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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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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離別

◎你在哪,我想見你◎

跟在鄧菱後面的,還有她的現任丈夫,金發男人身邊跟著三四個保鏢模樣的黑衣人,本來正向這邊走來,現下全被眼前場景楞住了。

寧亦行瞳孔驟縮,四面八方傳來的打量將他圍得密不透風,他看著鄧菱,還維持著去推裴遲硯的動作。

鄧菱只在寧亦行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將目光移向裴遲硯。

她已經極力克制呼吸,仍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你在幹什麽?”

裴遲硯將寧亦行拉到自己身後,面上情緒沒多大起伏:“如您所見,我要吻——”

“啪!”

清脆聲響撕裂平靜假象,鄧菱尖銳的指甲在裴遲硯臉上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她眼眶通紅,從喉嚨裏擠出字眼:“什麽時候開始的?!”

裴遲硯笑了,那點隨心所欲皆染眼尾:“我想開始,就開始了,他有選擇嗎?”

話音未落又挨了鄧菱一巴掌。

鄧菱極度憎惡地看著裴遲硯,像是與自己平生最恨的仇敵對視。

這兩道巴掌聲在寧亦行心裏巨震,他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道:“鄧姨,我......”

“你可以滾了。”裴遲硯側首,露出完好無損的半邊臉,自上而下看向寧亦行,冷漠道:“你不是一直惡心我的舉止嗎?現在我玩夠了,滾吧。”

寧亦行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腦頃刻宕機。

裴遲硯笑容玩味:“還是說,你被我強迫上.癮了,舍不得我?”

寧亦行還沒說話,鄧菱搶先怒斥:“裴遲硯,你果然和你父親一個德行!只會幹些惡心人的勾當!!”

她還想伸手打裴遲硯,被她丈夫攔下,金發男人將接近歇斯底裏的鄧菱摟在懷裏安撫,眼神示意裴遲硯去車上談。

裴遲硯邁開腿向遠處的黑色轎車走去,獨留寧亦行一人待在原地。

金發男人抱歉地看了眼寧亦行,帶鄧菱轉身離去。

不消一會,小路便散的幹凈。

難以忍受的註視沒了,纏著他不放的人也沒了。

寧亦行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家的,只記得自己機械性地做完每天該做的事,然後洗漱躺下。

但直到後半夜,寧亦行都沒能入睡。

窗外的天光由沈轉明,枕邊的手機始終沈寂,沒有半點亮起來的意思。

寧亦行摁亮屏幕,右上角赫然是響鈴的標志。

白日裏發生的事重卷而至,裴遲硯的神態語氣成了一幀一幀播放的默劇,唯獨在他心裏轟鳴。

寧亦行遲鈍地想,裴遲硯畢竟為繼承鄧姨的公司做了這麽多努力,怎麽可能因為他放棄這一切。

沒什麽的,權衡利弊罷了。

是該如此,本該如此。

他安慰自己,只是明天在學校相處會尷尬一些而已。

卻不曾想他的顧慮根本沒落到實處。

“在家自習?!”

班主任見眼前人茫然無措,驚訝道:“你不知道嗎?他媽媽昨天就給我請假了,說他要在家備考雅思。”

她遺憾道:“我還盼著這孩子拿下今年的省狀元呢,可惜了。”

寧亦行胡亂點點頭,出了辦公室。

校園依舊喧鬧,寧亦行下意識繃緊神經,預備著那雙總是黏在他的視線,甚至預備好了被拽進無人角落時該如何掙脫。

然而什麽都沒有。

走廊,教室,圖書館,食堂……所有裴遲硯可能出現的地方,都空蕩蕩的。

等寧亦行上完課回到家,發現林女士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寧亦行站在門口沒動,心跳一瞬加速,身體止不住顫抖,手心生出細密薄汗。

林女士聽見門口的動靜,奇怪地看來:“傻站在門口幹嘛,進來啊。”

寧亦行見林女士面色無異,才壓下排山倒海的情緒,道:“媽,裴遲硯要出國這事,你知道嗎?”

林女士莫名其妙道:“這不早就定下的事嗎,菱兒昨天都從國外趕回來了,她剛收拾完小裴的東西離開。”

寧亦行一楞,忙不疊沖進裴遲硯的房間。

裏邊空蕩蕩,整齊的像是從來沒人住過。

寧亦行拉開一個個抽屜和衣櫃,不信邪地想找到一絲裴遲硯存在過的痕跡。

然而只是徒勞。

林女士拖著自己行李箱進來,整理起自己的行李,道:“菱兒說得對,高三了,是要在你們身上多費點心思,剩下幾個月我就搬過來住,給你調理身體,可不能在最後階段出問題。”

寧亦行聽見自己沙啞出聲:“他們已經出國了麽?”

