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第 75 章 自由不允許人以徹底放棄……

關燈
第75章 第 75 章 自由不允許人以徹底放棄……

現在大家都說不即不要過度歌頌苦難, 也不應過分強調童年時期的創傷經歷,因為這樣的做法往往會不經意間將自己囚禁於一個無形的牢籠之中,讓人沈溺於自怨自艾的情緒狀態,難以自拔。

這種觀念鼓勵人們正視並克服挑戰, 而非將沈溺過去永遠失去勇氣。

宋墨秋也是如此。

她來時的路, 並不順暢,就像她的命運也並不因為她的美麗而加以善待。

她很早就發現了自己異於常人的性取向, 面對這份初露端倪的自我認知, 宋墨秋沒有選擇逃避或恐懼,而是以一名學霸特有的冷靜與好學,積極投身於相關知識的學習與探索之中。

她廣泛閱讀各類書籍、文獻, 力求從科學的角度全面理解自己的性傾向, 了解自己這種情況。這份勇氣與決心實屬難能可貴。

再然後,她查閱的書籍被同學發現了,流言蜚語如同冬日裏肆虐的寒風,又似瘟疫般悄無聲息地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開來, 迅速將她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這些言語的利刃, 無情地切割著她與周圍人的和諧關系, 讓她的生活變得舉步維艱。

本就因出眾外貌而備受矚目的宋墨秋,如今更是被推到了聚光燈下, 只不過, 這次聚焦的不再是她那令人羨慕的美貌,而是她被視為“異類”的身份。

她的性取向覺醒,仿佛伴隨著一場無聲的戰役, 與如影隨形的校園霸淩一同成長,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挑戰與不易。

可以說,她的性取向覺醒是和被霸淩紮根在同一片土壤。

一開始, 她會試圖融入這個集體時,卻總能在一些同學的眼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那些眼神,有時,她甚至能感受到來自同性的異樣目光,那是一種混合著好奇、不解與排斥的覆雜情緒,像是無聲的嘲笑,告訴她,無論她多麽努力,都無法改變自己在他們心中的“異類”身份。

每當她在校園裏走,總能聽到竊竊私語,那些聲音雖小,卻如同鋒利的刀刃,每一次切割都讓她感到心痛。

有人會在她背後指指點點,有人會在她面前刻意保持距離,仿佛她身上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病毒,讓人唯恐避之不及。

歧視,悄無聲息地割裂了她與同齡人群體的聯系,讓那份本應自然流淌的友情與共鳴變得遙不可及,這道看不見的裂痕,不僅在她心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也悄然間在她與周遭世界之間豎起了一堵難以逾越的高墻。

然而,在傷害她的,也在無聲中重塑她的性格。

她學會了在逆境中尋找力量,在孤獨中擁抱自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逐漸失去自我,變得扭曲。

在這一個記憶碎片中,應知安看著宋墨秋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面無表情地步入那群沈默的人群之中,卻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教室,直奔廣播室而去。

夜自修的序幕剛剛拉開,整個校園沈浸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她的聲音,通過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的廣播,清晰而有力地響起:“我是三班的宋墨秋,我知道你們私下裏流傳著關於我的謠言,不僅僅是我喜歡女生這件事,如果你們願意,當然可以繼續肆無忌憚地談論。但我要強調的是,除了我的性取向這一事實之外,若再有任何偽造的謠言出現,我會親自找出謠言的源頭,並且我會報警處理。”

那一刻,被宋墨秋突然奪走話筒的校園廣播主持人,以及在一旁靜靜目睹這一切的應知安,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宋墨秋的舉動,無疑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她展現出的勇氣與決心遠超她這個年齡的孩子,甚至於已經強於很多成年人。

不得不說,宋墨秋真的比應知安還勇猛。

更令人動容的是,在廣播即將結束的那一刻,宋墨秋以一種冷峻而又不失坦蕩的語氣補充道:“至於我的性取向,這不是謠言,而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她的聲音裏,沒有絲毫的猶豫與退縮,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直擊聽眾的心靈深處。

她那麽堅定,以至於憤怒與不甘完全掩蓋了她所承受的傷心與痛苦,可她又那麽明確與正直,讓所有人意識到,沈默與逃避無法改變現狀,唯有勇敢地站出來,面對那些不公與偏見,才能為自己爭取到應有的尊重與理解。

