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老易轉過頭，驚愕的朝牌桌走過去。

那邊找到自己家裏來了。

易太太道：“麥太太還認識吧。”

“易先生一定忘了吧。”

“沒忘，麥……”

老易說到這裏，見她雙目含情，委屈小貓要哭了一樣，就那樣怔怔的望著他。

心裏道：“這戲做得太過了吧。”

但這眼神他竟一時招架不住。

不過仍舊平靜微笑的繼續道：“麥先生怎麽樣，生意好嗎。”

王佳芝道：“比較難了。”然後低頭悵然一笑，不再看他，她怕再看眼淚要掉下來。

回到房間，他走到門口，燈火闌珊中她望著他，原本千言萬語，現在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說出一句傻話，她自己都覺得傻氣。

“三年了，你好嗎？”

老易原本沈重的心情，竟然被這句傻話逗笑了。

三年了，這丫頭怎麽還是什麽都不懂，傻乎乎的。

“你呢，你好嗎？”

王佳芝低悵然道：“能活著見面也不容易。”

老易竟然也被觸動了。

三年了，大家都不好過，雖然錦衣華服的修飾著，神色卻如此憔悴憂郁，應該也是水深火熱中煎熬折磨著。

王佳芝又回到牌桌，和幾位太太虛與委蛇著，她們的話她聽完就忘，她對她們說出的話，出口也不記得了。就只望著門口，知道他不會再出現，可還是怔怔看著。

麻將打到一點鐘才散，回去她好像虛脫了一樣，洗澡都沒力氣，掙紮著換了衣服就躺下睡覺。

人很累，但睡不著。過去的記憶又電影片段一樣在眼前過。

她朦朧睡去，夢到好多過去的事，還有他坐在床邊掉眼淚。

再醒過來已經八點鐘了，她收拾完起來，阿媽講他已經出去了。

王佳芝很失落，到院子裏摸了摸那只大狗。

它伸著舌頭用爪子撓著她。

阿媽很奇怪，這狗還是很認生的，怎麽王佳芝才來了一天，就這樣親近她。

以後一連三天他再也沒回來，回來一次也是進了書房第二天一早就離開。又是好幾天不見人影。

接頭的時候鄺裕民問起進程，得知還沒有進一步發展神色很失望。

“我需要錢。”

鄺裕民把錢給她，笑道：“麻將天天打，怎麽一點進步也沒有。”

她沒有接他的話茬。

過去她很肉疼輸的那些錢，現在也還是。不過那時候老易和她說，搜刮的錢，自己不花也是要別人揮霍，剩不下的。人來送禮打點，你不收，他還有別人送，最後結果還是一樣的。

王佳芝不知道，其實鄺裕民向上報告她的開支數目要比實際數目多，剩下的可以留給鄺裕民自己的小圈子。

賴秀金用分到的錢買了一件杏黃色的艷麗大衣，只是沒法穿出去，每天自己關在屋子裏欣賞。其他三個男生好好嫖了幾次。鄺裕民想用這個方式收買回一些人心。

鄺裕民微笑道：“大家都很關心你。”

王佳芝冷笑道：“是嗎，謝謝。”

鄺裕民見她這樣，也不說話了。

王佳芝思索著以後該怎麽辦。雖然她現在是活著挺好，死了也無所謂的狀態。但能活她還是想活。

現在老易那邊的人看著她，老吳這邊的人也看著她。想跑真是困難。

要跑也要逃出上海才行。

以鄺裕民他們的作風，如果她不離開上海，他們一定會把舅媽的事情嫁禍給她。就像他們說的，他們不好過，也絕不會放過她。

真是物以類聚，自己當初怎麽就瞎了眼睛。

想到這裏，王佳芝突然問道：“孟舜英呢？”

鄺裕民的神色突然變得驚恐起來。

王佳芝很詫異，他為什麽是這個表情。

她覺得孟舜英即便再喜歡鄺裕民，也不會犯傻和他亡命天涯的。而且孟舜英家裏是有勢力的，他們也不會逼她怎麽樣。應該是回家去了，和鄺裕民還有沒有聯系就不一定了。

當時她只是好奇問了賴秀金一嘴，賴秀金的反應很奇怪。這時候她又想起她來了。

王佳芝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又哀嘆自責起來。要是高翹楚、孟舜英一定就不會像自己這樣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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