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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狹路相逢 斬公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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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狹路相逢 斬公孫

東皇秘境內的天空是一面倒懸的明鏡, 雪白雲海點綴鏡間,映出不知多少萬裏的遼闊大地。

沈墨清被隨機傳送到一片林葉蔥郁的山谷,還未落地, 餘光便瞥見一道身影。

黑家少主一扭頭,發現不遠處有個落單修士, 一身黑衣,只在衣擺袖口處繡有流金暗紋, 頭頂一只黑不溜秋的小鳥崽——全身上下一件貴重首飾都拿不出來,一人一妖相依為命,好不落魄。

一看就是下州來的土包子。

他冷笑一聲,並起雙指, 一柄十幾丈長的巨劍懸於頭頂, 隨著落下的手臂重重斬下:“受死!”

他無比自信, 此劍必殺!

臨行之前,父親可是將家族至寶交付給了他, 叮囑他一定要在修真大比中大展風采,洗刷他們黑家曾被沈墨清那魔頭所救的恥辱。

這個落單的寒酸修士倒是幸運, 能成為他親手斬殺的第一人, 正好用他的血,為他們黑家光輝的未來鋪路!

巨劍斬下的氣浪劈開山林,群鳥驚起,黑家少主看著那黑衣修士一動不動, 任由劍鋒劈頭而下, 顯然是被他的氣勢震懾,直接嚇傻了。

他哈哈大笑:“下一個,就是秋水派那賤人……”

話還沒說完,一雙近在咫尺的烏黑眼眸, 瞬間出現在了他面前。

眼尾上挑,對他微微一笑,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柔搭在他的脖頸之間。

哢嚓。

東皇秘境外,每一個觀景臺前都有數十面巨大的銀鏡懸空,倒映出秘境內的眾生百態。方才那一幕回放在所有觀景臺上,一眾上宗世家都無語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黑家少主上來就對一個年輕天驕祭出法寶,自身卻毫不設防,轉眼就被對方近身,幹脆利落地扭斷了脖子。

進入秘境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黑家少主就被丟了出來,落地即敗。

“那人居然是體修?倒是少見。”

“這黑家少主也太輕敵了……不成大器啊……”

觀戰的大能們倒並不覺得那黑衣天驕有多厲害,無非是占了蠢貨便宜,僥幸撿了一勝。

體修煉體,也只是煉體,縱然天資不錯,境界低時能靠強悍體魄力壓其他修士,但隨著境界增長,輕易便會被法修甩在後面——更別提劍修這種天道垂青的天驕,同樣有不遜於體修的體魄。

以往的九千州爭流大賽也有零散幾個體修,皆是最快出局的那批。

觀景臺的大能們不再關註那黑衣天驕,銀鏡泛起波瀾,畫面轉換,切到了一位白金衣袍的儒雅天驕身上。

他寬袖一掃,對面十幾個修士當場爆開為一團團血霧,轉眼又被傳送出秘境之外。

“是公孫不識!”

“果然厲害,擡手間鎮壓強敵,這才是真正的天驕對決!”

接連的讚嘆聲中,昏死過去的黑家少主被悄悄接回家族仙舟,那艘漆黑仙舟掉頭離去,只留下兩個化神巔峰的黑家修士。

他們浮立高空,目光不善地盯著秘境入口。

區區體修,又能在爭流大賽中撐過多久,家主之命已下,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秘境外一雙雙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沈墨清正抱著雪白小獸向前疾飛。

他的速度太快,中途就算遇到其他天驕,對面也根本追不上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身影一瞬遠去。

穿過萬裏森林,一路往東,果然見到一處無底斷崖,沈墨清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順便擡手,摸了把雪白小獸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絨毛。

雪白小獸蹭蹭他的掌心,從袍袖裏擠出個小腦袋,看著下面。

斷崖延伸不知多少千丈,越往下越漆黑幽冷,光線被吞噬,四周皆是蒙蒙黑霧,仿佛墜入幽冥地府。

沈墨清垂眼,手臂間的小毛絨球圓滾滾一團,每一根雪白絨毛都散發著月霜輝光,在極致的黑暗中,就像一團小小的月亮。

雙手抱起來,舉著往四周探一探,當成蠟燭使。

蒼舜:“?”

