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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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6 章

在和雜志社打交道她也認識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得到幾張話劇票,叫她和其他幾個去看。內容是那件碎屍裝進箱子的案子。演員們穿著寬大的白衣服,化著很濃的妝,臉塗得雪白,好像白無常。舞臺劇本來表現方式就要誇張些,這出劇比常規的舞臺劇還要誇張好多。這種形式大於內容的東西她不是很喜歡,而且如果表現手法太誇張,內容很好也容易被掩蓋了。不過那屍體碎片雖然做的假,但架不住旁邊一群白無常一樣的人,大喊大叫,倒弄得比真的還可怕。她在香港救助站工作過,是見過真的的。

晚上回去睡覺她把孩子從小床抱到床上來睡,以防做噩夢。說來奇怪,從上輩子起,和他在一起之後就不做噩夢了。

殺氣重的人有一定的驅鬼作用,孩子似乎也有這個功能。有一次他回來抱在懷裏,小貓咪一只小爪子抓著他中山裝的肩膀部分,然後小手不斷的拍拍拍,拍了一會兒就不拍了。他倒是一點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她也沒有問,總不是帶了什麽回來,姑娘給趕走了。

最近有幾部新電影上映,王佳芝看了好幾部。其中有一個講一個警察為了查案子去接近一個女孩,弄假成真談起戀愛來。但女孩總是不安心,因為男生和她接吻的時候總是睜著眼睛。

想想還真是,接吻的時候睜眼睛真是煞風景,那還有什麽繼續下去的必要嗎。而且只是在查案子,又沒有人監視他,犯不上張飛一樣,眼睛就不能閉上吧。

像他那樣風聲鶴唳,接吻的時候他都閉眼睛的。

不過上輩子,是最初的那幾次之後,她也發現了,他在床上不怎麽叫,也不怎麽閉眼睛。她以為是自己比他敏感,所以自己總是忍不住,他就不怎麽叫。幾次的觀察之後,她意思到他不是不想叫,是一直忍耐著不肯叫。她覺得非常的挫敗,是自己不夠好,不能要他完全的放松下來,所以他那種時候還是要壓抑著忍耐。於公顯然她這個玩物很不合格,那麽就是她還沒有要他完全信任她;於私看他那壓抑苦悶的樣子,她有點母性泛濫,很想要他能好過一些。當然這是後來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編織出的借口說辭,於公這一項是她努力想出來的,自己不是感情作用,全是為了完成任務。後一種也是她自欺欺人的一部分,女人對男人有母性很正常,和其他感情沒有關系。

所以她才那樣努力想……要他……不過以後不管她多麽努力,他真的能忍得住。倒是有一次她被他使壞弄得,堅持到最後,枕頭床單都要要她咬得露棉花了,他也被她咬得血肉模糊,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不過順其自然,到了後來他也開始叫了,也喜歡閉眼了。她倒是也不意外,那時候已經不是博弈勝利的快樂了,因為早已經過了博弈時期,只是她很欣慰自己的身體能對他有安慰。

這輩子倒是,一開始她就能要他叫。她覺得是自己對他有了了解,不是上輩子那樣從零開始。其實更多的是他雖然不記得她了,但身體的記憶還是很深刻的。

今天是平安夜,外面熱鬧極了,這房子地界比較偏,但在屋子裏也能看到煙花,聽到煙火聲。前天送去的衣料今天就做好送了來,王佳芝倒心裏過意不去,快過年了,正是忙的時候,應該是因為是他們這裏,不敢耽擱。

她抱著小貓咪在窗口看煙火。這小家夥一點不害怕,也是遺傳了父母的膽大。他也是這幾年才變得風聲鶴唳的,因為沒了底氣。過去有底氣,也不怕死了。

七點鐘的時候他回來了,她開心的要他喝梨水給他洗澡做按摩。他從來沒把她當作過寵物,只是開玩笑她像毛茸茸而已。但他總覺得她有時候真的把他當寵物。

他很意外,因為她燙了頭發。她現在的頭發很長了,燙了大波浪,女人味十足,當然也是少年裝老成的感覺。她的頭發很多很厚,一燙了卷更顯得多,好像前幾天見過的垂絲茉莉一樣,長長的花枝一圈垂下來,綴滿了花。那時候她燙頭發但是沒有那麽長,很像一朵非常大的牡丹花,總是蹭著他的臉和胸口,癢癢的更那樣……簡直要人命。

