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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他不要我了 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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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他不要我了 他要走了……

萬籟俱寂, 唯有滾滾雷聲映照龐大威嚴的妖獸,居高臨下,君臨聖雀一族。

沈墨清微微擡眼, 烏沈眼眸靜靜映出那抹高山雪色,為他擋下這方天地。

須臾間, 滾滾雲層露出巨大豁口,一只遮天的巨掌裹挾萬鈞之威重重壓下, 與雷海相撞,激起可怖的威壓震蕩,震徹大地的巨響之中,周圍數十裏皆被夷為平地——聖雀族地盡毀!

青焚:“……”

狂風呼嘯, 蒼舜巋然不動, 將沈墨清牢牢護在身後, 挑釁的眼眸瞥向前方。

那裏站著一位發須皆白,面容卻不過三十多歲的男人, 氣息內斂,表情平淡。

他一身華麗金袍, 貴不可言, 單手托著一團孱弱魂靈——正是公孫不識的魂魄。

天樞宗三長老,公孫清。

合體巔峰,半步大乘!放眼九千州,毫無爭議的絕頂人物!

此刻, 公孫清並未看向對面的大妖, 而是擡起另一只手,點了點掌心上的公孫不識魂魄:“早就告誡過你,別仗著身份惹是生非,瞧瞧你現在的樣子, 高興了?”

語氣輕淡,好像這裏並不是什麽妖界戰場,只是在自家院落間,教訓不聽話的小輩。

公孫不識的魂魄垂首,一言不發。

【可惜】

沈墨清聽見蒼舜冷淡的聲音。

【他身上有八品法寶,護他魂魄】

八品,可抵大乘之威。

沈墨清並不意外:“不止一件法寶,替死之物,至少七件。”

九垓州的公孫家享有“長生家族”之名,古樹參天,掌握萬年傳承。而公孫不識正是公孫家族第五百代長子。

“公孫長老!”

之前被蒼舜一擊震退的金烏宗長老飛來,站在公孫清側後方,恭敬行禮。青焚也緩緩踏足高空,與公孫清並肩而立。

一位煉虛巔峰,一位合體中期,一位合體巔峰!

這樣的三位大能齊聚,揮手之間,就能令不知多少方世界覆滅。

他們對面,龐大雄偉的妖獸眼眸嘲諷,踏前一步,完全擋住年輕修士身形。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依然是天樞宗高居雲端,壓頂而下。

沈墨清凝望那抹燦爛輝煌的雪白,仿若見到燦日之下,永不消融的雪山。

九千州,大千世界,竟也有人與他相伴同行,逆流而上,擋在他身前。

他擡手,輕輕拂過聖潔雪山般的皮毛:“先走,他們尚有底牌,沒必要消耗太多。”

他知道,這只妖皇的實力尚未完全恢覆,就算有接近合體的修為,也難敵兩位合體聯手——更何況,他們下方是聖雀領地,還有一道不知作用的大乘法陣,等於是在他人領域內開戰,更加不利。

蒼舜道:【好】

他的眼眸冷漠地掃過青焚:【殺燭燃者,就在聖雀一族】

低沈嗓音貫穿聖雀領地的眾人靈海,雷霆爆開熾光,向高空長遁而去。

公孫清淡笑一聲:“想逃?”

他擡起掌心,天地無光,千丈長的巨大手掌沒頂而下——

沈墨清回首,墨發飄揚於空,眉間燃起雪色蓮印。

寒冰遮天,九瓣蓮生!

純粹無暇的九瓣蓮花緩緩展開冰晶花瓣,萬載寒冰沈澱著古老的大道氣息,蓮開百丈,雪染萬尺。

合體一擊,在綻放的無垢雪蓮之下,皆盡消弭!

無數雪礫般的光點飛揚,撒下一場浩大雪雨,那兩道身影已再不見行蹤。

兩位合體,一位煉虛,居然皆未能留下兩個妖族!

“……七品法寶,呵,果然有底蘊,敢公然挑釁我等,又是哪個長生家族?”

公孫清收回手,臉上不見喜怒,一眼掃向身側的青焚。

“那大妖亦是合體期,你可見過?”

青焚冷聲道:“不曾。”

公孫清呵呵一笑:“是否有可能……是妖皇重生?”

“絕無此種可能。”青焚眼眸一寒,“數千年來,他隕落之地早已設下無數禁制,一旦覆蘇,必然驚動天地,眾州皆知。”

公孫清以靈力緩緩溫養公孫不識的魂魄:“縱然有一萬周全,不怕萬一?”

