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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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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坦白

◎他和裴遲硯現在算是戀人吧?◎

抑郁癥。

寧亦行並不陌生這個詞,卻怎樣都無法將這個詞和裴遲硯聯系到一塊。

咽入胃裏的果汁驟然湧上,攪在寧亦行鼻腔和喉管裏,直讓他泛酸反胃。

寧亦行彎腰嗆咳起來,宋陽一驚,忙伸手扶住他,給他拍背順氣,問道:“怎麽了?”

寧亦行搖搖頭,扯了張紙捂住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話音顫抖,斷斷續續:“沒事,果汁喝多了有點反胃。那個藥......長期服用副作用大嗎?”

“它已經是市面上副作用最小的治抑郁癥藥物了。”宋陽給他倒了杯溫水順喉嚨,道:“是你親戚需要嗎?我可以幫你推薦些的別的藥物,這款藥的使用人群有限制。”

“什麽限制?”

“抑郁癥程度中度及以上才推薦服用這款藥,不過據我了解,大部分服用者都具有重度傾向。”

宋陽道:“其實是藥三分毒,能通過情緒疏導就最好別服用藥,抑郁癥患者的癥結往往來自一些事或者一些人。”

宋陽的聲音變得遙遠,寧亦行只看見他的嘴唇開合,那些字句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模糊不清地撞擊著他的耳膜。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寧亦行似感知不到痛意一般,硬逼著自己擠出笑容:“原來如此,我知道了,謝了。”

裴遲硯回來時,身邊人正與旁人談笑,壓根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裴遲硯有幾次想開口,發現插.不上話,於是作罷。

眾人玩到很晚才散場,裴遲硯去開車,寧亦行站在門口等他,順便與其他人揮手告別。

車來了,寧亦行坐上副駕,垂眼不語。

裴遲硯點開車載音樂,歡快的樂曲跳動在車內,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街道上的霓虹明明滅滅地掠過他們沈默的神情。

下了車,寧亦行走在前邊,裴遲硯始終與他保持兩步的距離。

當看見寧亦行開門的時候,裴遲硯本能地往前一步,搭在身側的手微擡,一眼不眨地緊盯房門,生怕它在自己眼前合上。

“楞著幹嘛?”寧亦行將鑰匙扔在玄關鞋櫃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裴遲硯這才反應過來,忙跟著進去,反手將門帶上,不忘上第二重鎖。

寧亦行拿上衣物去浴室洗澡,出來時他發梢還在滴水,寬大的白T恤松松垮垮地罩著,對坐在桌前的裴遲硯說:“水還熱著,去洗吧。”

寧亦行說完這句就躺回床上刷手機了,這種平靜的態度使得裴遲硯焦躁更甚,浴室盈滿的霧氣更讓他難以呼吸。

裴遲硯快速沖了個澡,洗完後拎著竹筐朝陽臺走去,竹筐裏是他和寧亦行換下來的衣服,他路過衣櫃時順手取了件外套一並塞進竹筐。

夜風微涼,吹動他半幹的黑發。

裴遲硯從外套裏摸了個小瓶子出來,把衣服塞進洗衣機,摁下按鈕後站在陽臺望著夜色出神。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氣,看也沒看小瓶子,倒了顆小圓片就丟進嘴裏。

然而預想中的苦澀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帶著甜味的涼意,頃刻在舌尖泛開。

裴遲硯瞳孔驟顫,忙將剛剛入口的東西吐出來。

一粒表面光滑的薄荷糖躺在他的掌心,泛著晶瑩光澤。

一旁的洗衣機嗡嗡作響,卻蓋不過裴遲硯狂跳的心臟,他緩緩轉過身,看見了客廳裏身著單薄睡衣的人。

寧亦行靜靜看著裴遲硯,攥著一個和裴遲硯手裏別無二致的小瓶子。

裴遲硯剛要開口,就見寧亦行忽然仰頭,朝嘴裏倒了一大把白色圓片。

裴遲硯大腦一片空白,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拉開陽臺門,沖到寧亦行身邊用力去掰他的下頜,眼眶布滿血絲,聲音嘶啞破碎:“吐出來!”

寧亦行死咬著牙關,任裴遲硯怎樣使勁,就是不張口。

裴遲硯渾身力氣被抽去大半,半跪在地上,攥著寧亦行的手臂一遍遍哀求:“哥,這個不能吃,不能吃的,你吐出來,我求你,我求你了......”