林女士道:“那倒沒有,菱兒要等小裴六月雅思考完再走。她說昨天小裴和她鬧了脾氣,加之她平時對他看管少,心裏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所以這兩天和她丈夫帶小裴出去玩了。”

“......那挺好的。”寧亦行死死捏著指節,痛意蔓延全身,“我學習去了。”

寧亦行回到房間,翻開通訊錄裏的號碼,撥過去。

聽筒裏冗長的忙音像鈍刀割著耳膜,十幾通未接電話在凝在冰冷的屏幕上。

寧亦行沈默地看了許久,然後擡手,將記錄一條條刪除。

費勁力氣去推翻一個擺在眼前的事實,挺沒意思的。

裴遲硯像是一片橘子味的泡騰片,某天毫無預兆地落進他生活裏,沸騰翻湧出不屬於他的炫目,隨後消失的無影無蹤,只餘下揮之不去的酸澀。

桌上的練習冊摞成小山,每一處標註都昭示寧亦行付出的時間與精力。

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寧亦行將頭深深埋.入臂彎。

偌大的房間寂靜無比,只有肩膀偶爾聳動帶著衣服發出輕響。

後面三個月,寧亦行再沒見過裴遲硯。

就連考完當晚的班級聚會,裴遲硯也沒來。

寧亦行的成績後面一直穩定年級第一,算是省狀元的熱門人選,他笑著應付過眾人的慶賀,拿過果汁坐到角落聽他們拿著麥克風鬼哭狼嚎。

宋陽也坐了過來,要了杯酒慢慢喝著。

他這回考得不錯,考完後班主任問他要不要試試與青大同一所城市的一所大學,他拒絕了,沒說為什麽。

喝到只剩一個酒底,宋陽忽然開口,聲音混在嘈雜的音樂裏:“寧亦行,你是為了裴遲硯才想考青大的,是麽?”

寧亦行低頭玩手機,聞言頭也沒擡:“沒考過年級第一,想試試也不行啊。”

宋陽前言不搭後語:“我打算留在x市,青大在的城市不適合我。”

寧亦行道:“嗯,x市也不錯。”

宋陽放下空酒杯,頓了頓,似是掙紮許久終於做下決定,道:“聽說今晚會有雙子座流星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沒等他說完,身邊人驀然起身,不顧眾人阻攔跑出包廂。

手機屏幕將熄未熄,上面綴著兩條消息。

[我在白雲機場。]

[你在哪,我想見你。]

“師傅!去白雲機場,麻煩快點!”寧亦行幾乎是跌進出租車後座,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司機發動引擎,為難道:“小夥子,今天是星期五,路上人多的哩,你要趕哪趟飛機啊?”

寧亦行道:“x市到E國的。”

司機瞅了眼時間,哎呦一聲:“這就剩下最後一班了,我盡量好吧。”

寧亦行呼吸不穩,他又撥通了裴遲硯的電話,回應他的依舊是無人接聽的忙音,這人發來兩句話,便再次銷聲匿跡了。

路上車流擁擠,離去E國最後一趟航班的時間越來越近,焦躁不安纏緊了寧亦行的心臟。

他希冀時間能再過得慢一些,然而都是徒勞,車載屏幕上的時間準時跳到了新的數字。

擁擠的道路上不知誰喊了一聲。

“流星雨來了!”

不少人探頭去看,只見一線白光劃破天際,緊接著,無數流星曳著光尾傾瀉而下,交織成一場盛大而寂寥的畫卷。

司機跟著人群許完願,興致勃勃地轉向後座:“也不知道這流星雨靈不靈,小夥子你許願沒?”

話音戛然而止。

後座的人正望著絢爛的天幕出神,而他臉上悄然落下一顆勝過滿天星軌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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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澀入口,釀成久居不散的苦意,寧亦行放下咖啡杯,思緒從回憶中抽離。

後來他偶爾會琢磨裴遲硯最後發來的兩句話,也許是臨別前那點微不足道的喜歡作祟,想著見上一面最好,見不上也無傷大雅。

裴遲硯從來都是個好演員,連可有可無都能演得情深似海,只等戲幕落下,便能雲淡風輕地離場。

寧亦行用將近八年的時間來磨平裴遲硯存在的痕跡,結果被這人的突然回國輕易攪亂了一切。

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裴遲硯說的身無分文極大可能是謊言,卻還是鬼使神差地敞開了家門。

手中電話響起,是林女士。

寧亦行接通:“媽,什麽事?”

歲月格外優待林女士,她的聲音聽起來仍然年輕:“你見著小裴了沒,他最近回國啦,前幾天還在問我你的公司和住宅地址。”

原來裴遲硯是這麽找過來的。

寧亦行沒脾氣了:“您可真是我親媽。我見著了,人擱我屋裏待著呢。”

林女士欣慰道:“那就好,這周末記得帶小裴回來吃飯哈,我都好久沒見這孩子了。”

“嗯嗯。”

寧亦行含糊應下,繼續忙工作去了。

下班後同事照常喊他出去吃飯,他搖頭拒絕:“我今晚在家吃飯,你們玩得開心。”

同事打趣他:“喲,這是田螺姑娘來家住了,亦行你不是說自己不太會做飯嘛?”

寧亦行笑笑:“今天太累,懶得動了。”

同事也不強求,自行走了。

寧亦行收拾完東西正要回去,想起什麽,回去從抽屜裏找出車鑰匙,久違地來到停車場。

他是有車的,只是很少開,基本就停在公司,只有去外面辦事時會開,顯得體面點。

離家越近,他的心情愈發異樣。

寧亦行站在熟悉的門前,竟生出些近鄉情怯,鑰匙懸在鎖孔上,怎麽也落不下去。

他尚在躊躇,門從裏邊開了。

裴遲硯系著圍裙探出身來,見著寧亦行,笑容瞬間燦爛。

“我想著你這時候應該回來了,便來看看,飯菜做好了,快進來洗手吃飯吧。”

寧亦行避開過分灼人的視線,進門時順手把車鑰匙丟進他懷裏,聲音平淡。

“這車我用不上,你拿去應聘時開,別給我弄壞了。”

【作者有話說】

家庭煮夫小裴上線!這些年一直沒聯系的原因後面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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