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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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3 章
舉行過儀式，新娘換了衣服下來敬酒。竟然穿了一件金色衣服，和同桌的那個女孩有些撞衫了，而且那女孩的衣服顯得更華麗一些。
喬女士對王佳芝道：“人家的婚禮，穿的這樣張揚，不是搶了新娘子的風頭嗎。”
王佳芝點點頭。
喬女士倒是真的，平時也喜歡打扮的花枝招展，今天特意也讓妝了，打扮的素氣一些。
王佳芝想到了廖太太二女兒婚紗很有選擇失敗的可能性，沒想到敬酒的衣服也是這樣。穿個黃的算怎麽回事。因為參加婚禮，女客們都不穿大紅，以免和新娘子撞衫。有些喜歡穿著艷麗的，就喜歡選擇黃顏色。今天除了眼前的鉆石小姐，還有好幾個穿黃顏色的。遠遠看過去，都看不清哪個是新娘了。
同桌的人都在稱讚鉆石小姐的衣服首飾，談論起她身上各樣首飾的品相價格。
這時候王佳芝拿起杯子喝水，露出手上的兩枚鉆戒來。一枚是那枚粉紅鉆，另一枚是四克拉的火油鉆。
那鉆石小姐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有些難以置信。
上一次見面，她戴的是一只四克拉的黃鉆。今天一下子戴出兩只來，其她女眷也有些驚訝。
梁太太捧起她的手道，這四克拉的？
“是啊。”王佳芝心虛的講。
她知道，梁太太看這枚戒指一定有些似曾相識。
沒錯，就是易太太想買他沒給買的，她也知不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生完孩子回來發現就在首飾盒裏了。易太太在她根本不敢戴。可是已經買了，不戴太浪費了。現在易太太不在，她今天考慮是不是戴出來。她本來就只是要戴一個的，早晨換好衣服，問小丫頭戴哪一枚好。小丫頭就調皮把幾枚戒指都戴在她手上，本來說還是戴粉色這個好的，一時慌神，竟然把這顆火油鉆也戴出來了。
戴兩枚是有些張揚，可是不戴在手上，弄丟了可是肉疼了。
易太太知道易先生每有一個情人就會送一枚鉆戒，心裏非常心疼。覺得要是沒有那些女人，那麽多鉆戒不就都是她的了嗎，那該多好。好像算命的說的，這個福給王佳芝享了。
王佳芝也不想這樣，那麽貴的東西，買那麽多幹嘛呢，可是他就是一意孤行，她又不想他生氣。後來真的生氣了一回，總算目前平靜了一段日子。
只是太太們早就心裏炸開了鍋，憑什麽她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現在得寵成這個樣子，次次見面，首飾戴的又貴重又不重樣。簡直沒天理了。
小丫頭也說，這些東西太大了，不識貨的一定以為是假的。
桌子上關於首飾的談論暫時告一段落，過了一會兒，新娘新郎過來敬酒。新娘子敬過酒走到另一桌，喬女士道：“今天布置的都是紅玫瑰花，新娘子倒是沒穿紅色，怪模怪樣的。”
梁太太道：“前一陣子馮家結婚，都是白玫瑰花，雖說是西式，怎麽覺得這麽別扭呢。”
王佳芝說起老家過去用木棉花。
同桌一個太太道：“我年輕時候去參加過朋友的婚禮，她就是用木棉花，好像星星，花特別大，還別有一番意趣呢。”
王佳芝道：“是啊，小時候一到三四月份，木棉花開的時候，結婚的特別多。那花倒是很合適，又喜慶又漂亮，後來就不怎麽用了，喜歡西式的用玫瑰花了。”
喬女士道：“你們老家怎麽喜歡用那種花，是有什麽說法嗎？”
王佳芝道：“我聽我媽媽講，好像在老家那花寓意夫妻和睦，婚姻美滿。”
