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要雙修嗎? 自當奉陪

關燈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要雙修嗎? 自當奉陪

夜色下, 烏發如雲散落的白衣修士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高大挺拔卻委屈巴巴的黑衣男人。

“我錯了。”

夜風靜謐,無人理他。

沒有得到回應, 蒼舜看著沈墨清毫無表情的側臉,一聲不敢吭地垂下眼睛, 微微擡高一點手臂,試圖勾勾白衫之下的修長手指。

手指避開, 白衫拂起,在他的手背上一掠而過。

妖皇頓時成了棵霜打的小樹苗,蔫巴巴地跟在年輕人族身後,月下的影子好像一只垂頭耷腦的毛絨妖獸。

他不理我。

……他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蒼舜腳步一停, 按住心口。

哪怕心臟已被陣法覆蓋, 不再泛起荊棘穿透的痛楚, 但當這個念頭出現的那一刻,依然有利刃劃過心間。

身後靜悄悄的, 沈墨清走了幾步,十分不經意地側首——

一團蔫蔫的毛絨球飄在半空, 耷拉的圓軟獸耳幾乎貼到腦殼上, 尾巴也軟趴趴地垂了下來,每一根低垂的絨毛都寫滿生無可戀的氣息。

從圓滾滾的小白糖糕變成了壓扁的小白糖糕。

沈墨清:“……”

他腳步微停,過了一小會,一言不發地擡手。

小白糖糕在半空剎住, 偷偷瞄了他一眼, 身形急墜,撲通掉到了他的手臂上。

毛茸茸的爪子抓緊他的衣袖,腦袋貼著他的胸口,擡起一雙圓溜溜的獸瞳。

“咪嗚。”

【是我不好, 讓你不高興了】

低沈的嗓音輕軟,亦如妖皇垂著腦袋不斷輕蹭年輕人族胸口的力度。

【以後我絕不會瞞著你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雪白小獸伸長爪子,短短地抱住身邊的人族。

沈墨清垂下眼睫,望著那雙赤紅妖眸,聲音清泠如灑落身側的月霜:“我生氣的不是這個。”

蒼舜迅速開始回想自己方才說了什麽。

是最後一句話?不告訴他,是因為不想耽誤他的修行……

蒼舜眸中的赤色微微凝固。

他知道,他的人族一向將自己的大道看作最重要之物——最開始,大道是覆仇之道,支撐他一路走來的正是血親之仇,仇深似海,怎能不報。

後來,在仇恨之外,他的人族還看到了這世間,背負了更多人的期待,所走的大道也更加堅定,更加沈重。

百歲壽命,於大多修士而言不過是剛踏上修行之道,還未真正接觸那一番廣闊天地。但,他的人族踏出的每一步所要背負的重量,已是這世間至高之山,至深之海。

所以,他才不想讓他分心,不想因為自己耽誤了他的大道。

可現在,他生氣了。

那就是說……

蒼舜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墨清。

在他的人族心裏,他和他的修行大道一樣重要。

修行之道,是每個修真者的道心。於蒼舜而言,“沈墨清”這三個字,早已刻入他的道心之間,不可分割。

原來,蒼舜之名,亦是沈墨清的道心之一。

紅寶石般的眼眸仿佛墜入了漫天繁星,璀璨星河皆在其中閃爍。

雪白小獸嗖一下支楞起來了,絨毛蓬松,昂首挺胸,咪嗚一聲就要從沈墨清身上往下跳,化形為人——

被一只修長的手直接捏住了後頸皮,提溜在半空。

“不準變回去。”

妖皇乖乖地垂下腦袋,被他的人族提溜起來,一晃一晃。

那雙燦亮的妖瞳依然看著他,一眨不眨,很快盈滿了笑意。

毛茸茸地蹭蹭沈墨清手指,爬到他的手臂上,一整只毛絨小腦袋都埋進他的掌心裏,蹭來蹭去。

沈墨清安靜片刻,攬住這團黏糊糊的小白糖糕,手掌籠上蓬蓬絨毛,黏了一手掉毛。

楚家家主府邸,一方單獨開辟出來的清凈院落,沙漠引水,造了一池碧色。穿過院墻,山泉繞石,隔窗可見廊下竹林清影。

沈墨清坐在廊下閉目修煉,白衣如花瓣層疊鋪落,又覆上一層玄金衣擺。

蒼舜坐在他身邊,與他肩並著肩,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那一縷縷柔順烏發,編成漂亮而細長的發辮,以銀鏈纏繞,散在烏發之間。

“我會好好的。”

沈悅的笑聲穿過廊下,院中山泉泠泠碎石。

“會一直陪著你,天荒地老。”

年輕修士眼睫微動,聽林影婆娑,落葉滿廊。

楚家城墻之外,大漠一夜疾風。

第二日,沈墨清與蒼舜相伴離開楚家城,借由傳送陣橫跨數十萬裏,來到落梧州另一處地界。

司馬家。

原本他們隱匿了氣息,打算暗中潛入此地——但真正來到司馬家領地上空時,兩人不約而同地撤去了隱匿。

腳下大地,殘垣斷壁,高城傾塌,唯見烈火黑痕,焦臭漫空,久久不散。

銀芒大陣覆蓋數十裏,沈墨清搜魂三遍,未搜出生魂。

司馬家,一夜之間,全族覆滅。

“至少是大乘修為。”蒼舜道,“動手痕跡抹得很幹凈,沒留下一絲氣息。”

沈墨清靜立高空,目光掠過大地,聲音沈如寒水:“司馬不傲身上的黑紋,來源於一種邪法。”