學生時期的宋墨秋還沒戴眼鏡,素面朝天卻出水芙蓉,黑白分明的眼眸裏卻已經初具力量,這種強大內核早就根深在她的靈魂中。

所以,她能長成現在這個特別、淡然、堅定的樣子,似乎也都全部有跡可循。

這個記憶碎片就在應知安的目瞪口呆中結束了。

記憶褪去,又回到現實。

穩穩地站定了腳跟,輕輕地掙脫了應知安還握著她手臂的手。她轉過頭來,望向應知安的眼神裏,少了些高中時期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釋然。“你還沒走?”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意外,又似乎含著淡淡的不滿。

應知安深呼一口氣,才分清楚了記憶和現實,“我怕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沒有那麽不好,你對我的討厭不至於讓我不好。”宋墨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覺得自己實屬有點嘴硬,她雙手抱胸,姿態中帶著一種不自覺的防備,仿佛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不再受傷。

應知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防備,聯系記憶碎片,心中頓時明了了一切的前因後果。她連忙澄清,“我沒有討厭你,真的,我只是不喜歡和別人有太多的身體接觸,那讓我感到不自在。”就算沒有戀愛作弊器這個特異功能,她也不是很喜歡和別人“貼貼”的,從學生時期開始,張章就知道她這個習慣,所以也很少和她手牽手去上廁所。

只是現在有了“溯洄從之”這個特異功能,應知安就更加註意了,她的手能不碰到旁人就絕對不碰到。

應知安的語氣誠懇,眼神裏滿是真摯,可這一天避嫌的表現又讓宋墨秋看不清楚,她不知道說什麽,就沈默著。

應知安不是喜歡去解釋的人,要是換成別人而非宋墨秋,在這種沈默中,應知安就會扭頭就走,可她回想起記憶碎片中的宋墨秋,想起她面對的竊竊私語,以及自己對宋墨秋可能造成的誤解和傷害,應知安的心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她再次強調,語氣更加堅定:“我很少說謊,我不是討厭你,更不是歧視你,我和你是一樣的。”

宋墨秋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或許是因為應知安的坦誠,她輕輕點了點頭,努力消化應知安的這番話,“我們之間好像很容易產生誤會,可你站在我面前,看著我說得那些話,我又會相信你。”

應知安想起兩個人為數不多的接觸,的確都擠滿了誤會,和那份因誤會而生的隔閡。

——這一次,可怪不到系統這裏了。

戀愛作弊器猛地來了這麽一句。

應知安回懟一句——那是不是給這個“溯洄從之”按個開關?不要這麽被動技能?要不是這個特異功能,還能有這一次誤會?還不怪你,就該怪你。

——合理建議,系統已采納。

作為律師,應知安爭取自己一方的利益已經成為一種本能。

所以她一邊在腦子裏面很是熟練地和戀愛作弊器回懟,一邊還能和宋墨秋說道:“或許,我們 就是太過相似,總是更習慣自己去對某些事物下判斷,更希望自己成為一個理性的人,而非感性的人。實際上,可能理性比感覺更容易武斷?也更加苛刻?”

“可人類還是需要理性的。”宋墨秋很是隨意,直接坐在了地上,看著整座城市的點點星火,“法律也需要理性,就像是□□罪裏面那條規定,與不滿十四周歲的幼女發生性行為,即便幼女同意,也以強奸罪論處。”

應知安也隨之坐下,與宋墨秋並肩,目光所及之處,是這座城市的點點星火,它們在夜空中閃爍,如同無數顆理性的眼睛,見證著人間的悲歡離合,而就算宋墨秋突如其來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可應知安卻一下就理解了,“你是想說法律因為幼女理性不足,是以限制幼女的性自由來保護她們,即使她們自願,可她們因為缺失理性而無法清楚認知行為損害和事態演變的後果。”

“對啊,人的理性還是很重要的,因為理性,所以才克制,學會了在沖動與欲望面前保持清醒。但我或許更應該看著你,用感覺去感知。”

“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宋墨秋轉頭看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那麽,你說的‘一樣’,是指性格上的相似,還是思想上的共鳴?或者是……”她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應知安的回應,又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更深層次的問題。

宋墨秋沒說出口,時光還是讓她有所改變,起碼懂得收斂起鋒芒,也懂得權衡而非all in。

應知安不知道怎麽回覆,她實際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推進這段感情,她應該把話題引向一些更私密和更暧昧的領域,可她真的想好要讓兩個人的關系就走上關於愛情這條道路了嗎?會不會太過刻意,也會失之自然與真實?

