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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秒了 都是契約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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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秒了 都是契約的錯

微光穿過竹窗, 灑落一角木榻。

年輕修士居中而坐,閉目凝神,專註修煉。一只雪白小獸窩在木榻角落, 獨自面壁,縮成一只圓滾滾的小團子。

蒼舜一眨不眨地盯著木墻重覆的紋路, 沈默無言,眸中時不時劃過各種覆雜神色。

他為何……為何會對這個人族如此在意?

——時隔數日, 某只妖皇終於意識到了這不同尋常的一點。

他不喜歡別人靠近這個人族,也不喜歡這個人一直看著別人。

明明千年前,他對這世間一切生靈都不感興趣,更別提一個渺小的人族。

……為什麽蘇醒之後就變了?

是因為醒來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他, 還是……

蒼舜眼眸微微瞇起, 劃過一絲晦暗光澤。

——因為那道契約。

一切和千年前不同的地方, 都在那道契約。

他原本以為契約只是限制了他們之間的距離,讓他無法離開這個人族, 現在看來,還影響了一部分他的情緒, 讓他本能地在意起了這個人。

只要解開契約, 一切如常,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他和他——應當再無瓜葛。

到那時, 想走想留都由他自己決定, 這個人族再束縛不了他。

蒼舜緩緩站了起來,眸中沒有一絲情緒。

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沒過多久,雪白小獸開始圍著打坐的沈墨清溜溜達達, 昂首挺胸,一副非常有底氣的樣子。

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盯著這個年輕人族靜靜闔目的側臉,一眨不眨地著看了好一會。

等解開契約就無所謂了。

他心裏這麽想著,大大咧咧地爬到了沈墨清腿上,用爪子撥弄他的衣擺玩。

柔順的衣擺被那只毛絨爪子揉來揉去,過了一小會,雪白小獸又習以為常地往沈墨清身上一趴。

——才趴下沒一秒,就默默站起來,跳到木榻上,若無其事地挪到了旁邊。

日暮西山,天色漸暗。

蒼舜收回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眼眸微偏,隨意地瞥向屋外。

“滾出來!”

狂風大作,竹林彎折,一道身影踏空而來,每踏出一步,就卷起雲層氣浪。

“一個下賤的低級弟子竟敢傷我的壽兒,還不出來受死!”

沈墨清擡起眼簾,早有應對,從容不迫地起身。

“何人在此犬吠。”

毫無波瀾起伏的女聲響起,狂風瞬靜,風浪鎮平。

“雲不晚!”段涯一步跨至院落上空,怒目圓睜,“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要護著這個卑賤之人?”

雲不晚只有一字:“滾。”

“……”段涯咬牙切齒,“好,好得很!我們走著瞧,等我兄長出關那日,看你如何在宗門立足!”

他聲浪如雷,卻沒有再向前半步,陰毒的目光狠狠剮過那間竹林小院,拂袖而去。

一場交鋒轉眼消散於無形,沈墨清看向對面,開口:“謝長老相助。”

“別擾我,修煉。”

沈墨清便坐回榻上。

蒼舜不緊不慢地在他身邊轉悠,平淡道:【本尊也可以替你殺了他,解決禍患——用之前和你交易過的次數換】

沈墨清取出一疊符紙,並不打算落下符道修行:“以丹藥堆上的元嬰,何需妖皇出手。”

抽出一張符紙,剩下一疊隨手搭在雪白小獸毛茸茸的脊背間。

蒼舜:“?”

雪白小獸一聲不吭地揣著爪子,沒有動,窩在了他旁邊。

此後一周,沈墨清閉關修煉,日夜不停,亦未踏出過屋門。

第八日,他結束閉關,帶著蒼舜去訓練室時,雲不晚正站在院落裏澆草,不曾回頭。

蒼舜趴在沈墨清肩上,看著他腳步一轉,向那個元嬰走去,提出想與她以陣道對戰。

原本懶洋洋趴著的雪白小獸微微昂起了腦袋。

不是說只和他對練嗎?