裴遲硯身體發顫,那些隱匿多年的記憶潮水般將他淹沒,在他即將脫力跌下去時,一股堅定的力道反握住他的手臂,猛地將他從地上拽起,封住了他的唇。

並非熟悉的苦味,而是混著薄荷味的無盡鹹澀。

裴遲硯被輕輕推在沙發上,臉被溫柔地捧著,唇齒浸潤在一片濕潤中。

這是裴遲硯第一次看見寧亦行哭。

無聲卻又震耳欲聾,裹挾著隱忍澎湃的愛意,在跨越三千多個日夜後,終於尋覓到棲息之地。

裴遲硯擡手想為寧亦行拭去眼淚,濕意卻似大壩決堤,蜿蜒而下,浸濕了他的手背。

“我的錯。”寧亦行緊緊摟住裴遲硯脖頸,止不住哽咽:“那天我應該抓住你的,我以為......你離開我會過得更好。”

“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你。”

裴遲硯慣會花言巧語的嘴也忘了詞,笨拙地安慰:“不怪你,哥,不要自責。”

他們像兩只受傷的小獸,依偎在一塊為對方舔.舐傷口。

寧亦行在裴遲硯額間吻了一下,道:“如果你願意,就將這些年發生的事告訴我吧,不願意也沒關系,我們重新開始。”

裴遲硯閉眼嗅著寧亦行身上的氣味,躁亂不安的心逐漸安定。

“和你分開後,我媽將我關在她的住所,阻絕了我的所有通訊方式,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我考雅思,給你發消息的那晚,是我趁他們不註意偷到了手機,但馬上就被發現了。”

“再後來,”裴遲硯停頓,努力用輕松的語氣道:“我媽認定我遺傳了我父親的脾性,強行將我送進E國的私人精神病院,名為治療,實則監禁,我不肯配合他們所謂的‘治療’,所以他們就動了點其他手段。”

寧亦行心揪成一團:“什麽手段?”

他想到裴遲硯手上的傷疤,急道:“手上的傷是他們幹的嗎?”

裴遲硯略過前一個問題,道:“不是,這個傷是我自己抓的,他們逼我否認對你的感情,我為了抵抗他們的洗腦,所以只能用疼痛使自己清醒。”

“關進去的時候什麽私人物品都不能帶,但我把你送我的星星都塞進帶的衣服裏了,過生日的時候才偷偷拿一顆出來,他們發現不了。”

“就是糖放太久,沒法吃了。”

寧亦行沒說話,摟著裴遲硯的手更緊了些。

“我媽給我‘治療’的同時,還沒忘記我的學業,每天都有私人家教來給我上學校的課程,大概過了五六年,精神病院來了幾位心理醫生,說是院長邀請來給病人做疏導的。”

“其中有一位你也認識,”裴遲硯心虛地看了眼寧亦行,道:“是Luna。”

寧亦行正聽的認真:“嗯......嗯?!”

電光火石間,他將石澗、Luna和裴遲硯之間的關系猜了個大概,從不開放《七日夢》授權的悅寧願意和虛擬界合作,裴遲硯和石澗極度相似的畫風,以及Luna對他的過分熱情都在此刻找到了原因。

寧亦行小小地哼了一聲,在裴遲硯後頸捏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裴遲硯道:“我能看出Luna人很好,所以找機會與她聯系,搜集了精神病院虐待病人的行徑,由她曝光給媒體,將這家精神病院徹底弄垮,我也得以自由。”

寧亦行沒忽略其中的關鍵,問:“是鄧姨將你關進去的,精神病院垮了,那鄧姨——”

裴遲硯笑了笑:“我與她做了談判,我將她從這件事裏摘出去,她還能做她的鄧總,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而相對應的,我的事再與她無關,我們從此什麽關系都沒有。”

對方是裴遲硯的母親,也是對自己和藹可親的阿姨,沾親帶故的事總是難以說清。

裴遲硯聲音很輕:“哥,其實我想了很多次,如果我沒有將她的手帕還給她就好了,她就不會被我父親找到,可我當時只是想再見她一面......”

“我知道她恨我,所以這些年就當我還她了。”

他將寧亦行扶坐在自己腿上,偏長的發絲遮不住眼底皎潔,那是歷經歲月洗禮依然如初的真心。

“我失去了很多無關緊要的東西,但我擁有了你。”

寧亦行臉頰微熱,他咳聲道:“你騙我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呢,明明就是聲名在外的悅寧主理人,還要裝窮來蹭吃蹭喝,我微薄的工資更微薄了。”

裴遲硯忍住笑意,可憐道:“我也太壞了吧,只能賣.身贖罪了。”

“怎麽還連吃帶拿?”

裴遲硯抱起人往臥室走去,道:“明天你是要去悅寧對吧,正好帶你去看看你的地盤。”

寧亦行被他逗得想笑,路過客廳轉角時順手摁下燈光開關。

夜色應邀而至,目送眷侶歸巢。

--

第二天清晨,寧亦行醒的很早,見裴遲硯還沒醒,便繼續躺著醒神。

大早上思緒總是格外清晰,寧亦行看著橫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還有近在咫尺的朱紅小痣,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他和裴遲硯現在算是戀人吧?

和男生談戀愛他還是頭一遭,雖然他也沒和女生談過戀愛。

兩個男生談戀愛到底是怎樣談啊?

寧亦行以前只看過瑪麗蘇文學,講兩男生的小說他一點沒看過,但他向來好學。

他打開手機瀏覽器,輸入:兩個男生怎麽談戀愛?

彈出來的第一條帖子是:

首先明確你是1還是0,別撞號了。

寧亦行點開這個新知識,一目十行,越看越不對勁。

他認識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為什麽他這麽自然就接受了自己在下面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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