應知安頭一次有些把握不準,可她也不願意敷衍回答,所以她還是斟酌地回答道:“我們很相像,無論是性格、三觀,還是那份不同於常人的堅持。就像約翰·穆勒所說,自由不允許人以徹底放棄自由為代價。我們都在追求屬於自己的自由,哪怕這份自由在世俗眼中顯得與眾不同。”

“嗯,他是自由主義,所以你要說的不同,是法律未禁止的,也無關道德瑕疵的?”

應知安看著宋墨秋認真且探究的樣子,突然就覺得彼此之間這種打啞謎的狀態有些搞笑,心裏猛然想到宋曦丹,大概要是這個小朋友在這邊,聽不懂這些啞謎,卻會很直接去戳破這些彎彎繞繞。

的確,也沒必要彎彎繞繞,本就是性少數,更應該相互取暖。想到了宋曦丹,應知安突然就聯想到了這一方面。

她雙手一攤,放下了成年人的防備心,“對,所以,我們喜歡同性,也沒有傷害別人,就屬於自己的自由所在,自由選擇,自由地承擔後果,這也許才是對人的尊重。”

宋墨秋聽到這話,嘴角抿出一個很是燦爛的笑容,“果然,我的感覺是對的。”

應知安聳聳肩,“我現在開始有點相信雷達這種東西了。群裏在說馬上要到最後一個拔河項目了,要麽我們先下去?”

宋墨秋只覺得今天這次溝通她已經太滿足了,今天的這次溝通已經足夠深刻,再追問下去反而可能會破壞這份難得的和諧。成年人做事講究一個“度”,再追問反倒也不美,所以她立刻起身,“走吧。”

等宋墨秋和應知安回到操場,剛好進行最後一個項目。

應知安一看提分版,好家夥,前面幾個項目她們組全都是最後一名。

組長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開始了拔河前的動員:“同志們,雖然我們已經在獎品的爭奪中黯然退場,但拔河這個項目,我們還是要全力以赴,賽出我們的風采!讓我們為自己的努力喝彩,加油!”

“加油!”隊員們齊聲應和,很是給面子,只是大家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應知安已經有很久沒有參與過拔河比賽了,記憶中上一次還是在高中的校園裏。那時的她青澀而瘦弱,而現在,雖然身體比高中時強壯了不少,但面對眼前這支實力懸殊的隊伍,她心中還是不由得泛起一陣無力感。組長口中的“風采”,在此刻看來,似乎有些遙不可及。

哨聲尖銳地響起,拔河比賽在一瞬間拉開了序幕,卻又在幾乎同樣的瞬間宣告了結束。對方隊伍憑借著強大的力量和默契的配合,一鼓作氣地將整根繩子拽了過去,就像是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將她們這方小小的船只瞬間吞沒。

應知安這邊的人,就像是剛剛被投入沸水中的餃子,被對方的強大力量帶動著,不由自主地往前撲去。

在這混亂中,應知安的前方恰好是宋墨秋。在這全隊幾乎都要失去平衡的狀態下,應知安幾乎本能地伸出手臂,整個抱住了宋墨秋,生怕兩人在摔倒時臉部著地受傷。

她一個洩力,帶著宋墨秋往旁邊撤了幾步,兩個人這才穩穩地站住了腳跟。

“沒事吧?”應知安低頭看著懷裏的宋墨秋,關切地問道。宋墨秋此刻就像是一個被緊緊抱住的大書包,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悶:“沒事,你呢?”

應知安剛剛松開宋墨秋,正想說自己也無大礙,就聽見不遠處有人高聲呼喚著她的名字:“知安姐!”她循聲望去,只見送文件的宋曦丹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學院門口,卻因為門禁無法進入。

她可憐兮兮地晃動著手中的文件袋,目光卻像兩團熾熱的火焰,直勾勾地盯著應知安和宋墨秋。

當看到應知安看過來時,她還委屈地撇了撇嘴。

這一瞬間,應知安的心中突然湧起了一種莫名的感覺,就像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出軌”被抓了個現行。

這感覺真是太奇怪了!她趕緊搖了搖頭,試圖將這種荒謬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除出去。

這一定是自己的錯覺!一定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