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似榆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還能為了什麽？歸根結底，就是為了那個位置。”

太子看似地位穩固，實則岌岌可危。陛下昏聵，朝政兵權都在李存究手上，先前李存究膝下無子，皇帝僅有李子顯一個兒子。

但現如今多了一個李似榆，李子顯的處境就很微妙了。

“有些人，自然就坐不住了。”李似榆似笑非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他故意放出與李安筠有關的消息，攪動京城。

李存究不管奪不奪權，處境都不會好到哪裏去，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李存究臉上的表情了。

“我倒要看看，他是會選擇明哲保身，撇清關系，還是直接造反，奪皇權。”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侍衛恭敬的聲音：“世子，宮裏的趙公公來了，帶著陛下的口諭，請您即刻進宮面聖。”

李似榆眉梢微挑，理了理本就一絲不茍的衣袍，推開書房門，他迎著趙公公那審視的目光，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不安：“趙公公，陛下突然傳召，不知所為何事？可是我昨日在太傅府上行事有何不妥，惹陛下聖心不悅了？”

趙公公細長的眼睛在他臉上逡巡片刻，尖細的嗓子聽不出情緒，“世子爺多慮了，陛下只是聽聞了些市井流言，心中有些疑問，想找世子爺問問話罷了。請吧？”

“流言？”李似榆怔楞了一下，仿佛完全不知情，“有勞公公辛苦跑這一趟，我們這就走。”

他垂著眼，老老實實跟在趙公公身後，經過垂首侍立的妄斷身邊時，腳步未有絲毫停頓，只是投給他一個眼神。

妄斷會意。

皇宮的馬車早已候在門外，李似榆登上馬車，簾子落下的瞬間，他臉上那點不安和茫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杜懷枝探頭時，恰好看到馬車駛出巷口。

關於李似榆，她知道的少之又少，身份背景，還是別的什麽，從來沒有關心過。以至於出了那樣的傳聞，別人問起來，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杜懷枝轉頭，與妄斷的視線對上，“我記得，他是你從小帶大，那傳聞，可是真的？”

妄斷表情未變，“這話，你應該去問他。”

“……”杜懷枝收回視線，“我問他就不一定會說了。”

“會的。”妄斷道。

“你怎麽就能確定他會說？”雖說她接觸的人不多，但李似榆絕對是人群中最難以捉摸的那個。

妄斷沈默片刻，道：“世子對您，是不同的。”

杜懷枝不說話了。

李似榆被急召入宮，顯然與爆出的流言脫不了幹系。那流言牽扯到長公主，已然觸動了皇帝最敏感的神經。

此行，吉兇難料。

她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地回頭又望了一眼馬車消失的巷口，眉頭微蹙。

皇宮，皇帝寢殿。

李似榆垂首跪在地上，上方傳來皇帝虛浮嘶啞的聲音。

“擡起頭來。”

李似榆依言緩緩擡頭，目光落在皇帝那雙渾濁內凹的眼睛上。

皇帝死死盯著他的臉，殿內死寂，只有更漏滴答作響。良久，皇帝忽然猛地傾身，“你……你可知你的生母是何人？！”

皇帝的聲音嘶啞尖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病態的執念和壓抑的瘋狂。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鎖住李似榆，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身子骨雖然被掏空，但那獨屬於帝王的威嚴依舊存在，若是換作旁人，怕是早已被嚇得無法自持。

但奈何此人是李似榆——一個變態。

他淡定對上皇帝的視線，眉梢困惑一挑，“草民不曾見過生母，陛下可是知道生母在何處？”

那模子與李存究一般無二，可不知為何，皇帝竟在李似榆眉眼間看出幾分李安筠的神采，這個發現讓皇帝心頭一震。猛地抽氣，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陛下——！！”

這一下子殿內如炸開了般，趙公公尖著嗓子喊了一聲，連滾帶爬地朝這邊過來。

好在一個身影及時竄出，將皇帝及時扶住。

“傳太醫。”陰柔卻滿是沈穩的聲音響起，趙公公似有了主心骨般，站直腰桿朝外頭邊跑邊喊：“傳太醫——！！快傳太醫！！”

殿內亂作一團，陳夢年沈靜如死水，穩穩托住幾近昏厥的皇帝，淩厲的目光落在李似榆身上。

李似榆淡定起身，袍子下擺暈染上點點猩紅，他拍了拍袖子上完全不存在的灰塵，擡首看向陳夢年。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火石閃過。

他看出了陳夢年眼中的殺氣，可陳夢年卻什麽都沒有做，“世子殿下。”陳夢年開口，“陛下突發急癥，恐怕今日已無力召見，您且先回府罷。”

李似榆明顯一怔。

回府？

這倒是出乎意料，陳夢年竟然不趁機將他扣下？

還不等從陳夢年身上看出什麽，他便已配合宮人將皇帝帶下去，留下李似榆獨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殿中，周圍是驚魂未定、匆匆收拾殘局的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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