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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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9 章

王佳芝抱著小貓咪,小丫頭在院子裏把風箏放起來,笑著道:“大姐兒,快看,高不高。”

她對女兒道:“看,好不好看,你爸給你做的風箏。”

小貓咪“啊”了一聲,開心的笑著。

這是一只粉紅色的燕子風箏,胸口畫著兩枝很大的桃子。現在院子裏的桃樹正開花,那花特別的大。春光明媚裏,粉紅的桃花樹之上,是藍天白雲和一只好大好漂亮的和桃花顏色差不多的粉紅色風箏。離桃樹不遠,一個年輕美麗的媽媽懷裏抱著一個同樣漂亮的小女孩,媽媽旁邊坐著一只好大的白熊犬、一只三花貓、一只白貓站成一排,都笑著看風箏。很夢幻溫馨又充滿花香的一張明信片。

看了一會兒,王佳芝道:“你爸什麽時候回來呢?”

他出差了,昨天晚上走的,現在應該到了吧。只要他一出門她就會惴惴不安,同樣是幾天不回來,在本地和出差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原本花園裏就有一棵大杏樹的,這次回來竟然多了一棵好大的桃樹,這是什麽時候種的呢。這時候她想起來問起小丫頭桃樹什麽時候種的。

小丫頭道:“就是去年春天種的,太大了,搬進來還費了好大的勁兒呢。”

王佳芝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種這樣一棵樹,是覺得自己會喜歡嗎。

她是和他說過,自己從小就很想要一個大院子,一半種花,一半種菜。自己最喜歡桃子,要種一棵好大好大的桃樹。

不過這是上輩子隨口說說的,這輩子沒說過桃樹的事情。

上輩子他確實有記得這句話,想著她搬進去之後,種一棵大桃樹,當年可以開花結果那種。還刻意要人去辦,春天好種。不過沒多久她死了。這輩子他就是覺得種一棵桃樹她一定會喜歡的。

理智上他是希望她離開自己脫離苦海重新開始的,但感情上他當然希望她還能回來。

王佳芝抱著女兒去聞桃花杏花的花香,這小家夥果然像她一樣喜歡花,這樣才對嘛。王佳芝覺得不喜歡花或者花粉過敏的人真的失去了很大的樂趣。

老易那邊中午剛到就去開會,然後又被單獨叫過去談事情。回去天已經黑了,他手裏拿著兩個盒子,把箱子打開,將那兩只盒子仔細的放在箱子最底下。

想起剛才對他講的話:“你總算正經找個好人過日子了,也有了孩子,作了父親,現在看你才真的長大了。”

他看到箱子裏的紙袋和玻璃瓶,出門前她道:“記得喝茶,對身體好。還有幾塊餅幹,你姑娘給你做的哦~”

王佳芝烘焙的餅幹,小貓咪有幫忙揉面。

他打開那紙袋,是六塊很大的餅幹,三塊是一只大三花,一只小三花,一只沒有花紋的貓。另外三塊是他們三口人的頭像,做的還很像。沒想到是這樣的點心,他都不忍心吃掉了。

把玩了一會兒那幾塊餅幹,他拿起那一小玻璃瓶水果茶,看了突然石化住了。

第三天他到家裏,把兩只盒子給她。她打開是一只白玉鐲子,和一只小金鐲。

她大概知道是什麽人送的,知道他認真又有了一份家,還有了孩子,當然要有所表示。

“我不要這個了。”

“那就先收著,什麽時候有機會我還回去。”

“這樣就收買人心嗎,你結婚的時候想必也有送一只。”

“不管真心還是逢場作戲,人家終究是好意嘛。”

王佳芝知道他是不可能還回去的,但也不好要他為難,就只能收起來。她進到書房,把那兩件東西放進平時幾乎都不會打開最隱蔽的箱子裏,眼不見為凈。

夜裏他尤其的那樣,她想著才三天不見而已,怎麽這樣黏人了。開心的摟著和他一起各種蛄蛹。

誰說的男人過了四十歲就不行,說這種話的人他自己不行,就非講所有人都不行。

最後她軟綿綿一團,嚶嚀道:“不行了,我好累。”

“這樣可以了嗎?”

“嗯~”

“給我喝這個是怎麽回事?”

“嗯?”

王佳芝恢覆了些力氣才拿起床頭的瓶子。

“呃!”

她給他理行李的時候,原本是要帶雪梨茶的,對肺和嗓子好,他煙抽的太厲害了。他一走她就難受,一時慌神,裝錯了白桃白枸杞。

她趕忙和他說明緣由,他想著本來嘛,自己從開始就是要她予取予求的,沒覺得她有不滿意的地方啊。沒辦法,畢竟他們年齡差有些大,又不得不知道一些同僚的八卦,難免有些敏感。

第二天她們上床睡覺,她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只檀木盒子來,打開裏面是一只開口的金手鐲,花樣非常的素氣,只中間雕一朵荷花,一看就是老老年的東西。

她仿佛在哪裏見過,想了一會兒,電光火石,夢裏結婚就是送了一只這樣的手鐲,因為她很反感,也是直接放進箱子底了,所以印象沒有那樣深。

“你從易太太要來的,幹嘛,發什麽神經啊。”

他非常的詫異,她怎麽知道這只鐲子是當初結婚的時候要送給新娘的。

不過他一直沒有給過易太太,覺得這鐲子和她怎麽都不搭。尤其那時候她還在鄉下,沒見過什麽世面,給了她擔心她熔了打成別的什麽首飾。後來她進城見了世面,再給她她也看不上眼,不知道扔到哪裏弄丟了。她只在意銀錢上的價值,不會認識到這鐲子的意義深重。

