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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故意嘴硬,祝你約會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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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故意嘴硬,祝你約會不順利。

陶枝念最近心情不錯,簡之之和周怡樂手拉手一起去了退休老教師開的晚托班,辦公室的托管業務告一段落,耳根子都清凈不少。

至於她和簡時衍,關系的天平逐漸傾斜,還是老樣子。對方手段高明,作風像個海螺姑娘,神不知鬼不覺用日常的方式滲透她的生活。

就像今早上班註意到工位上多了個保溫盒,放的位置並不紮眼,海螺姑娘好心地將其輕放在桌上的綠植之間。

打開看,是一碗桃膠紅豆羹。

起初她還是會一五一十地回禮,次數多了,竟慢慢習以為常。唯一的苦惱接受的投餵太多,體重浮動後肉長在了不該長的位置,捏著肚子上的軟肉,人在鏡子前默默開始穿起顯身材的連衣裙。

期中考試出了成績,陶枝念教的兩個班成績都還算看得過去,五班重新回到平行班第一的位置,九班的成績則維持中上的水平。

前天臨城發生了一件上當地熱搜的大事,師大附中發生學生墜樓事件,說法眾說紛紜,究竟是意外失足還是因學業壓力大,消息不脛而走,沸沸揚揚傳遍了市區幾所學校的論壇。

年關將至,社會事件又逢三十年校慶,學生們心思飄遠,人心浮動。她是五班的班主任,學生不會在語文課上玩手機。

天氣轉冷教室裏打起暖氣空調,比起文科班,九班學生的狀態更為懶散,半節課過去,個個都在神游答非所問。

陶枝念放下翻頁筆,走到自上課開始一直看向窗外的學生面前,輕叩書桌提示收回視線,眼見後排的鄰桌男生趕緊將手機藏回袖口,翻開書本裝模作樣。

她問得簡單,請回答本篇文章作者的寫作意圖,答案在第一段便交代了背景的送分點。

沈辭燼沒有半分被點名後的詫異,緩緩回神後平靜地低頭看試卷,改卷人將錯處一一圈畫,卷面滿篇的紅筆墨印。

陶枝念重覆問題,又提示道,“辭燼,文章第一段講了什麽內容?”

這個學生她印象很深刻,據說當時中考成績全市前三的重點關註對象,沈辭燼和陳競之都是提前批招生進的市一中,現今年級吊車尾,一個已經進入數學競賽國集。

先前和九班的班主任交流時聊過沈辭燼的學習情況,明明是可以去清北沖刺班的成績,偏偏語文和英語是短板。

陶枝念看過變動成績單,英語高分時可以考到一百三四,低分可以不及格,而語文次次六七十分,經常是連作文都懶得寫完。

她留意過沈辭燼考試的卷面和作業筆跡,多數是故意亂寫或者荒誕地找人代筆。現在選擇找他進行課堂隨機提問,並非有意要令人難堪,搞所謂針對,只想友善地提醒九班學生註意課堂紀律。

陶枝念目前教兩個班,期末成績對年底考核的獎勵性績效仍是舉足輕重的分量。文科班正常發揮不用擔心,至於九班的考試排名,不差一個高分,卻差一個故意亂寫的問題學生。

競賽思維天賦是極少發生又難能可貴的饋贈,她只是任課老師,也盡力了。

沈辭燼瞄了試卷一眼,目光分明落到了答案處,擡頭看她,表情蒙上陰鷙,笑得意味不明,“陶老師,我找不到答案啊。”

青春期的男生,寡言獨來獨往,分到了前排靠窗的位置,過瘦的身材,眼窩因長期缺乏睡眠有明顯凹陷,因為鮮少喝水,此時嘴唇發幹泛白,失去了精氣神。

笑容絕非好意,便是誠心想讓她難堪。

陶枝念面上還是掛著得體通融的模樣,在心裏對沈辭燼的印象分又差了些,默默自我寬慰,這都是個人選擇不該為此生氣。

她無心深究,提高音量解釋譯文,給臺階翻篇而過。

文字或者說語文這門課程,對於部分人來說或許就是枯燥的事物,陶枝念比起喜歡侃侃而談過往經歷的老教師少了閱歷,上課風格一直是中規中矩的類型。

比起其他履歷更優的候選者,被擇優錄取除了運氣,她的確更擅長應付面試和教職比賽。

這屆遇上教材改革,現存的資料較少,備課需要更多的時間。因此每當遇到陌生覆雜的新課,她都會先去旁聽一遍其他老教師的課。

年輕教師天然有一定的親和力,調動積極性的能力,目前仍在摸索階段,並不算沈悶。她不喜歡講笑話以此活躍氛圍,於是在教學設計上習慣細分進度,在教案記錄裏密密麻麻寫詳細的教學逐字稿予以說明。