這邊同僚對老易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廣州的時候，有個女孩子喜歡你，那時候木棉花開的時候，天天給你送木棉花煲的湯。你又不收，人家還是天天送，就是想感化你，沒想到你這樣不解風情。要說你啊，開竅太晚了，年輕時候那個冷若冰霜，把天生的招蜂引蝶體質都白糟蹋了。”
他笑道：“我怎麽不記得了，沒有的事情。”
那同僚說的高興，聲音也大了一些。他側過頭，果然王佳芝是聽到了，正往這邊看，給他一個犀利的眼神。
同僚又道：“還有那年途徑廣州，江遙說你們去賞花，十幾歲的小姑娘不管你叫叔叔，還叫你哥哥，還要你去替人家折花枝。江遙說花開堪折直須折，你要珍惜。”
“人家一個小姑娘，被你們說得這樣別有用心，你們也太卑鄙些了吧。”
他又一轉頭，王佳芝眼神覆雜的看著他。這又是怎麽了？
趙元美對旁邊的太太笑道：“易蘭藉也有今天，都是他年輕時候的報應，要他傷了那麽多人的心。”
王佳芝覺得很無聊，悄悄走了出去，過一會兒他也出去了，兩人到了沒有人的經常的集合的地方，她道：“我不想呆著了，我想回家了。”
然後嚶嚀一聲，頭靠在他肩膀上。
“那就回去吧。”
“你回不回去。”
“我一會兒還有事情，盡量早點回去。”
她又靠了他一會兒才進去，告了辭出門回家了。
他們兩個前後腳一走，梁太太道：“也不知道這個王佳芝有什麽本事，把正房都發配回鄉下了，這下好了，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穿的戴的比正室還要氣派了，真是要人看不過去。”
同桌一個太太道：“誰說不是啊，這小妮子有什麽本事，還真把人拿住了。”
又一個太太道：“我聽說，她們那個地方的人啊，最會養狐貍了。養了狐貍，就是個夜叉精，也要把男人迷惑的神魂顛倒，什麽都聽她的。”
梁太太道：“真有那麽邪乎的東西。”
那太太道：“我一個朋友和她是同鄉，她和我講的，她們那邊的人信的很多的。”
那太太又說起她所聽聞的具體事例，聽得其他人竟然有七八分信了。不過梁太太幾個更加悵然了，畢竟自己年紀大了，又不是青春年少的小姑娘，就是養了狐貍，真的有人會那樣寵她們嗎？想想就不切實際。
另一桌那幾個同學，趙元美道：“我看他比前兩年見年輕了好幾歲，找個年輕的還真是不一樣了。”
方軫和道：“年輕的易得，要緊的是要情投意合。”
趙元美笑道：“就蘭藉的那個性格，他年輕時候什麽樣你我誰不知道。那麽多好的就是看不過眼，老了老了，反倒轉性了。”
方軫和笑道：“你們女人眼裏好的，我們男人未必喜歡。這就是男女欣賞的差異性。”
趙元美狠狠瞪了他一眼。方軫和卻無所謂的樣子。她知道，他是徹底不在意自己了。
王佳芝回去小貓咪正被小丫頭抱著看大白和小貓們玩。見她回來了，咿咿呀呀張開小手要她抱。她摟到懷裏又親又蹭起來。
陪孩子玩了一會兒，她就進書房寫東西，一進去，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張好大的她的照片，配了淺棕色木制相框掛在壁爐上的墻上。
這是什麽時候掛上的，昨天她沒有進書房，前天一定沒有的。
她叫來小丫頭問起來，小丫頭笑道：“中午送來的，先生早上臨出門說掛在這裏，先不告訴你。”
是那張戴著鈴蘭發卡的照片，底片塞到哪裏她自己都不記得了，他是怎麽找到的。不愧是同行裏的翹楚人物，大概沒有他找不到的東西。
王佳芝站在自己的大照片前面，第一次看著自己的照片放大掛起來，感到非常的陌生，仿佛那相框裏的人是別人一樣。
她從來沒有擺過自己的照片，床頭那種配小相框的照片都沒有。家裏的照片都放在一個相冊裏，他們出國的時候帶走了，那時候她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照片都沒有了。大概他們到了那邊，看到裏面她的照片會覺得很晦氣，見鬼一樣，沒準把她的照片都抽出來，扔了或者燒了。