這麽多年,這鐲子就放在他手裏,雖然是一直留著,但昨天不提起還真是幾乎忘了。再找出來,這鐲子還真是剛好合適她。

“不是她的,你留著好了。雖然不值什麽錢,但以後就留著吧。不要熔了,也不要扔了。”

王佳芝嘆了口氣,道:“別人的東西,該給誰就要給誰,我拿了不好的。”

“給你當然是你的東西。這東西她不會珍惜,從來就沒給她。她也不會在意。”

王佳芝道:“我更不會珍惜的。”

他知道她非常排斥那兩個人,也就笑笑不說什麽。

王佳芝借機又舊事重提道:“把易太太接回來吧。過鄉下的生活,要她太痛苦了。”

“養尊處優的活著,又沒有要她挨餓受凍,她痛苦什麽。”

“你說的好,有吃有穿就算好了。”

“要麽呢?現在大街上每天要餓死多少人。”

“你拿自己的太太和那些可憐人比嗎?”她看了手裏的鐲子很難受,把那盒子放在他跟前,把他一只手放在盒子上,自己一只手放在他手上,認真道:“我配不上這個的。把易太太接回來吧。人各有命,有人命裏該有的,你不給人家;有人命裏沒有的,你非要給,弄得尊卑倒置,對你我都不是好事情,老天爺會找我們的。”

他抽出手壓在她手上道:“你配得上任何好的東西,不要再這樣妄自菲薄了。”

王佳芝平靜道:“你不要總是講我年紀小,胡思亂想。我經過的事情雖然不如你多,但我也算經歷過生離死別,經歷過世事無常。以前,以為凡事都是有道理可言的,只要自己夠努力,自己對得起良心,總不會太差。上學的時候演過一個話劇,臺詞寫得爛極了,但有一句我是認可的,誠實善良人,老天爺自會保佑。現在想想啊。我在香港的時候開始抄《三官經》。也聽過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學者講,惡人害好人,越是好人不能奈何他,他造的孽就越大,人奈何不了他,老天爺自會懲罰他。說惡人吃老實人,老實人吃老天爺,老天爺又吃惡人。《三言二拍》《金瓶梅》這些戒世的小說也講惡有惡報,老天爺總要來罰那些惡人。可是我真的不明白,老天爺要是真的幫善良的人,為什麽不能從一開始就阻止惡人作惡,非要等到好人被傷害糟蹋了才出手。好人先被害了,然後惡人也遭了報應,好像一報還一報很公平。那惡人的爛命怎麽夠還好人的命,惡人就算萬劫不覆又怎麽樣,好人也死了也毀了。這樣看來,不過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好人也好,惡人也好,都是老天爺的提線木偶,演一出又一出因果報應給老天爺歌功頌德的木偶戲。我想我是想明白了,老天爺想要你好你就好,想要你不好你就不好。人拼了九分命,也要有那一分天命,沒有那一分天命,什麽都不是。我媽媽、我外婆、我舅舅都是很好很拼命的人,就是沒有那一分天命,都沒有什麽好結果的。易太太是有運氣的人,我這樣的人,能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不敢再求什麽了。你把她接回來吧,那些本來就是她該得的。有她這樣的太太在,你也可以沾她的運氣。人的運氣是會互相傳染的,要麽說旺夫運旺夫運的。我的運氣太差了,差的可怕。你總是和我在一起,身邊又沒有個有運氣的太太,我不想牽累你。”

他把她摟過來,要她枕著自己的腿,捋著她的頭發道:“她是分我的運氣,她真有旺夫運,我會到了今天嗎。你能在我身邊,就是我最大的運氣。”

“才不是的。”

他懂她的意思,她覺得,如果他不是現在的境遇,如果他現在仍舊功成名就,就不會喜歡她了。人只有一無所有的時候,才努力抓能抓到的,尤其是政客,只有權利不再的時候,才會在意感情。

“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年輕時候,我最好的時候,那時候遇到你,也是我最大的運氣。”

“那時候我更配不上你的。那不是運氣,那是……”

他捂住她的嘴,道:“不許再這樣說。你很好很好,配得上所有好的東西,不好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後你會越來越好的。”

“有些事是吃一塹長一智,是學東西總能釋然。可是有的事,一輩子都不可能放下的。我一想到,我原本幹幹凈凈的一個人,那區區五條賤命怎麽配還得了我。那些蠢貨,還有我爸爸,我弟弟,我舅媽。為什麽他們那麽壞,他們還可以毫不虧心的高高興興活著,有良心的人為什麽要活得生不如死。我以為是我蠢,後來我想,他們比我還蠢啊。如果我能和他們一樣壞,我一定不會有那樣的事情。”

“不是你的錯,好像你說的,是命運。不只我們這樣的凡人,就是三皇五帝,那些至高無上的王侯將相,最後也免不了被命運捉弄。他們都看不清的東西,我們怎麽可能看得清。除了老天爺,誰也參不透想不通的。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做好自己,無愧於心,其他的就交給命吧。你一定會好的,你相信我。”

“我要是能好,我不要那運氣了,都給你,你好好。你老是這樣勸我,你自己也要一樣想才好。”

“我也會好的。”

他這句話聲音有些輕,她知道他自己不信的。

第二天她醒過來,發現那鐲子在她手上戴著。還他要他難受,她摘下來和那兩件一樣壓在箱子底了。易太太也還是不肯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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