“以活人煉祭,取其魂靈生機,化為己用。哪怕是沒有天資的修士,亦能通過這樣的邪法,修為大漲。”

——就如同青鸞州的荒墟秘境。

妖族生機更加盎然,但獵殺妖族代價更高,若是獵殺人族亦有同樣效用,只是效果略次於妖族,身上也會出現明顯黑紋。

——亦如昔日的浩然宗,宗門五百人皆修行此邪法。在魔淵之戰屠戮不知多少凡人修士,對外界只說,他們死於魔淵。

凜風裹挾著烈火焚燒之後的焦臭,經久不散。沈墨清閉目,眼前依稀是那年白玉城熊熊不盡的大火,撕裂眼眶。

一只溫熱有力的掌心貼上他的手間,修長手指嵌入他的指節,與他十指相扣。

“沒事了。”蒼舜沈聲說,“布下今日之局的人,都會被我殺盡。”

沈墨清睜眼,指尖輕輕抵住他的手指。

“斬草除根,斷絕線索,司馬家不過是顆棄棋。”

“走吧。”

他給楚家傳信,告知了司馬家之事,既然在落梧州發生,便交由落梧州的人去調查。

離修真大比只剩兩年,回去之後,他要再次閉關修煉。

黃沙漫天,一座城鎮幾乎與大漠一色,是落梧州遠近聞名的黃葉城。

黃葉城有位黃老板,開的酒樓乃落梧州一絕,一天限量,只售二十桌。沈墨清和蒼舜來得晚,今日的二十桌已被預定——不過,一袋靈石落下,黃老板的二十桌限量變成了二十一桌。

雅致的包廂內,菜香四溢,沈墨清夾了半條魚,放到身邊人的碗底:“恭喜,咪咪又大了三歲,是個大人了。”

蒼舜笑吟吟地挨著他,語調輕快:“我比你大。”

沈墨清淡然道:“妖族與人族的年齡又不能直接比較,譬如修真者十八歲便算成年,而妖族的十八歲,多半還是個蛋。”

他看了看蒼舜,又補了一句:“或者是個只會咪咪嗚嗚的小白糖糕。”

蒼舜:“?”

蒼舜微微睜大了眼睛,卻並不說話,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沈墨清盛了一碗魚羹,以兩指推至蒼舜面前,好整以暇地說:“所以,你高低應該喊我一聲兄長。”

蒼舜笑了起來,單手托著下頜,手指輕敲桌面:“那我還比你高!”說這話時,都不用特意挺直腰背。

沈墨清語調輕淡:“幼時家貧,能果腹已算知足。”

蒼舜不吭聲了。

默默給他夾了半條魚。

沈墨清挑起筷子,輕敲一下他的碗沿:“叫一聲來聽聽。”

蒼舜對上那雙眼尾微挑,笑意流轉的眼眸,一聲不吭地看了一會。

真好看。

微微湊過去,在他的人族耳畔輕喊了一聲,卻不是“兄長”,也不是“哥哥”,而是另外二字。

沈墨清挑眉:“你要這麽喊我,我便叫你——”

剩下二字,只落到蒼舜一人耳邊。

蒼舜:“……”

妖皇齜牙咧嘴,頓時老實了。

吃過生辰宴,兩人在市集閑逛。街道兩側有不少攤販,售賣靈物法寶,路過一個小攤時,蒼舜的目光微微一停。

一堆平平無奇的法寶中,有兩枚戒指成雙成對,花紋還算別致。

再看一眼,做工粗糙,頓時沒了興趣。

“道友好眼光!”

攤主見有客人停留,正要推薦,又見那客人收回目光,擡步要走,趕緊出聲:“道友先留步!我這還有一件寶貝,很適合您和您的道侶!”

聽到“道侶”兩字,蒼舜不緊不慢地頓下了腳步。

那攤主雙手壓在桌面,微微湊近了他,放低聲音:“我這有本雙修功法,最適合恩愛道侶,事半功倍,一日千裏不在話下……”

蒼舜:“?”

原本走在前面的沈墨清側身,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攤主,不緊不慢,似要開口——

蒼舜:“??”

拉著他的人族飛快走了。

“別理他,都是騙人的玩意!”

一邊走還一邊和沈墨清嘀嘀咕咕,指指點點。

沈墨清挑眉:“妖皇陛下有所了解?”

蒼舜大聲地說:“沒有,光聽名字就知道很不靠譜。”

這是他的實話。

沈墨清看了看他的眼睛,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回到楚家城,司馬家之事早已在楚家炸開了鍋,沈墨清將自己所見如實告訴楚浪濤,又向他借靈地修煉,說要閉關兩年。

楚浪濤知道他要全力準備兩年後的修真大比,無暇應付其他事情,當即一口應下,將楚家最好的靈地之一撥給了他。

大漠綠洲,水上一座浮空島嶼,靈氣奔流,澎湃不息。

蒼舜親手開辟了一個洞府,幹凈整潔,比上次順眼不少,開心地拉著他的人族走進去,又布下重重結界。

禁制隔絕這一方空間,蒼舜回頭,見他的人族坐在石榻邊,烏發白衣,容貌清絕,眼尾一點淚痣——竟是本體模樣。

昏暗洞府內,年輕人族周身仿佛都散發著一層玉石般瑩潤的微光,白膚勝雪,宛若池中盛放的清蓮。

蒼舜微怔,眼睛在沈墨清身上定了足足三息,才聽見那道淡然從容的聲音:

“咪咪。”

“要與我雙修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