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他的心在我這裏 他選擇了……

關燈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他的心在我這裏 他選擇了……

“莫非……池師弟, 你也入魔了?”

沈墨清輕輕地笑了起來。

此情此景,何等眼熟,一如當初。

“師尊!師兄他……他入魔了!”

——當初, 他的這個小師弟,也是如此昭告師門。

他說:“你果然毫無長進。”

蕭既白呵呵笑了:“不見得吧, 我早已今非昔比,反而是池師弟你, 修為一點不動啊。”

蒼舜看了看沈墨清,又漠然地瞥了眼對面那個聒噪不休的蟲子,擡手——

一只手落在他的頭頂,輕輕地揉了兩圈。

蒼舜沈默片刻, 還是放下了手。

他知道這個動作的意思。

以前他遇到討厭的蟲子, 想替這個人族一巴掌拍死的時候, 都會被這麽輕揉兩下——後來他問,這個人族笑著說, 是“尊貴英俊的妖皇陛下先別動”的意思。

他還記得這個人說過,要親自解決那個“故人”。

……不讓他出手, 是因為這個人覺得, 他們終究只是因為契約才在一起的嗎?

若哪一天,契約解開,這個人……會頭也不回地走遠嗎?

蒼舜眸光暗沈,一言不發。

蕭既白忽然一揚扇面, 狂風卷起大地震動, 數不清的妖魂被吸引而來,密密麻麻,很快堆滿周圍千米的荒野。

“怎麽樣啊池師弟,這裏全是魔物, 我們來比一比誰殺的多如何?”

蕭既白一邊笑說,一邊負手背後,掐碎一塊玉石。

反向傳影石!

他們二人的對峙會立刻被傳影到秘境之外,被宗門所有人看見!

這是他從系統那裏兌換來的道具,使用起來可是得心應手,而他篤定,眼前這個煉氣必然無法察覺——

沈墨清隨意往一個方向瞥了一眼,掌心微擡,一只妖魂飛躍而出,渾渾噩噩地懸在他面前。

他烏沈的眼眸亮起銀白法文,宛若銀月升於墨湖:“我問你,你因何而死。”

那妖魂不斷抽搐,痛苦低語:“五百年前……被人族所害……”

蒼舜跳到沈墨清肩上,低沈開口:【問他,你們為何會來此】

沈墨清覆述,那妖魂卻只是痛苦地重覆著剛才那句話,已然說不了太多。

魂道手段!

蕭既白心底嗤笑,果然是氣運之子,還真有他不知道的手段。

表面上,他卻是震驚道:“你居然能與魔物對話!”

沈墨清掌心微放,讓那妖魂落回地面,面朝一側虛空,語氣淡漠:“魔淵現世不過六年,諸位就已全然忘記魔物樣貌了嗎?”

蕭既白眼皮一跳,依然在笑,眼底卻多了幾分冷意。

“……呵呵,又是魔淵,一個魔淵之戰被你們反反覆覆扯出來多少次,過夜冷飯嚼不膩嗎?”

不就是因為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尚淺,魔淵之戰沒能有什麽高光,反而被那個大師兄奪走了一切本該屬於他的榮譽……

可那又如何?魔淵已經結束了!哪裏還需要誅魔!

“我有個師兄最擅殺魔物,殺了最多的魔物——你知道,他的下場是什麽嗎?”

蕭既白臉上滿是嘲弄。

“自身亦受魔氣侵蝕,墮落為魔修,被千夫所指,萬人所唾……呵呵,池師弟,我看你現在的樣子,真是像極了他。”

沈墨清:“是嗎。”

他笑著看向蕭既白,風輕雲淡地說:“縱然我是魔修,你又能如何?”

蕭既白嘴角勾起:“那就留你不得了!”

他一轉身,面朝一側,振開雙臂:“池非勾結魔物,背叛宗門!請諸位長老見證,今日我便鎮壓此魔修!”

什麽氣運之子,皆為他的墊腳石!

蕭既白再擡手,朗笑道:“劍來!”

一劍自天外而來!被他握住掌中,劍身嗡鳴,劍氣震響長空!

沈墨清輕輕鼓掌:“原來是劍修,了不得。”

蒼舜:“……”

蕭既白渾身氣勢暴漲,從築基巔峰直接攀至金丹大圓滿,眼眸明亮如燃燒的火焰:“來戰吧!堂堂正正地比一場!”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終於不用再隱忍,終於能夠展露出真正實力,將這些人統統踩在腳下!讓他們連他的背影都無法仰望!

他蕭既白,是世界的主角,是劍道第一天才!

蕭既白一步踏出!

玄色衣擺隨風而起,一絲金芒倒映在沈墨清烏墨無瀾的眼眸之中,璀璨的金光烈烈燃燒,鋪開的法陣自他周身層疊沖天而起,瞬間構成一道覆蓋天地的大陣。

朝聞道!

蕭既白的笑聲停滯了,他的劍尖也凝固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他無法動了!

他猝縮的瞳孔裏倒映出那道連貫天地的燦金大陣,遮天蔽日的金煌之下,黑衣修士發絲飛揚,垂下漠然眼眸。

煌煌大日,天塹之差。

“不可能……這怎麽可能!你根本不是煉氣修為!你是……金丹中期?!”

蕭既白在怒吼,極度的震怒之中,他看見那人微微一笑,風輕雲淡地說:“有了系統,還止步於金丹?”

這一剎那,蕭既白表情凝滯,如墜深潭。

他說什麽……?

他怎麽會知道……系統?!