這篇閱讀材料本就晦澀,畢竟是第一次遇到的新題型,超出現階段的知識儲備,還剩兩三分鐘,剛好講到文言文。

下課鈴響,後門的男孩子們沖出教室溜去食堂買飯,很快人去樓空。

整幢樓最安靜的就是午休飯點,躁動的腳步聲跑遠,陶枝念背對講臺處理消息。

事業單位招聘考試出了考點的監考安排,新群聊一溜煙艾特全體成員的通知消息,陶枝念跟在底下回覆了收到。

她是真不排斥監考任務,兩場考試有六百的費用補貼,跟著當月工資打進工資卡,總比拿課時費來得輕松。

好心情沒能繼續延續,往底下接著劃,從添加好友互相問候後就沒了聯系的人,來了新的訊息。

江行岸老派的頭像讓人沒有繼續聊天的欲望,前陣子陳淑文神戳戳地罕見轉變了態度,她不信母親口中的順其自然一說。

果不其然,好在日子沒過多久,新的爛賬如約而至。準確來說,更帶了點鬧烏龍的性質。

前腳陶枝念編輯好婉拒的文字準備發出去,後腳那邊理解的意思是她不好意思約他見面。

呵,陶枝念冷笑一聲,拔下U盤,先去找陳淑文理論為什麽不分青紅皂白又開始閑著沒事亂牽紅線。女人新發來幾條語音,轉文字時誤觸變成公放,內容昭然若揭。

“相親又不丟臉,人家小江總對你這麽有好感,你們還不多...”

她容忍力有限,調小音量,盡快往門口走,有人湊在身邊說話,“你開始相親了啊。”

陶枝念皺了皺眉,沒有回答學生問出的私人問題。

教室只剩下課上故意找茬的沈辭燼,男生視線幽幽地盯著她看,沒有搭理過的頭發毛躁地翹起,冬季校服明明是很厚實的設計,可沈辭燼身形太瘦了,個高脖子細,不合身的外套襯得身型格外空洞。

陶枝念起初有過找沈辭燼辦公室面談的想法,奈何五班小團體的面聊日程還沒解決完。她不願揣測十七歲的少年次次考試亂寫的動機,更不會認為此時的八卦裏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想法。

註視目的性過於明確,讓她不舒服。

陶枝念清了清嗓子,說了忠告,“語文作業之後記得自己寫。”

沈辭燼沒有再自討沒趣,回了座位,沒有多餘糾纏。

陶枝念走出教室,餘光關註到獨留教室的男孩子,看到他拆開了袋即食麥片,就著熱水當作午飯。心中的異樣消散,不免開始反思說話方式,還是應該更關註學生的情緒,及時調整狀態。

*

江行岸很準時,時隔上次游園會碰面過去半月有餘,美妙的周五遇上不想見的飯局,陶枝念這次連妝都沒化,甚至都沒回公寓換身衣服。

地點定在人均千元的威尼斯風格米其林意餐,漂亮飯配上不那麽精致的行頭,顯然江行岸也沒想到她會這麽隨意的赴約。

她打了一路的腹稿,把這次小聚當成最後的見面。兩人同處一室,有如上刑。原因可大可小,莫名像懸在頭上的一把劍,還沒緩過來,出門時送她來的人偏偏是簡時衍。

放學高峰期校門口不好打車,約的是六點見面,五點半她還在等網約車接單。

“去哪,捎你一程?”

車窗搖下,陶枝念註意到過車子駛離視線之外,誰知拐到眼前又用了多久時間。

氣氛割裂,陶枝念道德感太強,早上還喝了簡老師送的桃膠飲,現下傍晚碰面卻要和另外一個男人聚餐,難免悻悻地收回視線,報了地點那串拗口的英文名。

簡時衍該是知道路線,陶枝念則縮在副駕,看窗外難遇的粉紫色晚霞,選擇緘口不談。

車子駛上高架快速路段,天際線愈發模糊,車載音樂品味尚可,西語歌手聲音敘事視角獨特,書中愛情轟轟烈烈,而現實卻平平淡淡。

陶枝念試圖找到眼前人臉上的一絲端倪,但什麽都沒有,只能算在不合時宜的時刻一同追過落日。

臨到下車,客套地說完感謝,終於發現了口是心非的痕跡。

“謝謝簡老師的順風車。”

“祝你約會不順利。”

陶枝念心中一驚,難得見眼前人幼稚,莞爾應道,“好。”

