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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最近在追人,勿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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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最近在追人,勿擾

男人的掌心比陶枝念所想象的要幹燥,交涉的對話沒能持續多久,她的註意力不受控地逐漸偏移,早已忘了簡時衍是如何說走難纏冒犯的家長。

她觀察起對方手背清晰分明的青筋,一路向上藏進了袖口。

他們保持著很古怪的默契,誰都沒舍得強硬地松開,任由繼續保持牽手的狀態。

她還是第一次和異性有過此類接觸,出格和放縱在彼此默認的情況下更耐人尋味。陶枝念系上安全帶,意識到這點後喉間發澀,沒主動開口說話。

所思所想暴露在天光之下,在不夠濕冷的時節中,進而感受到手心曾殘存過的餘熱已然徹底消散。陶枝念遲鈍地開始想,快要徹底入冬了。

榮記在城北的新店選址開闊,坐北朝南。她之前就聽趙樾爾提起過金陵菜系,滋味在臨城可以排到前幾位。

創始人是當地小有名氣的網紅青年企業家,背靠扶持自主創業的新政策,在人流量大的壹號公路上搶到了個好位置。

誰都沒想到,招標書落地建成後,恰好門前正對近期在網絡平臺上火出圈的小奈良草原,附近一帶的小眾風景區搖身一躍,被稱為臨城的“阿勒泰”。

到了地方,標語醒目。陶枝念想起先前刷到過景點的營銷視頻,熱帖配文吹捧成“菊次郎的夏天”,倒還真的把地方帶火了。

經過公園的鹿舍,簡之之走不動道了,抱住簡時衍褲腿便是一頓撒嬌,耍賴地開始想要去售貨櫃上買胡蘿蔔。

“小叔,我想去餵小鹿。”

“待會吃完飯,找許凪遠帶你走後門。”

簡之之沒再胡鬧,指了指遠處建築構造獨特的紅房子。“那邊是什麽地方啊?”

“民政局。”

小孩不知道這三個字的概念,歪著腦袋向語文老師討教。

陶枝念看向那邊,門口擺出愛心型的燈臺,紅磚紅瓦的設計很是吸睛,她用小孩能夠聽懂的話作答。

身邊人語焉不詳,說了句,“民政局晚上不開門。”

不排除自作多情,陶枝念意外從話裏聽出莫名的惋惜,沒放在心上。

正值飯點,榮記生意火爆。侍者見到熟悉面孔上前接待,指引他們進二樓的雅間,牌匾用簪花小楷寫著竹隱二字,環境很是雅致。

許凪遠原以為簡時衍只帶了侄子來吃飯,專門找自家私廚定制了生日套餐,帶著甜點上門,看看小孩嘗嘗合不合口味。

光是近年來熱銷的招牌菜,配方不間斷更新,每次改良許凪遠都讓簡時衍帶著小孩過來嘗上一遍。

許凪遠當然不是迷信八歲小兒的口味,簡之之給不了有建設意義的評價,但小鬼嘴甜得很,三兩句褒獎哄得許老板心裏暖暖的,尾巴翹到了天上,對簡之之就和半個幹兒子一樣親熱。

沒想到迎面見到生面孔,女人樣貌姣好,烏黑的眸子閃著撞見陌生人的無措。

許凪遠長著一張標準上層名流富豪子弟的臉,聲音與長相明顯不適配,語調直性子地上揚,“這是還有新朋友呀。”

“許凪遠,榮記的老板。”

陶枝念頷首算打過招呼,聽過介紹,順利將眼前人短視頻平臺那位網紅老板對號入座,“你好許先生,陶枝念。”

許老板做事圓滑隨即大言不慚,展現一貫豪橫,“今天有什麽想吃的盡管點,都記我的賬上。”

手機震動,陶枝念擡眉看到家裏人的短號,欠身出包廂接電話,離開時輕聲帶上了門。

人一走,許凪遠說話不算客氣,先招呼工作人員帶簡之之去後院餵小鹿,態度不免有些遲疑,“你們這是,單純普通同事?”