他問起怎麽想起要燙頭發,是因為要過年嗎?當然女人總是喜歡改變發型找新鮮感,多數時候是沒有原因的。

她穿了那套紅裙子出來給他看,就是因為這件衣服想起這個長卷發來。

他是不太喜歡女人穿大紅、大綠這些太有攻擊性的純色,乍一看很驚艷,但就好像煙火,一瞬間繁華後,就只剩下平靜的夜空,沒有後勁的。不像水紅、楊妃、湖藍、湖綠、松綠、秋香這些顏色有無限餘韻回味。不過人靠衣裝指得是魅力有限的人,需要靠服裝來輔助。真正有魅力的人,是那種即便粗布麻衣也難掩傾國色的,什麽衣服穿在她身上,什麽衣服就是好看。孟舜英穿大紅,金翹楚穿金色,這兩個是同一種女孩,尊貴、大氣、美麗、聰明。她們好像賀年卡上的聖誕樹,禮物盒子,從你第一眼看到她們,這些品質就全部一股腦的非常強烈的要你知道要你感到,然後再相處,再也就感不到別的東西,以後的日子是沒有新鮮感的。王佳芝就是那湖藍、湖綠、妃色、粉紫,是訪古信箋上的姣花臨水,芝蘭清芬,第一眼看是詩意的喜歡,越往後相處越感到她的清冷、桀驁、聰明……總是有你不知道的好冒出來要你欣喜驚訝。

那大紅、大綠、寶藍本來就是兩三種顏色很容易就能調和出的顏色,而紅黃藍是三原色,調都不用調的。那湖藍、湖綠、粉紫是需要好多種顏色,還要細細斟酌用量,費盡心思才能調和出來的。

喜歡上一種的多是那種簡單、直接、沖動的,懂得欣賞後一種的是溫婉、覆雜、肯花心思、肯廢心力的。

拋開缺德不講,鄺裕民那種野心遠大於能力,沖動簡單的人,他不可能真正愛上王佳芝,因為山豬吃不了細糠,王佳芝最寶貴的美好他永遠看不到,也不懂得欣賞。

鄺裕民總是想著,如果孟舜英能有王佳芝那樣無恥不要臉,掌握了技能被送到老易身邊,一定能做出更大的成績。在他眼裏,王佳芝的堅韌和責任感是無恥,孟舜英的軟弱是自愛。王佳芝正是因為對行動的責任感,才要她留下那折磨她一生的噩夢。他們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卑鄙愚蠢和不負責任,遭到反噬,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孟舜英的自信驕傲是外強中幹的,受到打擊就洩了元氣,只有一死了之。王佳芝是綿裏藏針,表面柔弱,骨子裏是蒲草韌如絲,雖然她不怕死,但老天爺不收她,她咬碎了牙也要活下去,不是覺得活著有希望,就是不肯認輸。這種女人,就是不比她強大,至少也要和她勢均力敵的男人才能鎮的住她。老易就總是覺得自己很配不上她。

而現在雖然王佳芝穿著一眼到頭的大紅色,因為她是餘音繞梁的,這衣服也成了回味無窮了。他看著她的樣子,現在就是個女學生。王佳芝有些娃娃臉,更加比同齡人顯得年紀輕。他總覺得她還是個小女孩,即便過去濃妝艷抹做成熟太太的打扮,也還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雖然她已經生了孩子了,二十三歲生孩子並不算小了。可他就是覺得這樣要她太受苦了,自己還是個小姑娘,就要生孩子。

