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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算老幾 這條路可能艱辛而漫長,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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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算老幾 這條路可能艱辛而漫長,但我……

縱馬揚鞭, 樓晚橋帶著幾人先行往回趕。

至於雲來則暫時被她安排了別的任務,無論時間短長,總歸最終會在京城相聚。

初春有一場大典, 那是樓晚橋準備動手的時間。天時地利人和,到時候把黎蘇推上去, 既是皇室子弟又有天命加身, 不愁扳不倒黎瀲寒。

計劃在腦子裏已經推演了無數遍, 樓晚橋在路上不曾停歇,就是為了趕上大典。

十五日,足矣。

肅陽侯的兵會先一步到京城內暗中布下, 而後她的人也會潛伏在京城中的各個角落, 只等一聲令下就能匯聚成一團熊熊烈火。雲來之後會領著人到京城,穆雲驕會借著兵符調令端王的兵, 還有……

樓晚橋做好了能想到的所有準備與後手,以確保萬無一失。

她要討一個公道。

多少人風雪壓身蟄伏數年, 所求只為一句公道。可公道掌握在王法手中, 惡人不死後患無窮。

她要創造一個河清海晏的國度。

去握住王法,還柳家、還天下一個公道!

一路上的景象變了又變,色彩慢慢增多,沿途也有草葉抽出了新芽。

春天要來了。

樓晚橋在開春之前趕回了京城。

此時還未於黎瀲寒撕破臉,但他派來的那位“十二”被她殺了, 黎瀲寒定然已經知曉。

倘若此時進宮,定然兇多吉少。

樓晚橋沒有急著進宮, 也沒有急著回府,而是先喬裝了一番走到街上。

當務之急是搜集情報,知曉她不在的時候京城都發生了哪些大事。

樓晚橋忽然停下腳步,看向一大群聚集在一塊的人。他們圍在大理寺門前, 不知道在做什麽。

她擠進人群中,瞇著眼睛看向正中央,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驟然一縮。

等等,不對……

不對!

官府前跪著一位女子,她身著縞素,滿目淒淒。手中握著鼓槌,一下又一下,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狠狠往鼓面上砸。

白衣沾染血跡,樓晚橋記得這個人,在武林大會見李華年的期間她救下的女子,若是沒記錯,她好像叫淑恬。

只是她為何會在這裏?還是以這般姿態?

樓晚橋不解,也無法想象她的遭遇。自從那日分別之後樓晚橋是讓人將她帶來了京城,淑恬本想在京城伸冤,但是為何……

咚。

咚。

咚!

擊鼓聲沈重而有力,與她薄弱的身軀形成了強烈對比,圍觀的人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樓晚橋擠到內圈,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一股莫名的荒謬感蔓延上她的心頭。

“民女陳淑恬,一告崎州官府,放任燒殺搶掠於不顧之地!”

咚!

“二告崎州縣令勾結外族,其心可誅!”

咚咚!

“三告京城官府孫進寶,知情不報!!”

咚咚咚!!

急鼓聲越來越急促,如泣如訴,仿佛在嘶吼著女子的憤怒。

此時的風還是寒冷的,她衣著單薄,衣角上的血跡已然幹涸。額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聲音帶著血。

正當她忍不住想要走上前時,大理寺的大門被推開了。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樓晚橋先前並沒有見過。

男子緩步而出,身上穿著錦衣華服,氣質矜貴。

他垂眼望著臺階下,語氣淡淡:“你是何人?”

“民女崎州,陳淑恬。”

那人面無表情:“你可知擊此鼓的代價?”

“民女知道。倘若付出代價能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民女便不後悔!”

“此行,未曾想過活著回去,民女唯此一願,願大人徹查!”

她的眼神堅定,聲音鏗鏘有力。

男人唇角忽而向上揚起,他轉過身,轉頭掃了一眼她:“好,本官允你,倘若能經受下三十大板,就受理此案。”

樓晚橋大為震驚,繼而是憤怒。

這是什麽時候出的規矩?

她明明將這項條例廢除了!

陳淑恬面色坦然,雙膝跪地卻仿佛松了一口氣般:“好!”

涼風吹過臉頰,她的皮膚幹裂,嘴唇也泛白,目光卻猶如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樣的眼神,樓晚橋曾經在旁人身上見到過。

她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樓晚橋眸光一凜,跨出人群走上前去:“住手!”

正要捉拿女子的那人動作一頓,轉頭看來:“何人在此放肆?!”

她不急不慢,繞過陳淑恬擋在她的面前,瞪著臺階上的男子:“你又是何人,在大理寺前班門弄斧?”

那男子低頭看她,眉梢一揚:“我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尤衎。”

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

樓晚橋皺眉。

什麽時候的事?

難不成黎瀲寒斷定她已經死了?

樓晚橋仔細算了算,她確實有很長時間沒有回到京城來了,途中一路奔波,能收到的情報少之又少,剛回京城也沒有回據點整理過情報。

如此想來,是她有些莽撞。

但那又如何?

“大理寺少卿?”五個字在樓晚橋的舌尖來回轉悠一圈,隨後冷笑一聲,“我承認了麽?”