整個世界好像一瞬間失去了溫度和色彩,他根本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看著那人的嘴唇一張一合,笑語淡然:“系統,我要兌換法寶。”

話音落,那人微微擡手,仿佛空氣中有所特殊感應,自他掌心之上,果真凝聚出一柄雷霆造就的小劍。

他隨意一揮,信手斬下。

——蕭既白最後所見,便是金色大陣壓頂而下,呼嘯的熾金浪潮裹挾著漫天燦烈的雷霆,極盡燃燒的燦金與銀白,撕裂了他的視野。

……宛若地獄。

九垓州,天樞宗,落鶴峰。

奢華無比的房間裏,一個躺倒的青年猛然睜眼,臉色慘白,翻身嘔出一大灘血。

分身死,他的修為從金丹大圓滿連退一個大境界,直降築基!

然而,比修為跌落更讓蕭既白崩潰的還是那個池非最後說出的話。

“怎麽會有第二個系統!系統你說話啊!告訴我那是假的!!”

“宿主冷靜,也許是這個世界出現了紊亂……正在調查。”

“什麽叫出現了紊亂?!你的意思是還有第二個系統,甚至更多嗎?!”

“……無法確定。”

蕭既白長發淩亂,雙目圓睜,猶如神智癲狂的困獸。

“你騙我!這和你一開始說的不一樣!!”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嗎?!他不應該是唯一的金手指擁有者嗎?!!

為什麽那個池非比他更強,比他更從容……就像,當年的沈墨清……

蕭既白不斷戰栗,死死咬住手指,無論系統怎麽安慰他都聽不進去,反而那一次次響起的系統聲音在他聽來已經和催命符一般可怕。

兩次,連續兩次他都輸給了池非,最後一次甚至死於他的手下,那些下州人全都看見了他的死狀……

曾經,他靠著系統把擋路的大師兄踩了下去,現在輪到他了嗎?這個池非也會靠著系統,把他踩下去嗎?

……他成了下一個沈墨清嗎?

蕭既白抱頭,連哭帶抖,崩潰地叫喊了起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

“蕭墨”的身軀當場湮滅在大陣之下,不留痕跡。

【沒有神魂】

蒼舜淡淡開口。

“嗯,”沈墨清從高空輕飄飄落在地上,束起的烏發發尾垂落腰側,“只是分.身。”

不可殺,可誅心。

他就是要成為這位小師弟的噩夢,讓他日覆一日地恐懼著他的存在,直到,他如噩夢般再次降臨在他面前。

荒野之上,數不清的妖魂依然在徘徊,發出聲聲嘶嚎。

沈墨清垂眼,俯視大地,緩緩擡起掌心。

“他在做什麽!”

秘境外,萬化宗已是一片嘩然。

通過傳影石,方才的一幕幕都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池非先是與魔物交流,又公然承認自己魔修身份,最後僅一擊——斬殺了蕭墨!

那之後,他又以陣法困住了那些魔物,卻並不誅殺,反而開始穿梭秘境,阻止其他內門弟子出手!

“此等行徑,和魔修何異!”

段涯霍然而起,拍碎身下座椅。

“宗門竟混進了一個魔修!若被上宗發現,宗門必遭重罰!”

“傳我命令!凡金丹巔峰以上皆進入秘境——誅殺魔修!”

凜冽的風攪動血腥,吹起衣袍獵獵。

沈墨清一路往秘境深處飛去,對蒼舜道:“若遇到修為更高的大妖,或能問出什麽。”

蒼舜看著他,聲音低沈:【你會被當成宗門叛徒】

沈墨清:“噢?”

【還會被他們誣陷為魔修】

“呵。”

【你是人族,此地是妖族之事,和你無關】

“妖族之事不就是妖皇之事?”沈墨清眼眸輕淡,聲音隨風飄落,“那便與我有關。”

微風吹過雪白絨毛,蒼舜一動不動。

與……他有關?

那雙原本冷冽的赤色妖瞳變得圓潤了一點點,雪白小獸的獸耳也微微翹起了一點。

過了兩秒,他又埋下頭顱,輕輕貼著這個人的指腹,低聲說:【這個秘境存在多年,必然有高層戰力在掩飾真相,執意調查,不僅是萬化宗,整個青鸞州皆會與你為敵】

沈墨清:“那就來。”

幾秒的安靜後,蒼舜聲音更低了:【這也無關你的修行之道】

這個人族在此地本就是為了學習陣道,同時等待即將出現的陣道秘境。就算這裏有問題,他也可以完全當做不知,斬殺妖魂,安然留在宗門。

“何為修行?”蒼舜聽見那個人族輕笑,“證己證心,亦是修行。”

……所以,他的心在他這裏嗎?

他,他站在了我這邊。

他選擇了我。

蒼舜悄悄攥緊爪子,又慢慢擡起來,似乎有些無措,不知道該落在哪裏。

一粒小小的種子落入毛茸茸,悄然綻開一朵小小的花。

蒼舜再次擡頭,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墨清。

過了一會,雪白小獸默默地飄到他的頭頂,默默地窩了下來。

沈墨清擡眼:“妖皇陛下不生氣了?”

【……我才沒有生氣!】

雪白小獸嘀嘀咕咕,用柔軟腹部磨蹭他的發絲。

安安靜靜的小毛絨球,一聲不吭,只是黏著那個人族蹭來蹭去。

沈墨清手臂微擡,將這只軟趴趴的小毛絨球抱在懷裏,掌心貼上柔軟脊背,一下一下撫摸那蓬松細滑的絨毛。

三天沒摸過了,多摸兩下。

蒼舜靜悄悄地想:他三天沒摸我了。

……好吧,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不應該三天不理他。

妖皇陛下自我反思了一下,下意識地往那人帶著淡淡香氣的溫暖掌心裏蹭一蹭,又擡起眼睛,偷偷瞄他。

一人一妖的視線恰好對上。

“……”

若無其事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