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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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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那言官簡直有拔腿逃竄的沖動, 可是雙腿早就跟灌了鉛一樣。

剛才那些還在窸窸窣窣的議論著沈如婉的人,已經紛紛把目光轉到了他的身上, 又開始討論他的事情。

當他聽見自己的名字時, 那種灼燒的感覺幾乎讓他想當場自盡。

兩個高大壯碩的錦衣衛直接穿過重重人群, 把他連拽帶薅的給架上了那臺子。

“萬歲爺說了,每個臣子都應該有發言的權利。”楊慎餘怒未消, 只壓抑著情緒冷冷道:“勞煩這位把剛才說的那些,對著大夥兒再說一遍。”

“老朽年紀大了, 耳朵不太好使。”

王守仁擡眼看著楊慎的背影,神情同樣覆雜而又釋然。

“我——我我真的錯了!”那言官看到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這感覺比當場淩遲還要來的恐怖。

與其私下裏被錦衣衛一刀抹了脖子,這種被架到高臺上的感覺簡直是精神上的極刑。

“叫什麽?”

“吳——吳為洲。”

“吳禦史。”楊慎甚至沒有示意錦衣衛松開鉗制他的手, 一板一眼地道:“把你剛才說過的那些話, 再說一遍。”

吳為洲已經開始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了。

他的眼睛望著某個大人祈求著他能伸出援手,但對方卻看向了另一側,仿佛並不關心眼前的這場鬧劇。

“還不說嗎?”

楊慎挑眉, 繞著他緩緩踱了一圈:“那本官是否可以以為,吳禦史口無遮攔,說的這些都只是為了消遣沈大人, 並無半分想要討論政務的意思?”

這個罪名一旦認下來,輕可判玩忽職守, 重……恐怕要削官籍杖斃。

那吳為洲稍微想動一下,胳膊肩膀都會被那壯漢卡的生疼,仿佛自己是被兩個鐵人給按著似的。

他露出哭喪的神情, 簡直想嚎出來,臊眉耷眼的低頭道:“下官……下官說。”

整個場子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終於意識到,楊慎完全沒有震懾一下就收手的意思。

所有細碎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整個天字會議廳,只剩下一片死寂。

在這死寂中,吳為洲的聲音便格外的清晰。

“下官剛才問……問了王首輔和沈參政的私人交往問題。”

“覆述原話。”楊慎冷冷道:“一個字都不要省。”

吳為洲擡起頭來,一看見那許多雙眼睛仍舊盯著自己,便如喪家之犬般支吾道:“她……她一介女流站在這裏……妄議整個京城的改造……”

“繼續說。”

“她私下與王首輔……交往過密,應當……應當請都察院檢閱兩人作風不正之嫌。”

沈如婉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完全不怵了。

楊慎擋在他們的身前,就如同迎著風的白楊,將狂風黃沙全都只身扛著。

“好。”楊慎只點頭,轉身看向那啞口無言的眾人:“對於這幾句話,你們有什麽想說的?”

這一次,再也沒有方才那樣踴躍而又狂熱的場面。

在剛才,幾乎每一個人都想要貶低那女子,仿佛只要把她踩的一無是處,自己便是格外正義而又道德的了。

可是這一次,沒有人肯為這禦史說一句話。

“都不說?”

“黃禦史。”P*i*a*n*o*z*l

人群中一個人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結巴了一刻還是完整道:“按禮制來說,沈參政是從三品要員,這吳禦史已經以下犯上,口出狂言,按法制應重打四十大板。”

楊慎對他的發炎不置可否,又看向另一處:“鄭侍郎?”

“沈大人雖然是女子之身,可陛下早已言明,當今應依法治國,實務興邦——按照科學發展觀的要義,諸事應明確規劃和備案,不可墮怠,應以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魏尚書?”

“鄭侍郎所言極是!臣等親眼見到沈參政諸事親為,與百姓同憂,往來皆帶著下屬與護衛,從未有過逾矩行為——此言官怕是在挑撥是非,以栽與汙名!”

這一次,人們又仿佛以極快的速度,統統換上了另一幅嘴臉。

在方才,質疑這女官種種來路不明是正確的,他們便私下議論不休,甚至公然用手指點她的方向。

而現在,似乎痛打落水狗又格外的正義,沒有半分好回旋的餘地,保護這沈大人也成了極為光明而又正道的事情,便又一個個的站了起來,開始做所謂的公道人。

始終不曾變的,是那道貌岸然的嘴臉。

嚴世藩坐在前排,神情冷漠。

他才為官幾年,便看盡了人間的醜態。

也不知王楊兩位大人,這幾十年都經歷了多少的囹圄和不堪。

伴隨著一聲聲的否定和責問,那吳為洲的頭垂的越來越低,幾乎想把自己埋到土裏去。

若是此刻沒人攔著他,怕是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懸白綾自盡了。

楊慎和王守仁靜默的看著這荒誕而又稀松平常的一刻,不約而同的在心裏暗嘆了一聲。

畢竟官場。

“下去吧。”楊慎慢慢道:“下次任何人起身發言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話,到底能不能上臺面。”

他轉身看向那還有些驚魂未定的沈如婉,只垂眸道:“繼續。”

沈如婉目送他回去落座,只輕咳了一聲,繼續按照原有的計劃匯報進度。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那些聲音了。

所有人提起前所未有的專註和認真,開始真切的聽,她到底在說什麽。

還是有人不斷地起身質詢她方案中的疑點,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敢再討論話題之外的瑣事。

有時候莊嚴和神聖的政治氛圍,是需要強硬的手腕去維護的。

虞璁只與孩子們在莊子裏休息了半日,黃公公便一臉驚愕的跑了回來。

“陛下,了不得了!”

“怎麽了?”虞璁打了個哈欠懶懶道:“都跟著朕多少年了,怎麽還一驚一乍的。”

“臣等搜,搜了個金窖,全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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