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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回到他身邊 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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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回到他身邊 他的月亮……

一輪燦金大日自雲海間升起, 和煦的日光照得寒涼的身軀微微發暖,驅散了靈海間不斷滲出的絲絲寒意。

沈墨清垂眼,看見了自己微泛靈光的冰涼身軀, 此刻的他肉.身盡毀,已是靈體狀態。

一身修為皆如流水散去, 直跌煉氣初期。

此前修行再度功虧一簣,但他並不灰心, 反而有幾分超出意料之外的欣喜。

能活下來就還有希望,依然站在攀登大道的路上。

“小友行路迢迢,何不坐下飲杯茶先?”

悠悠之聲落入耳畔,沈墨清擡首, 身前的鶴袍老者仍在笑望自己。

昔年他和他的妖皇游歷虛空, 偶遇一座遺失殿堂, 親歷天樞宗舊事,自然也記得眼前這位老者的面龐——

長耀宗太上長老, 此界第一次魔淵降臨時,率眾長老以身鎮魔淵, 為天下而隕。

沈墨清雙手交疊, 長作一揖:“拜見長老。”

鶴袍老者掌心微擡,一道微風悠悠環過沈墨清周身,將他托起,又從雲海裏卷起兩朵白雲, 化為兩杯茶盞, 潔白茶盞高高飛起,正對太陽,讓日光落入杯底,沈澱為淡金茶液, 蘊開縹緲茶香。

“此茶乃雲海浮光,老夫自創之茶。”

鶴袍老者頗為自得地說著,單手托起茶盞,卻並未飲下杯中茶液,而是放於鼻息間緩緩縈繞,絲絲縷縷的雲霧便從淡金色的茶液中滲出,自發鉆入他的唇舌間。

沈墨清照做,只覺一股難以形容的沁香在唇齒之間溢開,貫通周身靈脈,直入靈臺之內,當場降下一股澎湃靈力。

他的眼前一片清明,忽有所悟,劍道、符道、陣道與魂道造詣造詣再升!

一杯小小的茶間,居然蘊含著好幾條大道氣韻!

沈墨清心神激蕩,心底下意識劃過一個念頭:要是咪咪在,肯定也喜歡。

茶盞在他指間化作縹緲雲霧,他輕聲道:“大道皆在一盞間,妙不可言。”

他的對面,鶴袍老者的眼中流露出了毫不遮掩的意外,還有幾分欣賞:“悟性如此之高,難得,難得……嗯?你居然還同修四道!哈哈!看來後世英才濟濟,遠盛今朝啊!”

他朗笑一聲,又贈沈墨清一杯滿茶。

沈墨清雙手捧住茶盞,目光微微閃爍,果然,這位長耀宗太上長老一眼便看穿他並非這個時代之人。

下意識的,他張口欲言,想要提醒長老小心魔淵——然而,只是心念剛起,他原本就處於虛弱狀態的靈體陡然一顫!

仿佛有無形的威壓自天地各處降下,化作最沈重的枷鎖砸於身上,令他無法動彈,更說不出一個字。

——因果加身!

要說出口的因果,天地不容,法則不許!

沈墨清靈體凝止,許久不動,忽然猛地擡袖,掃落茶盞。

杯盞墜於雲海,並未化作雲霧飄散,而是碎裂為數瓣。

鶴袍老者目光微凝,註視著破碎的茶盞,再緩緩擡頭,將對面那位年輕遠行客的神情盡收眼底,足足半晌,撫須而笑。

“世間因果,便如一棵樹的一生,從種子裏發芽,成長為參天大樹。你站在樹冠下,要重新找到當年的種子,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當然,若來了一場暴風雨,將大樹摧折,你望著滿地雕零的落葉,難道還能告訴當初的那顆種子,記得小心風雨嗎?”

輕淡笑語如巨石破開冰湖,砸碎封凍流水的冰層,沈墨清神識一震,心念剎那通達:“……長老是想提醒我,因果不可逆,漫長光陰也無法回溯,所以,此刻之我,並非真正回到了當年?”

鶴袍老者眼中欣賞更盛,笑意淡然,送上第三杯茶:“你怎麽知道這裏就是你想的那個地方?也許你此刻所見之我,並非真正的我,而是本體隔著漫長光陰,投下的一道虛影。”

“說不定,老夫也有未了心願,才讓化身在此等待,等位有緣的小友啊……”

悠悠長嘆落於耳畔,沈墨清心神震動,許久不言,只是靜靜低頭,目光似要穿透雲海,望見下方的渺遠宗門。

然而,他之所見,只是凝固不變的雲海。

鶴袍老者笑而不語,自斟自飲,靜觀那年輕的遠行客沈寂半晌,再擡首與他相對,眼中沒有茫然與黯淡,唯有一片清明:“敢問長老,可有超脫於飛升之上的境界?”