被舉在半空的妖皇嗷嗷的,抱緊他的手指,低頭。

飛快親了一口他的指尖。

沈墨清沈默,默默地將這團小毛絨球塞回了袖間。

雪白小獸搖了搖尾巴,歪了下腦袋貼住他,高高昂起下頜。

不知過去多久,沈墨清眼前,一片幽黑中浮現星點銀光,微微照亮了一小片深崖。

一粒銀芒飄至他的身邊,他懷中的雪白小獸舉爪去抓,抓了個空。

沈墨清擡指,一點那銀芒,將自己的魂道造詣融入其中。

微弱的銀芒飛揚,剎那間迸射為萬千銀光,紛紛揚揚飄落深崖之底,更多銀芒不斷湧現,轉眼匯聚成一條白銀融化的汪洋,將漆黑深崖染上大片銀白柔光。

——東皇秘境不只是一眾天驕競爭的擂臺,本身也是一片機緣頗多的福地。昔日他閱覽天樞宗典籍,得知秘境內有一塊魂道靈地,唯有修行魂道之人,方可開啟。

就在此地。

沈墨清浮立銀海之上,烏發白衣皆鍍上銀芒霜潔。

最初,他研究魂道只是為了解開和蒼舜的契約,而現在——

沈墨清垂下泛著銀芒的眼眸,對上那雙紅寶石般的赤色妖眸。

他希望,這只咪咪神魂安好,不受侵擾。

眸中銀芒熾烈,年輕修士輕敲修長指節,無數銀白符文縈繞身側,仿若長空傾瀉而下的銀河,向下方的魂海湧去。

靈力相撞,激起層浪,蘊含魂道造詣的銀海掀起數十丈波瀾,直接壓沒了年輕修士的身影。

神魂入海,沈於寂靜,恍惚之間,沈墨清和蒼舜似乎都做了一場漫長的夢,又似乎只是他們的錯覺。

波浪墜回海面,魂海重歸平靜,沈墨清緩緩睜眼,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妖眸。

雪白小獸飄在半空,沒有一絲縫隙地貼著他,與他額頭相抵。

胸腔內的心跳急促,擂鼓般不曾息止。蒼舜眼眸沈凝,緊緊鎖住面前的身影。

方才,他的神魂忽有觸動,沈入了一個短夢。

夢境裏,他回到妖界,獨坐高峰之上,孤零零地仰頭望月,身邊唯有一把霜色長劍。

那把劍不是他鍛造的染蒼,他的人族也沒有陪伴在他身側。

若只是夢境,或許他還能一笑置之,偏偏那一幕給他的感覺如此真實,就好像……

蒼舜輕輕撫摸沈墨清臉龐,感受著掌心之下觸手可及的溫暖,低聲道:【你夢見了什麽?】

沈墨清指尖微動,捏捏臉側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只有魂道造詣。”

蒼舜點點頭,悶悶地蹭蹭他,將自己夢中所見說了。

沈墨清安靜聽完他的話,目光微動:“是塵芥。”

“塵芥在,說明我也在。”他笑著用手指撥撥雪白小獸的尾巴,“看來是個好夢。”

蒼舜一眨不眨地凝望那雙眼眸。

如今的塵芥還在天樞宗,若到了他的手中,意味著天樞宗已經倒塌。

那,他的人族肯定還在他身邊。

雪白小獸又一聲不吭了,飄到沈墨清手邊,飛快把腦袋埋進他的掌心,軟乎乎地蹭他。

銀海之上,一顆純銀無暇的果實浮起,沈墨清擡起另一只手,果實飄至他面前,靜靜懸立。

澎湃的魂道造詣從銀色果實表面四溢而出,仿佛融匯了這片魂道靈地的精華。

蒼舜湊過去,擡爪撥弄了兩下,讓圓滾滾的果子滴溜溜打轉了起來:【直接吃了?】

“現在還不行,”沈墨清道,“消化它需要一段時間,到時候還要咪咪給我護法。”

蒼舜跳到他腦袋上,趴在烏發間,垂下長長的尾巴:【好!】

就在這時,一道笑聲在他們上方響起:

“道友,放下。”

銀白鏡面,雲海流轉,已是數個時辰。

觀景臺上,一眾大能已看了半天的好戲。

有的天驕落地便主動出手,大殺四方;有的天驕暗中蟄伏,等待時機;還有的天驕左右逢源,短短時間內便呼朋喚友,聚成一個小群體,所到之處,眾人避讓。

第一天過半,已淘汰了近千位天驕,基本上都出自中州下州。

鏡面撥轉,其中一面銀鏡上浮現了一道白金仙袍的身影,立在光華流轉的銀海之上。

“公孫不識?他好像得了什麽大機緣!”

