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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潘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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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潘鶴真

送走了最後一波人,秦芳慈立馬擦了手朝角落的李柏松和潘邋遢走去。

咋回事也不知道,就晃眼瞧見孩子跪了一下。

是那什麽蒸餾酒出問題了吧?

也不知道孩子啥時候學的。

想著都不太靠譜,畢竟這裏沒有專業的器材。

罷了,孩子弄都弄了,還能咋辦,善後吧,讓她想想明兒早上做個肉夾饃能不能把人哄好。秦芳慈才走到跟前,李柏松一下從地上蹦起來,興奮道:“娘!潘先生要收我為徒。”

“奶奶,奶奶,潘先生說……”大蛋兒二蛋兒湊在秦芳慈身邊你一言我一句把潘邋遢的話覆述出來。

秦芳慈的眉頭漸漸攏緊,看向了潘邋遢。

“潘先生,我們只是地裏刨食的莊稼人,就像那地裏的黃泥巴,你們踩一腳就能臟你們一雙鞋,但黃泥巴一樣的人也有自己的脊梁骨,先生既然生出想要收我兒為徒的意思來,想必這孩子也有幾分能入先生眼的點。先生憐惜,我們心頭感激。”

“先生高潔,老婆子做回小人,先生莫要怪罪,敢問先生名號幾何?家住何方?有何親人?”

李柏松張了張嘴,只能抱歉地看潘邋遢一眼。

是他剛才太激動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磕下拜師頭,喝了敬師茶,我們從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潘邋遢起身,眉眼皆笑,沒有半點忸怩生氣之態。

“老朽姓潘,名鶴,字鶴真,羅州旬陽人氏。昭文十五年進士及第,無妻無子,沒做過官,只收了兩個學生,如今一個在西北謀前程,另一個在廣益縣中落腳,旬陽還餘族親,甚少聯絡。”

“你的酒不是討來,是他給你的?”秦芳慈成功抓住重點,瞇著眼睛看過去,這麽厲害的人窩在她家這小破廟,他們還有什麽是可以讓人圖謀的?

李老二才被人騙了,如今的秦芳慈是有點兒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更重要的是,他們母子,本身就有秘密,這一刻,秦芳慈腦海中想了很多。

她不怕死,怕他們母子兩人被人捏在手中,生不如死。

潘邋遢清楚看見秦芳慈眼中神色,緊張,慌亂,不安。

秦芳慈表示眼下的日子,挺安心,很不想死。

能活誰會想死。

潘邋遢在心裏嘆一口氣,是他唐突,“是潘某冒昧,未能如實以告,不請自來,厚顏無狀,還望見諒。初見時,柏松至純真性一心向學,潘某初到此地,想看看此地風土人情再去尋我那二徒弟。此後相處,相得甚歡,滿心歡愉。

柏松赤子心腸、你們待我以誠,倒叫我這行止鬼祟之人,愈發顯得不堪。

我也原以為只是萍水相逢一場,如今倒教人心感愧怍,唉……”

秦芳慈定定看著潘邋遢,眼中的猜疑有所松動。

“你那二徒弟,我們能見見嗎?”

“自然,他有功名在身,微末小官,你們不必太在意就是。昭文帝仙逝十餘載,如今已是崇耀十三年,後起之秀數不勝數,我也無甚大本領,只是走過的路長兩段,吃過的鹽多一些,我是真心想收柏松,若能成就這份師徒緣分,定傾囊相授。”

潘邋遢這番謙虛的話,秦芳慈和李柏松只是聽一聽,別管這進士是多少年前的,且看東石村許秀才,再看河東鎮廖舉人,就知道這其中的含金量如何。

進士不是大白菜,李柏松不一步一步走上去。他們家未來十年內都極少能與這個階層的人打交道。

“先生可否容我娘想一想?”李柏松知道秦芳慈的糾結與忐忑,除了心疼還是心疼,“她只是太擔心我。”

潘邋遢點頭,“我知曉,這也是你情我願之事,好了,你們都去忙吧。”

“我給你留一封帖子,若你們思量清楚,自來尋我便是。”

說是帖子,也就是李柏松之前買的便宜宣紙,潘邋遢洋洋灑灑留下一個地址,蓋上自己的私印。

“去了,便說尋我。”

“我知曉了潘先生,今兒天色已晚,潘先生不如明日再走,我會早日叫我娘寬心,不叫潘先生久等。”

“不急,沒有一蹴而就之事,成不了便是緣分未到,你是個好孩子。”

潘邋遢拍在李柏松肩膀上,“一個時辰罷了,此時回去正好。”

潘邋遢去意已決,李柏松只能相送。

秦芳慈把家裏剩餘的鹵肉裝進一個籃子遞給了潘邋遢,“先生帶回去嘗嘗。”

潘邋遢笑著接過籃子,“好,今晚能好好喝一盅了,多謝。”

分別來得如此突然。

孩子們都很不適應。

一個個呆頭呆腦,不明白事情怎麽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們明明一直在場,又好像中途飛出去玩了。

二蛋兒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小叔,潘先生是壞人嗎?”

他好像聽懂了那麽一點點。

又好像沒有。

李柏松揉了揉二蛋兒腦袋,這段時間吃得好,小家夥頭發都柔軟了許多。

“潘先生做了傷害我們的事嗎?”

大蛋兒二蛋兒二丫三丫四丫一起搖頭。

“那他現在不是壞人。”

大蛋兒抓住了關鍵詞,“他以後會變成壞人嗎?”

李柏松抿嘴笑道:“我希望他一直都不是,好壞,都需要驗證,不是輕易就能得出的結論。”

孩子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潘邋遢的離開,好似在人心湖投下了一顆小小的漣漪,水波一圈圈蕩開,很快又歸於平靜。

秦芳慈對上李柏松,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

如今的日子沒有一開始糟心,她的顧慮和害怕變多了,沒有那麽一往無前。

“娘,我不怨你,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只是難過,沒能第一時間想到,如果我更早一點壓抑住激動多一分思考,也不會叫你此時憂心我。”

秦芳慈眼眶一熱,“傻瓜,說的什麽話。”

困境中相依為命過的母子,他們的心幾乎全在對方身上,都想更多守護對方一分。

每每如今日子更好一分,秦芳慈都會後悔那日進城的莽撞。

如果那些人真是亡命之徒,謀財又害命……再看李家這一群孩子們……她和他們的聯系更深了,以後該當更加小心才是。

以前她只當人娘,往後她還是一群孩子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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