鶴袍老者提起腳邊青竹,甩竿入雲海:“有。”

“但,我們所在之界,乃孱弱的新生界,未曾出現那樣的存在,其他更加古老的大界,亦不曾有生靈踏出過那一步。”

沈墨清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見那蒼老嗓音隨長風掃過層雲:“飛升便是破天,可破天道桎梏,前往更強的世界。”

“飛升之上是挽天,力挽天傾,修正大道,世間法則,亦在掌中,彈指之間界滅,翻手界生!”

話音落,雲海翻滾,百萬裏山河震蕩!仿佛一語激起了大道共鳴,天道側目!

縱然是沈墨清,聽到這番話語中的大道之意,也被久久震撼。

哪怕是飛升的仙人,也要受世間法則限制。九千州是新生道界,實力稍弱,無法容納一位飛升,所以第一位登天的仙人不能停留,要前往更強的另一方天地。

幽界是古老的強界,坐擁十二位飛升,卻也無法反過來侵入九千州——世間法則會限制強者,保護稍弱的天地。

而飛升之上的挽天境,已然超越所有法則,淩駕萬界之上,自身即是因果,即是法則!

難怪這位長耀宗太上長老敢斷言從未出現這樣的存在,挽天一出,萬界更疊,世間法則也絕不會允許。

沈墨清緩緩閉目,靈海激蕩,消化著這份沖擊,再睜開眼時,聽見垂釣雲海的鶴袍老者平淡低語:“也許,等到萬界皆墜末法,萬界皆臨終日……才會誕生那樣一位存在,真正地力挽天傾,救贖萬界。”

話音剛落,沈墨清眼中,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雲海再度翻湧,潔白的雲浪掃過鶴袍老者衣尾,如漲潮之水,漸漸漫上腿間,似要將他們淹沒。

他一下意識到了什麽:“長老——”

雲海掀起巨浪,化作無邊長河,他不受控制地墜入河中,冰冷河水沒頂而過,將他推往下游。

剎那間,沈墨清動彈不得,更不能呼吸——不是因為水流堵塞鼻息,而是一股極為澎湃的光陰氣息從四面八方而來,壓沒了他。

心神沈凝,沈墨清放松靈體,任由透明河水穿身而過,意識到這就是世間法則所化的光陰長河。

長河悠悠,掠過不可計數的歲月,他便如河中浮葉,無法掀起半點波瀾,只能順流而下。

眼眸的餘光中,那位身形已然模糊的鶴袍老者端坐長河上端,舉起茶盞,向他遙遙一點。

“往事已如煙,來日未可知,你與老夫有緣,便算作長耀弟子,去吧……”

一粒光星從茶盞間飛躍而起,跨過光陰長河,懸停在沈墨清面前。

那是一粒金芒璀璨的蓮子。

瞬息之間,沈墨清神識劇動,眉心浮出一朵晶瑩無暇的雪蓮,九瓣蓮花緩緩舒展,那顆蓮子也受到某種牽引,沒入蓮心。

九顆蓮子,九點璀璨星光,凝結為一輪皓月!

光陰長河猛然震動,一朵純白無暇的蓮花綻放,縈繞點點星光般的金芒,細看之下才發現每一片花瓣皆有星辰日月環繞,花瓣開合,大道氣息毫不吝嗇地奔湧而出,甚至攪亂了光陰長河一角,激起浪花飛濺!

——往生涅槃大道蓮!

十品仙蓮!

沈墨清的眼眸被仙蓮輝光映得煌煌一片,他看見仙蓮上方飄下一道端直的青衫身影,飄然若第一位登天的仙人,亦看到仙人身後,光陰長河上游,鶴袍老者緩緩轉身,化為長河一朵浪花,就此不見於天地間。

他緩緩閉目,在心底輕輕地道,多謝。

無邊無際的混沌空間,光陰長河的幻影已然消失,唯有一位年輕的靈體,依然靜靜地漂浮在虛無之中。

沈墨清凝望前方,如經歷一場大夢,夢醒時分,又是一場故人離散。

半晌,他並起雙指,神識一動,眉間再次浮現一朵仙蓮,與此同時,他的左右兩側各有流光,是一把青金長劍,和一株新生的綠芽。

仙蓮,染蒼,蛻變後的枯木回春令。

沈墨清的目光一一掃過,最終落在染蒼之上,眼眸微動,蒼白手指撫過青金劍身,輕聲道:“他以心頭血鑄成了你,對嗎?”