真是不得了,許凪遠擠眉弄眼地看著簡時衍,哥們這幾年做老師真養出職業病,氣質愈發沈穩,完全讓人看不透。

男人提起陶枝念毫無遮掩否認的意思,笑意直達眼底,話裏坦蕩,“在追了,等著她意識到這段關系變質。”

“什麽玩意兒?!”許凪遠聽不下去,輕啐一聲,更多是小團體護短的惋惜,語氣逐漸變得不可置信,似乎是不滿簡時衍話裏文縐縐的用詞。

“人家小姑娘看著剛大學畢業吧,你都快三十了,還好意思泡應屆畢業生呢。”

回旋鏢紮在許凪遠身上,簡時衍一針見血地劃清界限,“三十歲的人是你。”

他們算穿開襠褲彼此互丟泥巴一起長大的關系。雖是發小,許凪遠從未斷過身邊的各路女色。簡時衍呢,一向自詡清高,無人不知算是一股清流。

許凪遠一度懷疑他能單身二十多年,簡時衍是不是有難以啟齒的情感潔癖或是生理障礙。可惜這些話,礙於情面遲遲沒能問出口。

誰能想到幾周沒見,這家夥竟然背著兄弟,悶聲有了暧昧對象。好嘛,問起來,竟然還是學校裏的同事,你說氣不氣人。

從前對未來沒有明晰的概念,許凪遠那時覺得,多半發小們的人生路徑幾近一致。大家該出國鍍層金的就出國,想留在國內讀本科的選擇學金融或是經管的專業,畢業後繼承家裏產業的衣缽。

簡時衍倒好,跳級不說,直到高考報志願更是完全出人意料,跑去數學科學院去學應用數學去了。

這幾年92院校一路縮招,本就在靠天賦吃飯的學科帶著純學術的屬性,不搞研究壓根算不上好就業。誰想得到簡時衍人生易如反掌似的順利保研,一通操作下來,他們都以為他這是要在學術上深造的架勢。

結果學成畢業,竟然選擇回臨城當了高中老師。

簡時衍的生活與同家境出身的人相比,完全可以說是質樸。單從就業選擇的方向看,很難不懷疑他是不是為了在省廳局老爹的仕途,綁定了清廉防腐的系統。

平日裏低調,除了偶爾有幾輛車開開,生活中顧家無半點不良嗜好,著實讓人大跌眼鏡。

許凪遠從沒見過簡時衍對誰明確有過表達過好感。當哥們如此坦蕩聊起如何追求一個女生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不信的,之後便開始好奇,對方會長什麽樣。

現在見到面了,人確實是美的,只是少了些氣質做點綴,竟然是一朵毫無攻擊性的純白茉莉花。

思來想去覺得總有些不對味,許凪遠沒忍住問道,“你如果談戀愛了,小梧怎麽辦?”

簡時衍不喜,斜眼睨他,“關陳桑梧什麽事?”

“行唄,沒關聯。”許凪遠看這些年簡時衍一直單身,如今發現他心有所屬,感嘆傷春悲秋,是歲月不饒人。

提起舊人往事,時過境遷,許老板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伴隨塵封的記憶,逐漸沒完沒了,剎不住車,說起曲折裏會不會有不為人知的餘情未了。

“如果當年小梧沒出國,你和她會不會有其他可能?”

簡時衍鮮少慍怒,態度變得強勢,“別來我這裏找罵。”

許凪遠及時止損,沒再說什麽掃興話。

他一時感慨,大院裏同齡人就小梧一個女孩子。從小就喜歡跟在簡時衍的屁股後面打轉,大些了簡時衍跟著顧二姨搬走不住在院裏了,見不到面的那幾年陳桑梧確實消停了些。直到後面就讀同所高中,重新死灰覆燃。

當初陳桑梧追求簡時衍的狂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們看不明白簡時衍到底小梧有沒有意思,礙於陳家和顧家明面上多年交好,簡時衍從未當著眾人的面駁過小梧的面子,但也從沒有接受過陳桑梧對他的好。