王佳芝想想，這輩子還在大學裏照了幾張照片。上輩子才是，青春年華，什麽都沒有留下，正經照相就是到香港照的那張。演話劇的劇照有幾張，鄺裕民收著，也沒有給過她一張。不過那扮相又土又醜，尤其後面的事情，要她非常排斥小團體的一切，特別是那場話劇。如果不演，可能就不會被他們盯上了。再有就是覆學後照了一版一寸照，辦學生證用。想想還真是又一件遺憾啊，到死也沒留下一張正經的照片。但那時候留下又怎麽樣，穿得破破爛爛的，人也幹瘦蠟黃，照了也不好看。美好的青春才值得記錄，那樣的青春，沒必要留下痕跡。
小說電影裏常見的橋段，女孩會把照的漂亮的照片多洗幾張，送給親朋，尤其是喜歡的男生。男生若是真的很喜歡她，也會非常珍惜的保存，時常拿出來看看。若是需要暫時分開見不到，更要把照片隨身帶著。
她很想留下一張照片給他，到死也沒有機會。她不希望照片上的是虛假的麥太太，可自己的真實樣子也沒辦法留給他。
一個人死了，你又連張她的照片都沒有，年華就那樣一天天的過去，又怎麽記得她呢，最後連她的樣子都模糊了。雖然她知道，也許最後他也不想記得自己了。
要是像現在這樣呢，自己的照片就這樣掛在屋子裏，就是自己死了，他如果願意來這房子，會不會看著照片想起自己呢。
她從來不敢想自己的照片可以放大掛在屋子裏，因為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的日子，她不敢想有一天她會有自己的房子，在房子裏可以掛上自己的大照片。
晚上他回來，她躺在床上摟著孩子。洗完澡她窩在他懷裏，道：“你從哪裏找到的底片，我都找不到。”
“你夾在一本舊書裏了，這樣粗心。”
“哪裏粗心呢，反正覺得又不會洗照片。”
“那張照片很漂亮啊，怎麽不想著多洗幾張呢。”
“洗好多張又送給誰呢。本來就沒想照的，是照相館老板非要照做招牌，就照了。”
“哦，那你的照片掛在香港的照相館呢。”
“誰知道那照相館還在不在呢。”
她頭靠在他肩膀上，道：“今天你身邊的人說什麽啊。”
“沒什麽啊。你聽到什麽。”
“沒什麽。”她若有所思的道。
他突然想起什麽，道：“我剛到你老家的時候，有一個同學是本地人，非要請我們吃飯。那時候有一道菜，我以為是魚，咬了一口又不像，好像雞肉的味道，刺也不像魚刺。然後……”
她搶先道：“然後人告訴你，那是蛇肉。那是油炸大王蛇吧。”
他笑道：“我這輩子就吃過那一次蛇肉，嚇死我了。”
王佳芝道：“要是我，一定也嚇死了。”
“你也不吃蛇嗎？”
“我老家的人不是都吃的。我媽媽是上海人，她不敢吃，她也說蛇是有靈性的，不可以吃的。我們家只有我爸爸吃蛇。不過他只是出去吃飯有蛇才吃，平時也不會特意吃。有時候出去吃宴席，有蛇肉在桌子上，我看了就要害怕。一定是小徐要捉弄你們。”
“嗯？你怎麽知道小徐的。”
王佳芝是脫口而出，原來真的有小徐這個人，和夢裏一樣。
“我夢到的。”她知道不切實際，他肯定不信。
他有些酸溜溜道：“你怎麽夢到他呢。”
“我是夢到你和同學在一起，裏面就有他。”
這個人還真是和年輕時候一樣，她記得夢裏和他一起叫了小華，他就說她不可以叫徐序華的昵稱。
“是嗎。”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小徐已經死了，年輕時候他就總是提醒他要細心些，老了還是這樣的粗心，把命弄沒了。
他們倆窩在一起，要孩子躺在她腿上。
“爸爸~”
“嗯~嗯！！！”