他已經恢覆了記憶,想起最後一刻,他耗盡所有力量重築界壁,身軀被大道磨滅,神魂被卷噬到此地——虛空之外、九千州與其他大千世界的交界地。

這片特殊空間並不像表面那般平靜,而是充斥著肅殺與死寂的法則氣息,所有陷落於此的生靈都會被世間法則直接抹殺,神魂寂滅,不入輪回。

他依然站在這裏,正是被這三件法寶護住了神魂——飛升境的仙人,雖然不能淩駕於世間法則之上,卻也有一定的相抗之力。

也是直到此刻,沈墨清才真正意識到染蒼的特殊之處。

仙蓮與枯木回春令都是仙人遺留之物,染蒼並非仙物,卻散發相似氣息,說明他的妖皇一定在鑄劍之時,為他獻出了最重要的東西。

——心頭血。

而且,絕不只是一滴兩滴的心頭血,應該是他閉關多久,蒼舜就澆了多久的心頭血,才讓染蒼身負大道,能夠被世間法則認可。

這一切,蒼舜從未和他說過。

聽到沈墨清的話,染蒼上下晃動,劍柄湊前,碰了碰他的眉心。

沈墨清寂然片刻,露出一絲輕微的笑意:“我知道。”

“我要快點回去找他,不然,他會傷心的。”

這句話的聲音很低,是說給染蒼,也是說給他自己聽。

沈墨清仰首,望著無星無月也沒有邊際的混沌長空,清楚現在的他就算靠著仙人之物,也無法走出這裏。

此地如同囚籠,九千州的生靈無法尋覓,亦不能進入。而他自身想要從籠中出走,唯有劈開這方天地。

然而,此刻的他已跌落煉氣,只能從頭開始修煉。

他的神識微微向外放出,很快又收了回來,一無所獲。

此方天地只有抹殺萬物的世間法則,靈氣稀疏,比九千州的下州還不如,是最不適合修煉之地。

意識到這點,沈墨清的心神依然毫無動搖,目光深邃,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無論曾經修為多高,往日種種,已成過去,不再回頭。今日種種,不過一番大道磨礪。

他直接靜坐於原地,三件仙寶環繞周身,為他護法。

神識入靈海,剛調動起煉氣的功法,沈墨清的身軀就微微一定。

他感受到了一股……來源於自己身上的天道功德!

這份嶄新的功德比他之前得到的那份還要龐大,不知何時降臨於他的身上,隨著正式修煉才顯化而出,化作一層淡淡金光,籠罩他的身軀。

難怪……

沈墨清心底微嘆。

他之前還疑惑,為何就算有仙寶護身,他也感應不到一絲一毫來自世間法則的威壓——原來他自身的功德同樣庇護了他,讓他得到了法則認可。

功德加身,再無顧忌,沈墨清靜坐虛無之中,神識入定,只覺天地皆寂。種種磨難,皆化作身下的踏腳石,為他鋪成一條大道。

此刻,再走登天路!

靈海之上,神識仰首,遙望高空,似乎見到漫長大道之上,還有一道身影徘徊,為他駐足停留。

等我。

……

九千州,妖界。

一輪孤寒的彎月懸掛於空,泠泠月光灑落萬丈高峰。

有鳥族揮動羽翼,攀上高峰之頂,單膝跪地,深深埋首:“陛下,前日的動亂已經查清,是青焚曾經的下屬所為,妄圖借人族之手,再引起兩族爭端……”

“殺。”

低沈的嗓音如世間至寒的冰川,沒有一絲溫度。

只有一字,卻已裁定最嚴酷的死亡,今夜,又有至少百位妖族和人族因此而喪命。

前來覆命的鳥族頭埋得更低,連餘光也不敢擦過那道聲音的主人衣角,恭謹地應了聲“遵命”,無聲地低頭退後數步,從高空一躍而下。

萬丈之上的峰頂,寒風凜冽如刀,寸草不生的地面鋪滿霜色,無法分清是月光還是凝結的冰霜。

在這片冷寂的幽寒之地,唯有一輪明月高懸,近在咫尺,仿佛觸手可及。

也只是仿佛。

月光下,一柄霜白長劍靜靜懸立,鋒銳劍身映出半張俊美而冰冷的臉龐。

妖界之皇靜靜地坐在山巔,一個人,一把劍,望著一輪殘缺的月。

“第九十九年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了開裂大地凝結的殘霜間。

“他不要我了嗎?”

山頂只有呼嘯的風聲,還有霜色長劍清冽的劍刃折射而出的泠泠月光。

“……他不會不要我的。”

蒼舜自己和自己說。

“他只喜歡我了,最開始,我們見到的第一面,他就把我給撿走了。”

“他只是……暫時不能來找我了。”

“我會等到他的,等他回到這裏,再把我撿回去。”

一百年,兩百年,五千年,上萬年……

都不要緊。

他一定會再等到他的人族,等到他的月亮降落長空,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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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國慶快樂啊寶寶們!!今天留言的小天使發個小紅包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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