“哦?”尤衎看上去饒有興趣,“你又是何人?”

“大理寺少卿,樓晚橋。”

字句鏗鏘有力,她對上尤衎的目光,毫無畏懼之意。

尤衎先是一楞,而後後退了一步,神色慕然冷下來:“樓、晚、橋?”

他頓了頓,繼而微笑起來:“真遺憾,你來遲了。陛下已授予我大理寺少卿的官職。”

“我這身官袍可不是靠誰授的,沒點真本事的人就只會拿著雞毛裝令箭罷了。”樓晚橋語氣嘲諷,她將陳淑恬扶起,往大理寺門裏走。

“等等!”尤衎攔在她面前,臉上神情嚴肅下來,再沒有前時那般輕佻的笑,“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哦?”樓晚橋好笑地看他一眼,稍稍後退了一步。

而後,在圍觀眾人的眼中,尤衎以一種奇快的速度筆直飛了出去。

樓晚橋收回踹飛他的那條腿,扶著陳淑恬慢悠悠走進了大理寺的大門。

周圍的守衛沈默地站在她的身後,跟著進入大理寺內。

“你感覺如何?我喊大夫來瞧瞧吧。”樓晚橋低頭看著陳淑恬,關切問道。

陳淑恬好像剛回過神般猛然擡起頭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又如絕望茫然中陡然出現一線生機:“恩公……?”

“別怕,有冤訴冤,我幫你。”樓晚橋將她扶坐到椅子上,又倒了一杯熱茶塞到陳淑恬的手裏。

她的手格外冰涼,摸上去粗糙又僵硬。

“恩公!”陳淑恬的情緒猛然激動起來,她手上動作太大以至於一下將杯子帶到地上,雙手緊緊握著樓晚橋的雙臂,淚水從雙眼湧出,“世間萬般苦難,為何他們裝聾作啞?”

樓晚橋對上她的雙眼,只覺得喉頭凝噎。

世間萬般苦難。

為何他們裝聾作啞?

諸多冤情,本是無罪。

為何他們趕盡殺絕?

倘若王法不公,心中難平,該如何是好?

她一時難言,只是緊緊回握陳淑恬的手。

“苦楚諸多,無處申冤,那我們便自己踏出一條路。”

她的臉頰冰涼,皮膚開裂,樓晚橋的手撫上時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陳姑娘,這條路可能艱辛而漫長,但我會陪你走下去。你願意為此而活嗎?”

陳淑恬楞住了,她仰著臉看著面前的人,只覺得臉頰一片濕熱。

長夜漫漫,四面無光。

但有人手執燈火,在前頭為她引了一條路。

崎嶇,坎坷,但寄托了無數人被掩藏起的夙願。

“我……願意。”她的聲音雖然小但格外堅定,擡起頭時看來的雙眼含著淚光,卻不再絕望,“恩公,你便是那位傳聞中的大理寺少卿麽?”

“傳聞中?傳聞又是怎樣說我的呢。”樓晚橋不置可否聳了聳肩,解了外袍披在陳淑恬肩頭,又為她倒了一杯熱茶,“別喊恩公了,叫名字就行。先暖暖身子,隨後和我回府沐浴更衣,你這身衣衫太單薄了。”

“……好。”

樓晚橋直起身子,環視了一圈周圍。

“樓大人……”

“樓大人!”

大理寺內大部分都是她的人,雖說她身處京城之外,連夜趕路未能及時收到情報,但總歸大理寺的人並不會輕易叛變。

至於那個尤衎,十有八九是黎瀲寒的人。

這會兒估計她回來的消息已經傳入了皇宮,此招很險,但樓晚橋並不後悔。

“走吧陳姑娘,趁著現在人少……”樓晚橋剛一低頭說話,忽地眼神一凜,而後猛然彎下腰。

一把箭矢擦著頭頂掠過,直直釘入墻中。

箭尖削去幾縷墨發,連帶著束發的緞帶一並在空中緩緩飄落。

頭發如瀑垂散下來披在肩頭,樓晚橋毫不猶豫抽出腰間長刀,轉身擋在陳淑恬的面前。

箭是從窗戶進來的,樓晚橋看去時並不能分辨出射箭之人在何處。不過敢在京城這般大膽,想來也與朝廷中那幾人脫不開幹系。

若不是她反應快,只怕此時那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已經名正言順了。

顧不得許多,樓晚橋拉起陳淑恬:“先隨我走!”

“樓大人……”陳淑恬驚愕地看著她,眼前的少年本就有著一張雌雄莫辨的臉,此刻更顯陰柔。

她曾聽過許多傳聞。

比如,京城那位大理寺少卿,殺人不眨眼,是個玉面修羅。

再比如,大理寺少卿為人冷淡,陰狠殘忍。

可如今陳淑恬親眼見到的大理寺少卿,溫和又良善,眼眸中見百姓諸般苦。

是她此刻唯一的光。

樓晚橋回頭看她,長發垂在臉頰旁,眼神冰冷犀利,聲嗓卻驀然柔和下來:“此路兇險,但我信你能平安回府。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從後門走,會有人來接應。”

“陳姑娘,答應過我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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