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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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7 章

廖太太女兒偶爾會打電話來訴苦,也約了她好幾次。王佳芝不好總是拒絕,再有她也想通過廖太太的女兒知道一些外面的消息。雖然和報社的幾個人也算一個交際圈,但是她們最年輕的也要比自己大好幾歲,所處的環境和自己差距也非常的大,除了聊文章,真的沒什麽話,而且很少見面。廖太太女兒怎麽說也是同齡人,可以聊一些女生間的事情。雖然她這個人有些瘋瘋癲癲的。

今天和廖太太女兒約了出去,廖太太的二女兒也一起來了。二女兒下個月就要結婚,廖太太女兒叫上她一起選結婚的東西。

王佳芝非常的驚訝,年前她還參加了二女兒的相親,那相親也沒有成功,年後才多久,下個月竟然就要結婚了,這速度已經快堪比魂斷藍橋了。

更要她沒想到的是,她們叫她來是要她一起選婚紗。

這樣大的事情,這姐妹倆叫她來。不過又一想,選婚紗這樣結婚的頭等大事,當然要選好久,走上好幾家,磨破了鞋,聽取無數人的意見,再和家裏的女眷吵上幾架才能決定的。今天應該也是隨意逛一逛,把她當作眾多提供意見者之一。

王佳芝倒是有些小興奮,因為她只逛街的時候見過櫥窗裏的婚紗,從來沒有進去過婚紗店見過那麽多樣式的婚紗。

有那種修身,裙子好像美人魚的尾巴一樣;有那種好像百褶裙,裙子自然下垂的;還有好像歐式裙擺裏面放了裙撐,裙子圓滾滾的撐成饅頭一樣,特別像音樂盒或者蛋糕上的新娘服。那時候都是戴快墜地的巨長頭紗,有包頭和不包頭的,包頭的有一種是好像聖母瑪利亞油畫一樣,蓋在頭上那種,倒是自然一些;又一種是頭上帶著的部分好像一個圓筒的帽子,然後連著頭紗,因為***結婚是這個款式,很多人結婚更喜歡戴這一種,但總覺得別別扭扭,好像頭上扣了個矮水杯一樣。還是那種不包頭的自然一些,頭發上還可以多戴一些裝飾。

二女兒一連試了好幾件,最開始王佳芝還認真的看,後來也沒有耐心了。結婚選婚紗這件事情,果然只有新娘自己用心,其他人只是等著查驗結果。

她們一共看了三家婚紗店,當然,女人逛街是沒有絕對的目的性的,中間看到其他的店也要去看看。遇到鞋店進去看有沒有合適敬酒的鞋啊,路過睡衣店進去看陪嫁的睡衣啊,甚至路過花店和點心店也要進去看有沒有適合的捧花和招待客人的點心。

王佳芝心想這樣漫無目的是很浪費時間的,而且顯然,她們根本沒打算在那幾家店買東西。不過想來對於那姐妹倆,最廉價的就是時間。她們也知道這樣逛是在浪費時間,但是她們巴不得有機會把大把無所事事的時間打發出去。

看到第三家的時候,妹妹總算看中一件,但是她們都知道,中選的幾率非常的小。

廖太太女兒道:“這個好像勒脖子一樣,這個大蝴蝶結也太累贅了一些。”

這件衣服確實是太嚴實了,領子包住了半個脖子,婚紗又都是長袖子的,領口有花邊,袖口和前胸又是非常寬的花邊,胸口又是一只好大的蕾絲蝴蝶結,好像那種套著蕾絲罩子的紙巾盒、暖水瓶什麽的,也是有些累贅。

後來妹妹想起第一家店試的一件大紅旗袍樣式的,問起有沒有,店家找出一件。廖太太女兒講這種還是配粉紅頭紗好看,妹妹講白色經典。

然後她們又問起她來。王佳芝一直是不動聲色的作觀眾,現在問起她,她也講粉紅色好。大紅配雪白,太直接了些,還是配粉紅有個過渡的好。其實她們怎麽樣也不可能選這套的。

廖太太女兒講起自己結婚的時候明明喜歡另一件,都是廖太太非要趕時髦,弄個***那個類型的,根本不適合自己。

妹妹問起王佳芝的婚紗是什麽樣的。

“啊?”王佳芝先是一楞。

廖太太女兒忙道:“人家那邊時髦的很,哪裏會是我們這裏這樣土包子。”