他們反應了幾秒鐘才意識到，她開始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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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行過儀式，新娘換了衣服下來敬酒。竟然穿了一件金色衣服，和同桌的那個女孩有些撞衫了，而且那女孩的衣服顯得更華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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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芝點點頭。
喬女士倒是真的，平時也喜歡打扮的花枝招展，今天特意也讓妝了，打扮的素氣一些。
王佳芝想到了廖太太二女兒婚紗很有選擇失敗的可能性，沒想到敬酒的衣服也是這樣。穿個黃的算怎麽回事。因為參加婚禮，女客們都不穿大紅，以免和新娘子撞衫。有些喜歡穿著艷麗的，就喜歡選擇黃顏色。今天除了眼前的鉆石小姐，還有好幾個穿黃顏色的。遠遠看過去，都看不清哪個是新娘了。
同桌的人都在稱讚鉆石小姐的衣服首飾，談論起她身上各樣首飾的品相價格。
這時候王佳芝拿起杯子喝水，露出手上的兩枚鉆戒來。一枚是那枚粉紅鉆，另一枚是四克拉的火油鉆。
那鉆石小姐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有些難以置信。
上一次見面，她戴的是一只四克拉的黃鉆。今天一下子戴出兩只來，其她女眷也有些驚訝。
梁太太捧起她的手道，這四克拉的？
“是啊。”王佳芝心虛的講。
她知道，梁太太看這枚戒指一定有些似曾相識。
沒錯，就是易太太想買他沒給買的，她也知不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生完孩子回來發現就在首飾盒裏了。易太太在她根本不敢戴。可是已經買了，不戴太浪費了。現在易太太不在，她今天考慮是不是戴出來。她本來就只是要戴一個的，早晨換好衣服，問小丫頭戴哪一枚好。小丫頭就調皮把幾枚戒指都戴在她手上，本來說還是戴粉色這個好的，一時慌神，竟然把這顆火油鉆也戴出來了。
戴兩枚是有些張揚，可是不戴在手上，弄丟了可是肉疼了。
易太太知道易先生每有一個情人就會送一枚鉆戒，心裏非常心疼。覺得要是沒有那些女人，那麽多鉆戒不就都是她的了嗎，那該多好。好像算命的說的，這個福給王佳芝享了。
王佳芝也不想這樣，那麽貴的東西，買那麽多幹嘛呢，可是他就是一意孤行，她又不想他生氣。後來真的生氣了一回，總算目前平靜了一段日子。
只是太太們早就心裏炸開了鍋，憑什麽她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現在得寵成這個樣子，次次見面，首飾戴的又貴重又不重樣。簡直沒天理了。
小丫頭也說，這些東西太大了，不識貨的一定以為是假的。
桌子上關於首飾的談論暫時告一段落，過了一會兒，新娘新郎過來敬酒。新娘子敬過酒走到另一桌，喬女士道：“今天布置的都是紅玫瑰花，新娘子倒是沒穿紅色，怪模怪樣的。”
梁太太道：“前一陣子馮家結婚，都是白玫瑰花，雖說是西式，怎麽覺得這麽別扭呢。”
王佳芝說起老家過去用木棉花。
同桌一個太太道：“我年輕時候去參加過朋友的婚禮，她就是用木棉花，好像星星，花特別大，還別有一番意趣呢。”
王佳芝道：“是啊，小時候一到三四月份，木棉花開的時候，結婚的特別多。那花倒是很合適，又喜慶又漂亮，後來就不怎麽用了，喜歡西式的用玫瑰花了。”
喬女士道：“你們老家怎麽喜歡用那種花，是有什麽說法嗎？”
王佳芝道：“我聽我媽媽講，好像在老家那花寓意夫妻和睦，婚姻美滿。”
