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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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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冊立東宮的旨意一下,燕王府便在一夜之間換了天地。原本朱紅色的府門被漆成了更顯威嚴的宮墻紅,門口的石獅子旁,增設了全副武裝的東宮衛率,氣勢森然。

府內的下人們走路都踮起了腳尖,連呼吸都仿佛輕了幾分。這裏不再是親王的府邸,而是未來的帝國中樞,儲君的居所。

宋清沅站在庭院裏,看著工部的人小心翼翼地將“燕王府”的牌匾摘下,換上龍飛鳳舞的“東宮”二字,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她知道,這塊燙金的牌匾,既是榮耀,也是一道更沈重的枷鎖。

“太子妃,外面風大,當心著涼。”貼身侍女夏荷為她披上一件織金披風。

宋清沅攏了攏披風,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指揮搬遷事宜的沈演之。他換上了一身玄色鑲金邊的太子常服,少了幾分昔日的疏離與鋒芒,多了幾分儲君的沈穩與威儀。

可她知道,他骨子裏的東西,一點都沒變。

“他這幾天,怕是都沒合過眼吧。”宋清沅輕聲問。

夏荷點頭:“殿下每日寅時初就起身,處理六部遞上來的折子,還要和詹事府的官員議事,熟悉東宮的各項規制。昨夜,又是看到三更天才歇下。”

宋清沅心中微疼。從燕王到太子,看似一步登天,實則意味著他要承擔的責任與面對的兇險,都呈幾何倍數增長。

整個大周朝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座東宮之上,無數人等著看他會如何走下一步,更多的人,則等著他行差踏錯,好將他拉下馬。

“廚房裏溫著的雪蛤蓮子羹,給他送過去。”宋清沅吩咐道,“另外,告訴孫繼茂,讓他今日午後過來一趟,我有事與他商議。”

“是。”夏荷應聲退下。

宋清沅轉身走進內殿。殿內的陳設已經煥然一新,極盡奢華,卻也顯得空曠而冰冷。她不太喜歡這種感覺,還是懷念燕王府裏那間小小的書房,一轉身就能碰到彼此,空氣裏都彌漫著熟悉的墨香和他的氣息。

她走到一張紫檀木長案前,上面鋪著一張巨大的京城商業布局圖。這是她花了好幾天時間,根據孫繼茂提供的信息,親手繪制的。

圖上用不同顏色的朱砂,標註出了各大商鋪、酒樓、牙行的位置,以及它們背後錯綜覆雜的關系網。

“禦品鮮”要想一炮而紅,就必須精準地切入市場。孫繼茂的商路解決了“廣度”的問題,而京城這個核心,則需要解決“深度”和“高度”的問題。

她要讓“禦品鮮”不僅僅是百姓餐桌上的調味品,更要成為權貴階層彰顯品味的象征。

正在她凝神思索之際,沈演之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圖,以及圖前專註的妻子。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後,伸手從後面環住了她的腰。

“在想什麽?”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在想怎麽幫我們的太子殿下,把國庫填得更滿一些。”宋清沅側過頭,臉頰蹭了蹭他的臉頰,帶著幾分俏皮。

沈演之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衫傳到她的背上。“孤的太子妃,真是深謀遠慮。”他故意用了“孤”這個稱謂,帶著一絲調侃。

宋清沅卻不吃他這套,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別貧嘴。我打算讓孫繼茂先從京城最高檔的幾家酒樓入手,比如‘醉仙樓’、‘望江月’。

免費提供一批‘禦品鮮’給他們試用,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在大堂裏最顯眼的位置,擺上我們的宣傳牌子,並且主推用‘禦品鮮’做的菜肴。”

“哦?為何是免費?”沈演之來了興趣。

“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宋清沅的眼睛亮晶晶的,“這些酒樓的食客非富即貴,是京城裏最挑剔、也最能引領風潮的一群人。

只要他們的味蕾被征服了,‘禦品鮮’的名聲自然就能打響。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求著人買,而是他們搶著來買了。”

“不僅如此,”她又補充道,“我還讓孫繼茂放出風聲,就說‘禦品鮮’產量有限,釀造工藝覆雜,第一個月,整個京城只供應三百瓶。

除了那幾家頂級酒樓,只有國公級別以上的府邸,才有資格預定。”

沈演之的眼中滿是讚賞。這一招,後世稱之為“饑餓營銷”,卻被她信手拈來,運用得爐火純青。既擡高了身價,又制造了稀缺感,精準地抓住了權貴們的攀比心理。

“清沅,有你,何愁大事不成。”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兩人正溫存著,門外忽然傳來內侍急促的通報聲:“啟稟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齊王殿下在宮門外求見,說……說有要事與殿下商議。”

沈演之和宋清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齊王沈崇煥,是皇帝的第三子,生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嬪。他性子急躁,頭腦簡單,偏偏野心不小。過去有魏王在前面頂著,他樂得跟在後面搖旗吶喊。

如今魏王倒臺,沈演之成了太子,他便成了那個最坐不住的人。

“讓他進來。”沈演之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片刻之後,一身親王蟒袍的齊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臉色漲紅,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嫉妒與不忿,一進門,連禮都懶得行,便開門見山地嚷道:“二哥,哦不,現在該叫太子殿下了。恭喜啊,真是好手段!踩著自己兄弟的屍骨上位,這滋味,想必不錯吧?”

這話說得極其無禮,殿內的侍從們都嚇得屏住了呼吸。

宋清沅的眉頭微微蹙起。

沈演之卻依舊面不改色,他甚至還給齊王賜了座:“三弟說的哪裏話。魏王之事,乃是父皇聖裁,與我何幹?今日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酸話的?”

“酸話?”齊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你前腳剛接手鹽政,後腳江南鹽商就出了事,魏王就被趕去了封地。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你敢說,那封匿名的舉報信,不是你搞的鬼?”

沈演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擡一下:“三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汙蔑儲君,可是大罪。你若有證據,大可以去父皇面前告我。若沒有,今天這話,我只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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