或許是被逼得太緊,有些煩了,直接跳了級。

小梧比簡時衍小一歲,脾氣是嬌縱了些,事關高考,也不敢再去煩簡時衍了。

再後來,簡時衍考取了A大。起先陳桑梧還常在許凪遠耳邊念叨,立志想去A大旁邊的藝術類院校,結果最後一聲不響地選擇出國念書。

私下裏聊起來,大家難免展開聯想,畢竟當年他們誰也不知道小梧為什麽一夜之間怎麽就改變主意想出國了。

如果說陳桑梧是一張紙,那簡時衍就是在她人生軌跡裏,瀟灑潑墨的存在。

細細想來,就算是從小長大的交情,許凪遠沒見過簡時衍對誰有過明顯好感的樣子。在貧瘠的印象中,簡時衍對誰都是好相處的樣子,遇事從沒急過眼,好意停在表面功夫,帶著聰明人的完美錯覺。

實則不然,深究起來是極其有分寸感的疏離。

當年大院裏這麽多孩子,偏偏就簡時衍話少喜靜,同齡人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就開始和顧家老爺下棋琢磨如何精湛棋藝。長輩們見到他,誰不誇一句好孩子。

長大了些,大家便開始迷戀上了電競手游,滿嘴跑火車說臟話。簡時衍聽到,就笑笑。誰向他發出邀請,他也會耐著性子陪著玩一局,幫著打打輔助,不搶人頭,笑容面含春風,往往都是別人會對他交淺言深。

倘若說得難聽一點,那就是,簡時衍這人從小就有架子。

許凪遠大他兩歲,還得慶幸比簡時衍早一年高考,要是真成了同級生,可少不了比較。

當年一行人去夏令營,陳桑梧發育得比較晚,人群裏個子最小的女孩子。出了胡同,夏令營裏面的哪個不是本地顯貴家庭的孩子,沒人慣著的大小姐脾氣。

沒了那群男孩子小跟班,有女生帶頭孤立小梧。更有甚者,明知陳桑梧最是怕水,故意將她絆倒。事發緊急,小梧在一陣慌亂中意外失足落水,掉進泳池的深水區。

沒辦法,天時地利人和。許凪遠那時候也是個初中生,現在回想起來都有點後怕,不敢說絕對有把握跳下去救人。

人命關天,他不清楚簡時衍到底通不通水性,當時他剛跑到岸邊,看到簡時衍趕在救生員來之前,把小梧撈了上來。

陳桑梧就嗆了幾口水,簡時衍倒是染上了風寒,病了大半個月。擱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小梧遇到這樣的男生,怎麽能忍住不動心。

誰家都清楚顧家藏掖的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破事兒,顧家雖然在臨城根基深重,說到底簡時衍也就是個養在祖父家的外孫。

幾戶人家都精明著呢,那年顧家經歷了除夕夜的鬧劇。第二天拜年,家中長輩都默契地暗示自家小孩還是少與簡時衍來往為好,深交沒好處。

後來簡時衍隨顧湘一起從大院搬走了,他們也逐漸都斷了聯系,就陳桑梧記著他,自作主張把大夥兒都叫到了一起,秘密地想給簡時衍慶祝生日。

發小都是粗神經,沒有多想,聽到後都在起哄。陳桑梧紅了臉,不用多餘的解釋,少女的心事溢於言表,看一眼便能猜到了七八分。

那年臨城趕在臘月之前下了第一場冬雪,簡時衍的生日在冬月初九,正好聯考結束。

窗外大雪將至,陳桑梧好不容易把人約了出來,一群人聚在一起,提早許久預訂了包廂。普通的包間硬是被精心布置得足夠敞亮,讓主人公出場時自帶萬眾矚目的效果。

女孩期待少年人的反應,一行人齊聲都祝他生日快樂。

聰明人如簡時衍,那時都沒忍住對重逢的訝異,聽罷席間意有所指的起哄話語,還是沒在旁人面前駁了陳桑梧的面子,說了句謝謝。不僅如此,散夥時,簡時衍還向這群不知多久未聚在一起的老朋友,逐一珍重的感謝。