這邊同僚對老易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廣州的時候，有個女孩子喜歡你，那時候木棉花開的時候，天天給你送木棉花煲的湯。你又不收，人家還是天天送，就是想感化你，沒想到你這樣不解風情。要說你啊，開竅太晚了，年輕時候那個冷若冰霜，把天生的招蜂引蝶體質都白糟蹋了。”
他笑道：“我怎麽不記得了，沒有的事情。”
那同僚說的高興，聲音也大了一些。他側過頭，果然王佳芝是聽到了，正往這邊看，給他一個犀利的眼神。
同僚又道：“還有那年途徑廣州，江遙說你們去賞花，十幾歲的小姑娘不管你叫叔叔，還叫你哥哥，還要你去替人家折花枝。江遙說花開堪折直須折，你要珍惜。”
“人家一個小姑娘，被你們說得這樣別有用心，你們也太卑鄙些了吧。”
他又一轉頭，王佳芝眼神覆雜的看著他。這又是怎麽了？
趙元美對旁邊的太太笑道：“易蘭藉也有今天，都是他年輕時候的報應，要他傷了那麽多人的心。”
王佳芝覺得很無聊，悄悄走了出去，過一會兒他也出去了，兩人到了沒有人的經常的集合的地方，她道：“我不想呆著了，我想回家了。”
然後嚶嚀一聲，頭靠在他肩膀上。
“那就回去吧。”
“你回不回去。”
“我一會兒還有事情，盡量早點回去。”
她又靠了他一會兒才進去，告了辭出門回家了。
他們兩個前後腳一走，梁太太道：“也不知道這個王佳芝有什麽本事，把正房都發配回鄉下了，這下好了，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穿的戴的比正室還要氣派了，真是要人看不過去。”
同桌一個太太道：“誰說不是啊，這小妮子有什麽本事，還真把人拿住了。”
又一個太太道：“我聽說，她們那個地方的人啊，最會養狐貍了。養了狐貍，就是個夜叉精，也要把男人迷惑的神魂顛倒，什麽都聽她的。”
梁太太道：“真有那麽邪乎的東西。”
那太太道：“我一個朋友和她是同鄉，她和我講的，她們那邊的人信的很多的。”
那太太又說起她所聽聞的具體事例，聽得其他人竟然有七八分信了。不過梁太太幾個更加悵然了，畢竟自己年紀大了，又不是青春年少的小姑娘，就是養了狐貍，真的有人會那樣寵她們嗎？想想就不切實際。
另一桌那幾個同學，趙元美道：“我看他比前兩年見年輕了好幾歲，找個年輕的還真是不一樣了。”
方軫和道：“年輕的易得，要緊的是要情投意合。”
趙元美笑道：“就蘭藉的那個性格，他年輕時候什麽樣你我誰不知道。那麽多好的就是看不過眼，老了老了，反倒轉性了。”
方軫和笑道：“你們女人眼裏好的，我們男人未必喜歡。這就是男女欣賞的差異性。”
趙元美狠狠瞪了他一眼。方軫和卻無所謂的樣子。她知道，他是徹底不在意自己了。
王佳芝回去小貓咪正被小丫頭抱著看大白和小貓們玩。見她回來了，咿咿呀呀張開小手要她抱。她摟到懷裏又親又蹭起來。
陪孩子玩了一會兒，她就進書房寫東西，一進去，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張好大的她的照片，配了淺棕色木制相框掛在壁爐上的墻上。
這是什麽時候掛上的，昨天她沒有進書房，前天一定沒有的。
她叫來小丫頭問起來，小丫頭笑道：“中午送來的，先生早上臨出門說掛在這裏，先不告訴你。”
是那張戴著鈴蘭發卡的照片，底片塞到哪裏她自己都不記得了，他是怎麽找到的。不愧是同行裏的翹楚人物，大概沒有他找不到的東西。
王佳芝站在自己的大照片前面，第一次看著自己的照片放大掛起來，感到非常的陌生，仿佛那相框裏的人是別人一樣。
她從來沒有擺過自己的照片，床頭那種配小相框的照片都沒有。家裏的照片都放在一個相冊裏，他們出國的時候帶走了，那時候她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照片都沒有了。大概他們到了那邊，看到裏面她的照片會覺得很晦氣，見鬼一樣，沒準把她的照片都抽出來，扔了或者燒了。