他看見那個元嬰轉身,只有一句:“別太丟人。”

不大的院落內,幾道陣法接連而起,短短數息之間,便是幾輪交鋒。

雲不晚收袖,掌心托起一道從沈墨清那得來的陣法,凝視上面流轉於陣線間的符文。

“你以符文融入了陣法?”

沈墨清坦然道:“符陣兩道有相似共通之處,可融會貫通。”

雲不晚沈默兩秒。

“這種話別被那些老家夥聽到,他們必會說你離經叛道,對陣道老祖不敬。”

她的語氣依然冷淡,眼底卻似有隱隱的笑意,一閃而過。

“你的符道造詣不低。”

沈墨清修長雙手微微交疊,行了一禮:“陣法之上仍有生疏,還請長老賜教。”

雲不晚丟出兩字:“起陣。”

蒼舜面無表情地蹲在院落裏,旁觀這場對戰。

那個元嬰表面雖冷,卻會對勤勉的弟子傾囊相授。

所以,又一次,他從那個年輕人族臉上看到了之前和他對練時,只對他出現過的明亮神采。

追逐大道之人,自然會被大道上同樣的螢火之光吸引。

蒼舜平靜地坐了下來,一點也沒有不高興。

一個時辰後。

沈墨清垂手,袖擺隨風而飄,對那位陣道大能微微而笑:“不愧是陣道宗師,謝長老指點。”

雲不晚平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地直視他。

“三個月後宗門測試,未得魁首,自行離去。”

留下這句話,她便飄走了。

沈墨清轉身,發尾掠過飄落的竹葉。

院落一角,雪白小獸靜靜地坐在地上,妖瞳沒什麽波瀾起伏。

——不知為什麽,這只妖皇附近的地面已變得坑坑窪窪,布滿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坑洞,好像被什麽很難猜的小家夥亂刨了一個時辰。

沈墨清走過去,輕輕捏住同樣不知為什麽沾滿泥點子的毛絨爪子,慢慢晃了晃。

“走吧,去訓練室。”

“……”

過了兩秒,他聽見一道低幽的嗓音:【你不是已經和別人對練過了嗎?】

沈墨清垂眼,望見那雙不泛情緒的妖瞳。

一人一妖對視數秒,他擡手,掌心輕輕落在那片柔軟的絨毛間。

“雲長老最擅陣道,向她請教,我的陣道造詣進益頗多。”

他的嗓音清悅沈靜,娓娓道來。

“妖皇陛下的攻伐之道超絕世間所有修真者,與你對戰,我同樣受益良多,得你指點,修行或可一日千裏。”

說著說著,他就看見雪白小獸原本微微耷拉下來的獸耳一點點豎起,那雙冷如琉璃的赤色妖眸也慢吞吞地眨巴了兩下,變得清澈明亮。

“所以,還請妖皇陛下多多指教。”

【……好吧】

蒼舜慢慢轉過腦袋,尾巴微翹,泰然自若地說。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陪你練】

【練久一點也行】

沈墨清笑著伸手。

雪白小獸飛快鉆進了他的懷裏,坐在他的手臂上,細長的尾巴搖來搖去,時不時掃過他的衣袍。

過了一會,他擡頭看看那雙笑意清淺的墨色眼眸,一眨不眨地註視了片刻,又搖了搖尾巴。

沈墨清拍拍這只妖皇的小腦袋,踏過院中落葉,和他一起走向竹林溪間。

——

三月後,入門弟子測試。

寬闊道場之上,數位宗門高層端坐高臺,觀察下方弟子。

“這次新進弟子中不乏優異者啊,聽說還有個八道根骨的天才?就算在上州,亦不會輸給那些大宗天驕。”

“那是蕭墨,段長老的關門弟子,很有段長老當年風範。”

段涯自得一笑:“過譽了。”

測試很快開始,數十個新入門的弟子一一上擂臺對戰,道場周圍坐滿了觀戰的宗門正式弟子,時不時發出歡呼喝彩,或鄙夷噓聲。

“不愧是蕭墨!才入宗門三月就遠遠超過了其他年輕一代弟子!”