此話一出,頓時吸引了不少上宗世家的註意力,紛紛操縱銀鏡,調轉出同樣的畫面。

很快,一座樓閣間傳出蒼老而震驚的聲音:“是仙魂海!東皇秘境隱世千年的魂道福地!唯有魂道造詣極高的修士才能引動這片魂海!”

聽到這話,一番議論聲接連而起:“公孫不識何時修魂道了?還有如此高的成就?此子天資,恐怖如斯!”

“等等,不是他,是他對面那人!那人竟得了魂果!那可是仙魂海精華所在!”

“我怎麽瞧著他有點眼熟……他不是那個斬殺了黑家少主的體修嗎?一個體修怎麽也修上魂道了?”

“呵呵,僥幸罷了,魂道有什麽用?在劍道面前一無是處!運氣如此不濟,撞上天樞宗第一天驕,他完了。”

秘境入口,那兩個黑家的化神修士也是冷笑連連,提前放出法寶,準備在那個體修被逐出秘境的第一時間出手。

魂海之上,公孫不識儀態優雅,翩翩下落:“我有一位愛寵,近來對魂道很感興趣,這枚魂果於他有助益,若道友願意割愛,我便放你離去,如何?”

聽到這番話,秘境外又有大能感慨:“不愧是玉百仙尊的愛徒,高風亮節的謙謙君子。”

“這體修小兒運氣著實不錯,又讓他逃過一劫。”

就在他們以為一場絕對碾壓的戰鬥要化解為於無形時,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公孫不識對面那人居然毫不猶豫地翻轉手腕,將銀色果實收入了儲物袋中!

“若你想要,便自行來取。”銀海翻浪,年輕天驕黑衣飄然,笑語輕淡,“不過,後果自負。”

公孫不識一雙桃花運微微瞇起,似乎是遇到了什麽十分新奇的事物,隨即笑了起來:“好,很好。”

“我與道友有緣,真不忍心見道友以身殉寶啊。”

沈墨清按住雪白小獸,掌心一下下拂過細軟絨毛,笑意不減:“你有幾件替死之物?”

“這話問得也太暧昧了,”公孫不識嘴角微揚,“八件。”

沈墨清微微頷首:“死在這裏,只會被傳送到秘境之外,但臨死之前的痛苦依然清晰,絕不作偽。”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公孫不識放低聲音,倒真像在和情人輕聲細語,“別怕,雖然你不是美人,也值得憐惜,我會讓你沒有痛苦地解脫的。”

秘境外,已有人笑出了聲:“雖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但為了區區靈果喪命,連鳥獸都不如了。”

“你們說,公孫不識殺他要幾劍?”

“何須出劍,一擊足矣。”

話音剛落,秘境之內,面帶笑意的公孫不識大袖飄揚,雙指並起,遙空一點——

果然沒有出劍,只是一擊。

只一擊,定勝負,一人生,一人死。

玄色衣擺飄動,暗金雲紋流淌,鮮血飛揚,劃開一條銳利直線,肆意飛灑。

撲通。

無頭身軀墜落,在即將沈沒銀海前化為一具巴掌大小的玉傀儡,於空中焚燒一空。

那是一件替死法寶。

秘境之外,所有的觀景臺上,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公孫不識睜開眼睛,踉蹌著捂住喉嚨,被割開喉管、斬斷頭顱的感覺依然清晰,令他手指都在劇烈顫動。

仿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他顫抖著擡眼,卻看見了第二場噩夢——

無光深崖,冰冷銀海,黑衣修士衣擺翩翩,高束的烏發肆意飛揚,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劍。

他手持銀雷閃爍的符箓,垂下眼眸,在漫天降落的雷光裏,輕然笑道:

“別怕,還有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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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留言的小天使發個小紅包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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