太太答道:“那是老身的三孫媳婦。”

丘不盡問道:“敢問是何時納娶的?”

“今年四月二十九日。”

丘不盡微微頷首,挼了一把長須,煞有介事道:“這便對了,此婦的生辰八字與唐府相沖,所以才招來了邪祟。”

老太太聽了還未言語,倒是唐高旭皺起眉道:“丘道長,納娶此婦入我唐府,也是請了您來算過的,當初您不是說,這八字能旺我唐府,可以沖喜的麽?”

聞言,丘不盡反問道:“當初貧道是為了何事,為足下算命的?”

唐高旭想了想,答道:“是因為那時生意不順,屢屢受挫,再加之我第三子行商路上,路遇匪徒,下落不明,才請了您來。”

丘不盡又道:“如今您的第三子可回來了?”

唐高旭一噎,喟然道:“回來了。”

“這便是了,”丘不盡的手指點了點那冊子,語氣凝重道:“此婦旺的是您的第三子,而不是唐家,唐家地勢處南,主丙丁巳午之火,此婦生辰為冬日,乃是寒冷凝水之季,以水為旺,她所嫁之人唐懷瑾,生辰為初春,所以以木當令者,水生木,卻克的是火,其中意思,想來不必貧道一一道明了。”

他的聲音意味深長,眾人心中微凜,皆看向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只見她神色陰晴不定,過了片刻,才道:“去,將三房的給我叫過來。”

聽說了正房大院突然著人前來,蕭如初先是一楞,放下手中的書,與唐懷瑾對視一眼,老太太一向不喜他們,怎麽這會突然要他們過去了?

蕭如初問那傳話的丫鬟道:“老太太可說了是什麽事情?”

那丫鬟推說不知,蕭如初又道:“只讓我一人過去麽?”

丫鬟回道:“還有三少爺,也要一並過去。”

聞言,蕭如初站起身來,撣了撣袖子,對唐懷瑾道:“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不敢怠慢,夫君,我們這便過去罷。”

二人便隨著那丫鬟一路往正房大院去了,半路上,唐懷瑾忽然開口問:“都還有哪些人在?”

那丫鬟答道:“老爺和夫人,大少爺和大少夫人都在呢,”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還有那位丘道長。”

聞言,唐懷瑾沒再說話,等到了正房大院,他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上首的老太太,道:“您說什麽?”

老太太擡起眼皮看來,面上的皺紋深刻,令她看起來十分冷漠而嚴肅,指著蕭如初,對他道:“老身說,讓你將她休棄了。”

蕭如初心頭緊縮,猛然生出一點不知所措來,休棄?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只見唐懷瑾皺起眉,語氣堅決道:“不可能。”

霎時間滿室寂靜,老太太還從未被人這樣駁過面子,她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在唐府,還由不得你來做決定!”

她說完,便吩咐一旁的丫鬟:“去取紙筆來,讓他寫休書。”

那丫鬟連忙去了,不出片刻便回轉來,手中端著筆墨紙硯等一應物事,老太太冷聲道:“給他!”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筆墨被妥帖放在了唐懷瑾身旁的小幾上,甚至連紙都細致地攤開來,老太太吩咐道:“七出之條,隨便你寫,擬好休書之後,便將她遣出府去。”

語氣冷漠而刻板,沒有一絲可以商量的餘地,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看著這一場鬧劇,仿佛事不關己一般,蕭如初坐在一旁,如今是初夏,卻仍舊覺得一點寒冷的溫度,順著四肢血脈,一點一點朝心底蔓延而去,一如當初在暮春時候,她嫁入唐府的那個夜晚。

這沒有什麽不好的,蕭如初在心裏安慰自己,當初不是也打算過,找個機會脫離唐府這牢籠麽?眼下不是正好?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了,再也不必時時小心謹慎,只是走得不大光彩罷了。

不過,這又有什麽所謂?大不了她遠遠離開這洛京,去南方,或去北方,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

但是看著那人微微皺起眉頭的面孔,她心裏卻不自覺微微泛起酸苦之意來,蕭如初想,這感覺大概就是,這株樹的果子成熟了,突然又有人告訴她,這果子不是你的了,它上面日後會刻著別人的名字,你還是快走罷。

忽然之間,她又不想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奉上,請君享用~~~麽麽噠

不虐不虐啊,等明天下一章,給你們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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