“我看勝負已定,這次魁首必然就是蕭墨了!段長老真是教導有方!”

連聲的誇讚之中,段涯愈發自得,滿意地看著他收下的那個八根骨的天才站在擂臺上,戰無不勝,碾壓全場。

“誒,你們看東南角的擂臺,那個弟子也很不錯!居然能瞬間起陣,手法很是老練啊!”

道場設有四個擂臺,同時開戰。東南一角,一位年輕的黑衣陣修屹立臺上,已連勝三場。

段涯瞥見那張臉龐,眼神頓時冷了下來,“呵呵”一聲:“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其他人窺他臉色,立馬改了口風,連連附和:“是了,終究不過煉氣修為,蕭墨上個月可是都突破築基了!”

“我看那煉氣不過如此,下一場他必敗無疑!”

“……呃,下一場他的對手可是煉氣巔峰,他必敗……”

“……下一場是六道根骨的天驕!他必敗!”

“……”

最後一場擂臺,決勝者只剩兩人,皆未嘗一敗。

池非,蕭墨。

蕭既白摸出一把折扇,翩翩扇動:“想不到池師弟你居然能走到這裏,真是不容易啊。”

他沖對面眨了眨眼睛:“別怕,我會下手輕點的。”

高空之中,隱身的蒼舜聽到這話,冷嗤一聲,看向沈墨清。

察覺到某只妖皇的註視,沈墨清略一擡眼,與他目光交匯。

飄在空中的雪白小獸擡起爪子。

想一巴掌拍死這只蟲子。

沈墨清收回目光。

不準。

蒼舜:……哼。

氣呼呼地飄在空中,繼續觀戰。

“蕭師兄!幹掉他!”

“蕭師兄必得魁首!”

“池兄必勝!”

人群裏,楚落高高揮舞拳頭,聲音很快淹沒在其他提前為“蕭墨”道賀的聲浪裏。

“恭喜蕭師兄!我們贏了!”

歡呼聲浪交疊,蕭既白從容地享受著這盛大的喝彩,站在高臺,睥睨眾生。

他從不懼怕對戰,更不擔心自己會輸。來到這個世界,他只真正輸給過一個人。

——他的大師兄,沈墨清。

那人是他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的高山,就連借助系統的道具,都比不上他揮出的一劍。

何等驚才絕艷的一劍,諸天萬象,一劍誅魔,力挽狂瀾,拯救人間。

這一切……難道不該屬於他,屬於他這個主角嗎?

所以,他才會不惜壓上未來,用分期六百年的積分,送了他的大師兄一程。

真是不忍心啊……畢竟,大師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對他最好的人了。

蕭既白微微笑了起來。

也許,他會一輩子懷念他的。

高空之中,一雙冰冷的猩紅妖瞳漠然俯視。

蒼舜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個他第一眼就厭惡的蟲子,再次從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惡心的氣味。

腐爛之物,從內至外散發而出,揮之不去。

“真是不忍心啊,同門一場,卻要在這裏刀劍相向。”

蕭既白不緊不慢地上前幾步,折扇一收,瀟灑站定:“來吧!”

微風拂過衣擺,勾勒修長身姿,沈墨清微微擡手:“請。”

他的身影映照在蒼舜眼中,便是清風朗月環繞的林間青竹,僅僅一眼,就令人移不開視線。

蕭既白雙指並起,單手掐訣,笑道:“我這一招,師弟你可看好了!此招名為——殺青!”

咚!

法陣起。

蕭既白重重摔出高臺。

臉朝下,砸進地裏,陷下深坑。

全場死寂,鴉雀無聲。

“……”

蕭既白的大腦一片空白,足足半晌,才艱難地重新運轉了起來。

……等等,發生了什麽?

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他掙紮著擡起劇痛的臉龐,溫熱液體從額間滑落,模糊了他的左眼,他本能地閉上一只眼睛,剩下那只清清楚楚地看見——

那個修長挺拔的黑衣修士踩在高臺之上,背對晴空烈陽,微微垂著眼睛,平靜而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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