青焚俯視一片廢墟的聖雀領地,冷笑一聲:“北境由貴宗鎮守,豈不比我清楚?為防貴宗主那位大弟子有重生可能,你們還特意將他抹殺於北境之內——”

公孫清眉頭微皺,看著掌心上開始顫動的公孫不識魂魄,頗為恨鐵不成鋼地將其直接收入寬袖之中。

昔日的天樞宗宗主首徒沈墨清隕落周國北境,無人探查,一是眾人相信玉百斬滅神魂的閻羅劍,二則是因為——北境擁有數千年禁制,絕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出現生魂。

一旦有人在北境行逆天的重生之法,必被發覺,所以,凡罪行滔天、必斬之魔,皆在北境處決,以防他們悄無聲息地重生——這亦是一些古老上宗之間心照不宣的隱秘。

“罷了,縱然妖皇重生,也不可能再修出此等逆天修為。”公孫清拂袖負手,“若他真是妖皇,那身邊那個不就是昔日的沈墨清了?”

“此等笑話,夠老夫笑上三千年。”

他一句笑語,揭過此事。再與聖雀妖王轉身,向遠處而去。

——

“什麽?讓你們去喊青焚,你們把人家窩炸了?”

“什麽?他的崽還死了?”

“青焚道侶早死了,他就兩個崽,現在好了,全死光了!”

朱雀洞府,一身紅袍的少年一臉遭瘟了的表情。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你們炸了聖雀族地,攤上了殺死聖雀少家主的罪名,然後光明正大地跑到我這裏了是嗎!”

沈墨清道:“未走正門,未被人發覺。”

朱雀一下子拔高聲音:“這是走不走正門的事嗎!”

【青焚早已背叛妖族,與天明州勾結,下一步,說不定就要打到你家來了】

低沈的陌生嗓音在他靈海響起,朱雀嘴角又是一抽:“我早就想問了,你為何不開口說話,要一直傳音入密,是嘴瞎了嗎?”

蒼舜:“?”

雪白小獸立刻仰起腦袋,看看沈墨清。

沈墨清淡定地摸摸那只小腦袋,平靜開口:“殺死聖雀少家主的不是別人,極有可能是聖雀妖王。”

當金烏宗出現在聖雀領地的那一刻起,一些事情已經昭然若揭。

“……沒人會信這話的。”朱雀冷冷道,“就像沒人會信——天明州是荒墟秘境的幕後主謀,哪怕你們有證據,哪怕那份證據現於世人眼前,依然沒用。”

天明州,金烏宗。九垓州,天樞宗。

哪個不是赫赫有名的上古大宗,盤踞修真界上萬年歲月、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在魔淵一戰中,這兩大宗亦創下累累之功。

此刻的妖界,妖王各自為營,大多隱世,早已是一盤散沙,就算荒墟秘境事情敗露,妖界公然斥責又有何用?

眾妖王中,唯有朱雀是大乘初期,力壓其他妖王。而縱觀人族上州,大乘巔峰共有三位,兩位在九垓州,一位在天明州,他們之上更有一位渡劫期大能,雖避世多年,不知其蹤,卻依然是懸在妖界之上的利劍。

金烏宗並不會因此而倒臺,只要他們大乘巔峰的太上長老一個眼神,萬聲皆寂。

聽到朱雀的話,沈墨清的表情並無變化,皆在意料之中。

他和蒼舜同樣也清楚這點,所以才未將青鸞州的真相宣之於眾,因為——此時無用。

修真界唯有一道,實力為尊。

“你們說,是青焚殺了自己兩個崽,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已是妖王,背叛妖界又對他有什麽好處?”

朱雀來回踱步,臉色陰沈。

“反倒是你們,捅出了這件事的結果如何?原本天明州只是在一個小小的青鸞州圈出一塊牢籠,各大妖王居於妖界,千年來相安無事——現在,若他們人族要以此為矛頭向妖界開戰,以妖界實力,淪陷不過數百年之事。”

蒼舜眼中染上諷刺之色,沈墨清道:“一步退,步步退,五千年前妖族隨妖皇征戰魔淵,千年前各妖王隱世不出,再過百年,妖界要向人族俯首稱臣?”

朱雀站定,回頭,銳利的目光如尖刀直刺向他。

沈墨清面不改色,亦不躲不避,迎上朱雀鋒芒。

蒼舜冷冷瞇起眼眸,踏立在他肩上,直接與朱雀對峙。

似有無形的氣場卷開,在短時間內交鋒片刻,最後,朱雀冷笑一聲。

“……把你們在聖雀所見之事,事無巨細地告訴本王。”他冷著臉說,“之後再容本王想想。”

沈墨清道:“妖王願意相信我們?”

朱雀沈默數息,瞥了眼他肩上那只雪白靈豹。

“若只有他,我早就把他叉出去了。”他沒去理會那只雪白靈豹冷冰冰的眼神,只看著沈墨清,“但,你不一樣。”

蒼舜:“???”