後來一個話題也就岔過去。

王佳芝知道廖太太女兒覺得她和老易很好,提起她和老公結婚的事情,可能會要她不高興。

她心裏有些悵然,倒不是沒穿過婚紗沒結過婚。

小時候也是關註新娘子穿什麽衣服,戴什麽發飾,拿什麽捧花,也會站在櫥窗前看裏面的婚紗漂不漂亮。但一直覺得那一天離自己很遠,不過她想著那一天總會來的。她一定不是那種俗套的相親認識喜歡的人,一定像小說裏一樣,有一天,會在自己最好的時候命中註定的和那個人相遇,然後結婚,她也會穿上漂亮的婚紗,新婚之夜綻放最美的自己。事實是,在她仍舊覺得那離自己很遠的時候,一切就都毀了,以後再也沒有做過夢。

此時此刻她站在婚紗店的櫥窗後面,她看到賴秀金站在外面,穿著深褐色毛衣和土黃大衣,剪著齊耳的短發,一臉滄桑憔悴,絕望痛苦的望著櫥窗裏的婚紗。

王佳芝永遠忘不了那時候第二天賴秀金和那幾個男生的眼神,那種輕蔑鄙夷又惡毒的眼神。是那種良家婦女或者正人君子對蕩*婦的指責眼神。惡人之所以為惡人,就是當他們惡貫滿盈,卻覺得是受害者的錯誤,並且自己可以寡廉鮮恥的講都是你的錯。只有這樣他們才可以自欺欺人的講對方是活該,自己才沒有錯。

他們都是一樣,連鄺裕民也一樣,他們逼她作蕩*婦,然後指責她是蕩*婦。

你不是想要看外面的世界嗎?你不是想過好日子嗎?你不是喜歡穿時髦漂亮衣服,愛燙頭發嗎?你不是想要甜蜜的戀愛,要英俊的男朋友嗎?

現在你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活在暗無天日裏,只能受人擺布失去自由,只能疲於奔命過苦日子,只能剪掉你喜歡的長發,穿著黯淡的衣服,打扮的灰頭土臉比老太太還土氣,只能到死你也得不到愛人,到死你也不知道什麽是愛情。

“你活該,你就只配得到這些!”

王佳芝心裏對著賴秀金道。

這時候她想起最後的場景,她心裏又道:“你們活該,你們就只配這個下場!”

上輩子在那之前老易和易太太離了婚,易太太欣然應允,給她的錢足夠她舒舒服服活後半輩子,也和他徹底劃清界限,不用受牽累。

一個親信氣道:“才幾天,就包戲子!”

他笑道:“婚都離了,還要她守著嗎?”

他知道這些年易太太也不容易,不過他不覺得哪裏對不起她。人生在世,就是有得就有失。易太太想要榮華富貴,就要忍受他,他又不喜歡她,就只能守活寡。

那時候好多同僚想著能給家人多留下些錢,有一個和他道:“到了這個地步,為的就只有妻子兒女了。”

他打點了親信,有人要他再多留一些,他道:“我一個人,無妻無子,還要錢幹嘛呢。”

他想著自己有那麽多財產,可是沒要她過一天好日子。他想她還活著就好了,他不用她顧及自己,她要是也能像易太太那樣,找個新人,榮華富貴的過日子該多好呢。

那邊那姐妹兩個又開始討那件衣服搭配鞋子要什麽顏色,手捧花不能太鮮艷和大紅婚紗撞色。

一個道:“淺色花無非白色、淺黃、粉紅什麽的,是不是太素氣顯得不吉利啊。”

令一個道:“粉紅色和頭紗也撞色啊,只能白色什麽的,更素了。”

王佳芝心裏無奈的想,她們明知道這套婚紗是不可能入選的,還這樣一本正經討論起細節來了,真是無賴死了。都選西式婚紗了,還搞中式那一套白色吉不吉利的,婚紗都是白色的倒不覺得不吉利了。