王佳芝想想，這輩子還在大學裏照了幾張照片。上輩子才是，青春年華，什麽都沒有留下，正經照相就是到香港照的那張。演話劇的劇照有幾張，鄺裕民收著，也沒有給過她一張。不過那扮相又土又醜，尤其後面的事情，要她非常排斥小團體的一切，特別是那場話劇。如果不演，可能就不會被他們盯上了。再有就是覆學後照了一版一寸照，辦學生證用。想想還真是又一件遺憾啊，到死也沒留下一張正經的照片。但那時候留下又怎麽樣，穿得破破爛爛的，人也幹瘦蠟黃，照了也不好看。美好的青春才值得記錄，那樣的青春，沒必要留下痕跡。
小說電影裏常見的橋段，女孩會把照的漂亮的照片多洗幾張，送給親朋，尤其是喜歡的男生。男生若是真的很喜歡她，也會非常珍惜的保存，時常拿出來看看。若是需要暫時分開見不到，更要把照片隨身帶著。
她很想留下一張照片給他，到死也沒有機會。她不希望照片上的是虛假的麥太太，可自己的真實樣子也沒辦法留給他。
一個人死了，你又連張她的照片都沒有，年華就那樣一天天的過去，又怎麽記得她呢，最後連她的樣子都模糊了。雖然她知道，也許最後他也不想記得自己了。
要是像現在這樣呢，自己的照片就這樣掛在屋子裏，就是自己死了，他如果願意來這房子，會不會看著照片想起自己呢。
她從來不敢想自己的照片可以放大掛在屋子裏，因為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的日子，她不敢想有一天她會有自己的房子，在房子裏可以掛上自己的大照片。
晚上他回來，她躺在床上摟著孩子。洗完澡她窩在他懷裏，道：“你從哪裏找到的底片，我都找不到。”
“你夾在一本舊書裏了，這樣粗心。”
“哪裏粗心呢，反正覺得又不會洗照片。”
“那張照片很漂亮啊，怎麽不想著多洗幾張呢。”
“洗好多張又送給誰呢。本來就沒想照的，是照相館老板非要照做招牌，就照了。”
“哦，那你的照片掛在香港的照相館呢。”
“誰知道那照相館還在不在呢。”
她頭靠在他肩膀上，道：“今天你身邊的人說什麽啊。”
“沒什麽啊。你聽到什麽。”
“沒什麽。”她若有所思的道。
他突然想起什麽，道：“我剛到你老家的時候，有一個同學是本地人，非要請我們吃飯。那時候有一道菜，我以為是魚，咬了一口又不像，好像雞肉的味道，刺也不像魚刺。然後……”
她搶先道：“然後人告訴你，那是蛇肉。那是油炸大王蛇吧。”
他笑道：“我這輩子就吃過那一次蛇肉，嚇死我了。”
王佳芝道：“要是我，一定也嚇死了。”
“你也不吃蛇嗎？”
“我老家的人不是都吃的。我媽媽是上海人，她不敢吃，她也說蛇是有靈性的，不可以吃的。我們家只有我爸爸吃蛇。不過他只是出去吃飯有蛇才吃，平時也不會特意吃。有時候出去吃宴席，有蛇肉在桌子上，我看了就要害怕。一定是小徐要捉弄你們。”
“嗯？你怎麽知道小徐的。”
王佳芝是脫口而出，原來真的有小徐這個人，和夢裏一樣。
“我夢到的。”她知道不切實際，他肯定不信。
他有些酸溜溜道：“你怎麽夢到他呢。”
“我是夢到你和同學在一起，裏面就有他。”
這個人還真是和年輕時候一樣，她記得夢裏和他一起叫了小華，他就說她不可以叫徐序華的昵稱。
“是嗎。”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小徐已經死了，年輕時候他就總是提醒他要細心些，老了還是這樣的粗心，把命弄沒了。
他們倆窩在一起，要孩子躺在她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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