他直接擋在了沈墨清面前。

沈墨清淡定地按住炸炸的雪白小獸,輕輕撫平那蓬松絨毛:“為何?”

朱雀一言不發,只是轉身——是個送客的姿勢。

未得到回答,沈墨清便平靜地道了聲告辭,抱著妖皇走了。

剛踏出屋檐,身後又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別亂跑,那邊有片池子,隨便找塊石頭蹲著吧你們。”

“……”

梧桐遮陰的院落,葉落碧池間。

一只雪白小獸跳到年輕人族肩上,湊過腦袋,用軟軟的絨毛輕蹭他的臉頰。

【在想什麽?】

怎麽從那只鳥那出來以後就一直在想事情。

都不看他了。

蒼舜又擡手碰碰沈墨清的側臉。

“……”

沈墨清微微偏過臉,望見那雙專註凝望自己的赤色妖瞳。

“妖皇陛下之前說,你的修為已經恢覆大半?”

蒼舜哼哼一聲:【還差幾分而已】

最後幾分,一旦跨過,便是蛻變。

他剛想說不用怕,以後我會護著你——一道清悅沈靜的聲音,已在他耳畔落下:

“既然如此,妖皇陛下可否——斬斷你我間的契約?”

話已出口,沒有回路。

沈墨清靜靜地註視那雙赤色妖瞳,於凝結的赤紅中,望見自己清晰的倒影。

妖界註定會有一場大亂,他不打算離開,但,大戰一起,他和蒼舜之間的契約或許會成為妖皇的桎梏。

……此為外因。

叩問此心,他的道,註定是沒有歸途,沒有來路的斷頭道。

何必累及他人,拖著一顆赤誠真心,和他一同沈沒?

“……”

在聽到年輕人族那句話時,赤色妖瞳驟然靜止。

風聲瞬停,天地無聲。

寂靜之間,唯有一道清晰的聲音,回響於蒼舜心海。

……他要走了嗎?

因為我將他帶回妖界,連累了他?

……也是。

他本就不必參與進妖界的風波中,太危險了。

若不是和我回來,他也不會再遇上天樞宗。

所以,他要走了。

……他不要我了。

蒼舜慢慢垂下眼睛。

【我不知斬斷契約之法】

沒有絲毫情緒的嗓音,似冬日落入冰湖的雪棱。

“之前妖皇曾說——”

【那是騙你的】

【本尊沒有解契的手段,你可自尋方法,待尋到了,再來見本尊】

說完,蒼舜就轉身,踏碎滿地落葉,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

朱雀剛跨過門檻,就見到那熟悉的身影站在玉石階上,一動不動,像亙古凝固的雪。

他再跨出一步,左看看,右看看,唯有那形單影只的大妖。

朱雀當即樂了:“呦呦呦,他不理你咯!”

蒼舜:“……”

那雙赤紅妖瞳靜靜地垂著,不見一絲情緒,只有一道無比低沈的聲音穿過朱雀靈海:【為何他想走?】

是他不夠好嗎?

還是他不夠強大……讓他覺得,他護不住他?

朱雀:“嘰裏咕嚕說什麽呢,本王只知道,若是本王鐘意的人不理我了,拖到床上口口一次就好了,若還是不理我,那就多口口幾次。”

蒼舜:“……”

蒼舜冷冷道:【難怪你道侶跑了】

朱雀:“???”

“天殺的我和你勢不兩立!來人!把他叉出去!”

人倒是來了,不過是個身姿修長的年輕修士。

他幾步上前,對臺階上的雪白小獸伸手:“我有話和你說。”

蒼舜一言不發地轉身,不看他。

沈墨清便直接擡手——捏住雪白小獸軟軟的後頸皮。

把這只小毛絨球一把提溜起來,揣在懷裏,對朱雀點點頭算作示意,直接抱著小毛絨球走了。

朱雀:“……”

留在原地的朱雀:“你們二人合夥戲弄本王?”

青石臺階上,年輕修士沿階而坐,看著膝間一團冷氣森然的雪白小獸。

雪白小獸窩成一個冷冰冰的團子,一動不動。

“咪咪,”沈墨清平靜地說,“我只是要解開契約,沒說過我現在要走。”

蒼舜:“……”

“…………”

他慢慢擡起腦袋。

【你不走嗎?】

“妖界正值多事之秋,”沈墨清道,“為何你覺得,我會丟下你?”

蒼舜不吭聲了。

過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他才慢吞吞地“噢”了一聲。

然後,這只原本蔫噠噠垂著絨毛的雪白小獸神色如常地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跳下年輕人族膝間。

圍著他蹦蹦跳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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