這樣的事情還有不少,一來二去,大家都猜出了是小梧單相思。久而久之,也沒人樂意開類似於撮合他倆的玩笑了。

哥幾個算是知情人,很多時候,話都點到為止,本就不好多說,怕惹陳桑梧難受,也就明面上慣著她。

至於學校裏的閑言碎語,純屬有心人的有意為之。部分傳言起源於陳桑梧頻繁去高二樓找簡時衍,理由可大可小,比如某地開業了新的電玩城,哪部電影上映了,家裏司機有事不能來接她能不能蹭簡家的車子。

這類理由總能扯上其他人,不容簡時衍拒絕。

陳桑梧借病躲過了開學的軍訓,無視校規校紀化妝燙發,踩在領導的雷點上蹦迪,偏偏又長著弱不禁風的精致娃娃臉。縱然是脾氣嬌蠻差了些,奈何家境足夠優渥,一時間成了校花般的風雲人物。

諸如此類的事情廣為流傳,久而久之,學校裏再有人提起來,自然而然演變成了所謂眾人公認的事實。沒人不知道高二那位長得帥的學霸,有一個青梅竹馬長大的女朋友。

簡時衍的心力都在學習上,對於流言嗤之以鼻,索性跳級圖了個清凈。

許凪遠不是多愛管閑事的人,這些年自己當了老板,又是做榮記這樣獨立連鎖的餐飲品牌,每天和無數人打交道的生意,看透了虛與委蛇。

人呢,沒前些年那麽浪了。許凪遠漸漸良心發現,沈下性子遐想,如果能夠有門當戶對又知根知底的伴侶,是多麽難能可貴。

簡時衍一直單著,最開始他們就單純覺得他那是潔身自好,可看到小梧一個人留在歐洲,從沒見從社群動態裏見她接觸過其他新的異性對象,真是苦情種兒。

說起來,前段時間陳桑梧還找過他聊起最近現狀,話裏話外,其實還在關註簡時衍現階段的動向。

許凪遠能怎麽說,原本也沒說錯,說簡時衍這位醉心教書,現在已經打出招牌來的金牌教師,當然還是單身咯。

陳桑梧從小被捧為掌上明珠,富家千金賭氣跑到國外念書,這些年都沒回過幾次臨城。作為哥哥,他是不理解的。

所以聽到小梧親口承認對簡時衍念念不忘,至此沒有回響,許凪遠確實多少帶點有意撮合的意思,說話沒個輕重,半推半就打了個包票。

到頭來沒想到,等來了簡時衍某天和他發的消息。

——「最近在追人,勿擾。」

造化弄人,許老板長嘆一聲,不再自討沒趣,說緣分可遇不可求。這幾年他能和簡時衍繼續保持聯系,單純就是聊得來的緣故。

畢竟坦白講,回臨城發展的朋友太少了。老朋友們不是在國外,就是在其他城市定居,也就簡時衍樂意回臨城工作,勤勤懇懇地深耕教壇三尺講臺之上。周末有事沒事打一個電話,時不時約出來吃頓便飯。

世事無常,本就這樣,年少時誰都無法猜想簡時衍的未來的伴侶會是什麽樣的。

如今選擇具象化時,許凪遠別無他法,任由旁人再怎麽撮合他和不感興趣的人在一起,都會是無解的命題。

簡時衍,只會喜歡他喜歡的人。沒原因,沒理由,看對眼比什麽都重要。

許凪遠暗暗感慨,認識了這麽多年,他真就一點也沒看出來,顧家的旁系小少爺竟然還是個一眼定終身的貨色。

門開了,女人對此前的對話一概不知,身後跟著被小鹿舔了一身口水的倒黴小壽星。

許凪遠擺手笑笑,接了熱毛巾給玩得滿身泥的小孩擦臉。

情愛這事,真要說愛,沒有標準。

連內斂的人都開始喜樂不藏匿,陷進去了就是陷進去了,旁人多說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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