好容易從這家婚紗店出去,她們又走進一家睡衣店。

姐妹倆一件一件的翻著睡衣睡裙,討論著穿著舒不舒服,能不能水洗什麽的。

王佳芝覺得可能是自己太神經了,不過這種陪嫁的睡衣,顯然是要新婚之夜穿的,她總覺得帶一些私密刺激的感覺。

一本正經和別人討論,是不是有一點別扭呢。

她覺得,女孩子害羞,新婚之夜當然是老公給脫衣服了,然後才……

到了現在,她還是覺得應該是那樣的。

現實往往沒有想象中美好,只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現實是那樣的恐怖。

直到今天想來,她還是會覺得不真實的可怕,這輩子,她怎麽也沒想到是自己……

她在找他之前,自己看風月小說找資料的時候,記得有個小說裏講,女人要男人脫衣服才有意思。

她那時候想著,如果不是害羞自己不好意思脫,只是單純脫個衣服有什麽好不好的。

第一次老易把她一件才第一天上身的衣服撕壞了,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反正她終於一掃了之前的陰霾。第二次他們怎麽脫的衣服她記不清了,當時誰也控制不住,等她有些意識的時候已經在床上了,之前是怎麽樣的一點記憶都沒有。但她後來努力回想起來應該是他給她脫的衣服,兩個人好像控制不住亂扯亂解對方的衣服。那次實在太特別太刺激了。

第三次就冷靜了,又去了那個公寓,她自己乖乖的脫了衣服躺到那裏了。

第一次有印象是那天他擁著她躺下去,一邊親她一邊給她脫衣服。那一次她體會到,原來脫衣服也是前戲的一種。

他很會解衣服,那麽多的扣子,一個一個的順著他的手順利的解開,緊接著嘴就親上來,弄得她全身觸電一樣的過電流,親到哪裏哪裏的電流就猛烈起來。

那樣繁瑣的nei衣他也耐心的一點一點有條不絮的解著,好像欣賞女人的nei衣也是一件很有情趣的事情。

等到他給她脫完衣服,她已經迷迷糊糊整個人軟的沒骨頭一樣。她一雙小貓一樣亮晶晶大眼睛望著他,然後兩只胳膊摟住他的脖子,然後放倒他,學著他剛才給他脫衣服。

當然這都是他們比較冷靜的時候,有時候又控制不住自己,就下手沒輕沒重,彼此亂扯對方的衣服。有一次就是那種情況,等到風平浪靜之後,她一只手摸到枕頭旁的東西,抓到眼前,竟然是衣服扣子,不是自己的,當然是他的。她把他的襯衫扣子扯掉了。

拿過衣服來還是靠上面的扣子,雖然有領帶擋著會不會也看得出來了。那時候他們才在一起,她覺得非常過意不去,這樣貴的衣服呢。雖然扣子再釘上就好了,可是就是她弄掉了。

她知道那屋子裏有針線的,不過只有一卷白色的線。王佳芝是有探險精神的,他先走的時候,她喜歡屋子裏四處翻翻看看。

她光著身子拿過針線來,然後坐在床上釘扣子,他就枕著她的腿。回去之後又一想他不會嫌自己太小家子氣吧,只是個扣子掉了,回去換一件衣服,要下人釘上就好了。

其實老易也是那樣想的,不過聽她要做針線活,他就很有興趣的要她釘了。那線的顏色比其他扣子的線白一些,放在平時以他非常在意細節的性格,一定要人拆了重釘的。但是一低頭,見到那顆與眾不同的扣子,想到是她縫的,覺得很可愛,就一直留著。回去換衣服細看來,竟然沒有線頭,這小家夥還真會做女工的。那是她媽媽教她的,怎麽縫扣子不會留下線頭。

後來她死後有一次換衣服,再穿那件第一眼就見到那顆扣子。明明人已經不在了,還是留下那不盡的窸窸窣窣的影子。

穿西裝總要端著,還是長衫舒服些,走的時候就穿長衫。但交代後世的時候他講把那件襯衫放進去,壓在枕頭底下,自己要帶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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