剛好早上裁縫店送了衣服來,她就想著等他回來穿給他看的。

外面放著煙花,她一件一件試著新衣服,煙火的光映在鏡子裏,在她的身上綻放著一朵朵絢麗的花。他躺在床上枕著枕頭欣賞她的新衣服,孩子和兩只貓坐在旁邊也看著她。

自己只走了四天,回來她燙了頭發,孩子會坐著了,家裏又收養了一只懷孕的玳瑁貓,生了一窩五顏六色的小貓。

從年輕時候起他一直是獨來獨往,沒有牽掛的。父母和太太她們在家裏總能照顧好自己,不需要他操心。自從遇到她,總是牽牽絆絆的放心不下,想著回去能見到她。其實她和孩子也可以照顧好自己的,那不是操心的事情,而是一種羈絆。今天一進門,女兒好幾天沒見到他,熱情開心的伸出小手要他抱,真是受不了了。他比王佳芝更早明白,日子並不是和誰過都一樣的。王佳芝是有壓力,不得不要逃避感情的,他是毫無顧慮,可以直截了當的。

易太太每年過年要做十幾套衣服,王佳芝只做了她的一半。平常這些小事他們倒是誰都沒有覺得什麽。要是換成有些嫌隙的,以他們兩個身份差距這樣大,女方總是要不安心,做少了怕他覺得自己小家子氣,做多了又怕覺得她多花錢。反正將來吵架男方總是有話說,做得少他講她蓬門蓽戶沒見過世面,給錢要她做衣服,也寒酸的就做那麽幾件,太給自己丟人現眼。做得多了,又講她是圖自己的錢,比正頭太太還奢侈,就是個貪慕虛榮的敗家精。

好像《金粉世家》裏,金燕西喜歡冷清秋的時候,冷清秋收了他送的貴重禮物,他覺得無比的受寵若驚,女神肯花自己的錢用自己的東西是他的無限榮耀。不喜歡的時候,坐月子婆婆給的人參補身子,他也不舍得給她喝一片,覺得給她花任何錢都是自己吃虧。

王佳芝起初覺得兩個人再好也是要吵架的。平民夫妻感情再好也免不了柴米油鹽的瑣碎,需要兩人親力親為的瑣碎多了,就免不了吵架。他們兩個是一點沒有經濟上的壓力,避免了那些瑣瑣碎碎的煩擾,只要兩個人感情夠好當然用不著吵架。

不過她總是會想起夢裏的故事,那時候他們物質上也拮據,住在小屋子裏,什麽事情也是親力親為,可是也從來不吵架啊。夢裏過了好多年的,就是沒吵架啊。

她覺得如果兩個足夠契合,不一定非要吵架。情侶有互補型、知己型和介於兩者之間型。如果知己型是近乎完全的,真的可能是不吵架的。就好像他們兩個同分異構體一樣。

試完衣服她也有些累了,抱著孩子窩在他懷裏,女兒小手撥弄著她手上那只粉色碧璽的手鐲。她笑道:“長大了給你做嫁妝。你姥姥本來也要給我一個差不多的。要不然可以把那只給你。”

他聽到她的話,心裏非常難過,他大概是看不到女兒嫁人的那一天了。

“你是怎麽找到這只鐲子的。”

上輩子她也非常的好奇,怎麽會有和媽媽的那只那樣像的鐲子。

“沒有找啊,我也很奇怪,竟然和你畫的那樣像。”

“嗯?”

老易也非常的詫異,他對女人的首飾從來不感興趣的。只是剛回上海的時候,一次掮客來給太太們看珠寶,易太太叫住他要他買東西。那只鐲子只是放在盒子裏,大概是給另一家人看的,根本沒拿出來給易太太她們看,畢竟那鐲子對於她們有些廉價。可是他卻好像著魔一樣,那掮客剛出門,就要阿媽攔住把那手鐲買了下來。

拿到手裏他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情愫,自己也覺得非常的莫名其妙。拿著看了好久好久,睡覺的時候就自然而然的塞進枕頭裏了,好像它就該在那裏。也確實很邪門,看到那鐲子會莫名的心安,心疼病都能好一些。

要不是王佳芝,他才舍不得把那鐲子送人。不過她在他身邊,遠可以代替那手鐲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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