其實這還是陶枝念第一次和江行岸私下吃飯,興許有先前猜測簡時衍可能和江總認識的成分在,直至落座後,此時與男人面對面,忽地尷尬得在餐布下搓手。

江行岸和小姨家那位暴發戶的姨夫不同,大概是年長十歲的緣故,對方不拘小節的做派,親和力一般,只讓陶枝念在想這會不會是新一輪的有錢人的人性測試。

陶枝念的定位清晰,有錢男人向她展示財力,無非是將收入這類明顯的指標搬給她,而絕非是想花在女人身上。

這位江總是很典型的金融男,從設定上本就和專情搭不上邊,帶娃的光棍偏是很喜歡憶往昔裝深情的個性。

幾輪下來,陶枝念聽著陪笑,宛如在等一壺等待燒開的白水,一拳打在棉花上尋時機,等對方舍得給她的機會開口,輸出自己的想法。

中途有人給江行岸來了電話,男人處理完公務,手機鎖屏正面朝上,亮出的一面是女兒和亡妻的合照,明晃晃地顯擺出心中的白月光。

古早黑長直的扮相,一襲長發翩翩,美人堆裏能稱道典雅的美貌。唯一古怪的地方,便是眉眼間與她近似的眼下小痣。

陶枝念短促地“呃”了一聲,耐心靠指甲蓋似的寬度努力維系,終於忍不住開口。

又被打斷,江行岸似乎看穿她想說什麽,主動提起她的工作。

“枝枝,你們學校有個很厲害的數學老師吧,叫簡時衍?”

她心裏咯噔,除了家裏人很少有人叫過她的小名,腦袋空空地咽下想說的話,點頭稱是。

小時候陶枝念很不喜歡這個名字,也不願意別人這麽叫她,小朋友口音發得很奇怪,追著說她的名字是方圓五公裏都是小老鼠在叫的吱吱。

大些了,也還好了,逐漸接受因名字而起的各種昵稱。發音一樣,她倒挺喜歡簡之之的名字,簡而言之,堅定明確。

江行岸問她認識嗎。

四目對視間,陶枝念笑笑,扯起嘴角沒否認,表現出接觸不深的印象,天知道今天還是那人送她來的。

江行岸打量小姑娘的反應,略沈思,而後以己度人開始打趣,“像你們這些小丫頭,是不是都喜歡他那樣的帥哥啊。”

陶枝念握餐具的手抖了抖,不明白話裏的意思。

“他可不簡單哦。”

起始的話很含蓄,陶枝念漸漸也聽出來了,江總略帶審判的酸怪,說起可信度存疑的內幕。

他們那個圈子的人,大部分人的特長都是家境,那是天生具有的有利條件。江行岸是見過陳淑文的人,亦是再清楚不過陶枝念真實的家庭條件。

陳瑛瑛家有錢,那是小姨家的事。說白了,小姑娘現在和他在一張桌子吃飯,也要沾親帶故的光。

可陶枝念並不這麽覺得,年齡差擺在臺面上,她有體面的工作,再差些也有年輕的身體和好皮囊,在江行岸面前沒覺著矮多少頭,低人一等。

他內涵得很直白,面色上還是油膩平和,點明陶枝念並不重視他,顯而易見地不上心。

“他父親可是差點當上省副部當過一把手的人物,聽說顧老爺子最近還在尋思怎麽讓他別做老師了。”

“你說人也挺奇怪的,放著顧家那麽大的產業給舅舅,自己跑來基層幹教研。教高中生很吃力不討好吧,哎這世道老師能賺幾個錢。從象牙塔走進另一個象牙塔,終生被塔禁錮,沒有實實在在挨過社會毒打,想法不切實際的年輕人總說要出去闖一闖。”

“枝枝,你說是吧。”

話題並沒能持續太久,她不是傻子,陶枝念聽明白了,借著簡時衍的幌子,接著說高中教師工作不如全職主婦當得舒服,全是對傳統男主外女主內模式的肯定。

她有些口幹,半杯香檳下肚,壯膽反駁撇清關系,“您不用叫我枝枝的。”

“您說也是,高中老師確實賺得少啊,我們在基層工作說不定過兩年改制的風就吹到臨城了,要編制沒編制,身體還垮了,我從入職起就沒來過生理期了。”

江行岸被她逗笑,爹味十足地附和她看開就好。

侍從上前續酒,室內散發著快活的空氣。陶枝念酒量有限,過於高看打明牌的本事,上前一辯越喝口越幹,好在江總沒在品酒方面給她上科普課。

“可是,沒多少人的工作是有價值的。天上總不可能下人民幣雨,我就是挺喜歡幹這行的,還準備繼續幹基層。”

他戲謔,結完賬後起身欲扶著她離開,“那有更好的機會在眼前呢?”

室內中庭吊燈和夾層壁燈輝映出電影般的覆古氛圍,酒壯慫人膽,陶枝念道破心中所想,拒絕今夜可能發生的放浪形骸。

“我想我已經找到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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