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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玉兔坐收信徒 “愛麗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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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玉兔坐收信徒 “愛麗絲小姐。”……

重回倫敦, 踏上威斯敏斯特橋。只要越過這座橋,就會抵達那位小姐慣常活動區域。

艾德裏安·莫蘭望向邦德街所在方向。這時候她該在處理源源不斷的藥商合作請求吧。

他突然有些卻步。

自己從漢普郡快馬返程,一路風塵仆仆,形象並不怎麽好。她會不會……要不還是先回去收拾一番再見面。

艾德裏安·莫蘭理了理鬥篷系帶, 一時停駐在橋面。

橋下泰晤士河已經結了厚厚一層冰, 一年一度的冰霜集市正在舉辦。冰面上搭著許多棚屋, 棚屋裏售賣各色商品。人們在冰面上買賣貨物、看雜技, 或者只是玩耍嬉戲, 熱鬧非凡。

一個紅鬥篷身影突然闖入他眼中。望著熟悉的背影,他長時間陷入迷茫不安, 走向死寂枯朽的心, 仿佛漸漸被解凍活了過來, 咚咚咚跳得有力。

之前那些反覆縈繞心頭的詰問、糾結、擔憂、猶豫,瞬間都沒有了意義。一看到這個人,就什麽也不是了。

艾德裏安·莫蘭迫不及待想要奔到她身邊,到他唯一歸處,皈依他的新主。可笑他還折騰這一通,苦的只有他自己。這一刻, 只想快些, 更快些去往她身邊。

男人馭馬調轉方向, 直奔冰面而去。

被他惦念的新主正同姐妹們逛倫敦有名的冰霜集市。

“伊麗莎白, 艾莉莎,”簡喚道,“來,看看這個擺件,我想家裏起居室正缺這樣一個富有趣味的裝飾。不知道查爾斯會不會也喜歡。”

“簡,你喜歡就買下, 反正無論做什麽,查爾斯都能感到有你的家裏更幸福了。”愛麗絲唇角笑意深深,但眼裏的調皮神情顯然表明這不只是誇讚,“他只會讚美你的品味,或者向你訴說愛意。”

“女主人的選擇,一定不會出錯。你能做他的主,查爾斯怎麽敢有意見?”伊麗莎白打趣,與愛麗絲相視而笑。

瑪麗在隔壁書攤淘書,偶爾投來關註,聞言 冷不丁插一句:“連簡不那麽擅長的廚藝,都能把他感動到哭泣。”

愛麗絲和伊麗莎白被逗得笑出聲,簡回想那畫面也忍不住抿唇笑了。

至於凱瑟琳和莉迪亞,早跑去滑冰了。愛麗絲還能聽到附近莉迪亞囂張的笑聲:“哈哈哈哈凱瑟琳,我就說你追不上我。”

“莉迪亞,等等我,你滑太快了!”是凱瑟琳的抱怨。

哢嚓——似乎是冰裂聲音。

愛麗絲立馬往棚屋外走,只看見撞在一起,齊齊掉入忽然破裂冰面的兩個熟悉身影。

“真是兩個麻煩精。”愛麗絲輕吸口氣,快步趕向破損冰面。那裏已經被慌亂的人群急匆匆讓出整塊空地。

她以人類可以做到的最快速度邁進那片空地,一扔紅鬥篷,跳入冰窟。

“艾莉莎!”三道女聲驚呼,是不解她突然離開跟出來的三姐妹。

“愛麗絲小姐!”一道男聲大喊,是遠處正奔向新主的信徒。

他們眼睜睜看到關心的人跳進冰冷河水,只留下一片紅色鬥篷落在白色冰面。

沒讓他們揪心太久,愛麗絲幾乎是轉瞬之間就把兩個真正落水人拎了上來,一手一個,平放在周圍還算安全的冰面。

凱瑟琳和莉迪亞很快獲救,尚沒有失去意識,但冰面下河水畢竟冰冷刺骨,兩只落湯雞瑟瑟發抖,艱難控制凍得發僵的身子緩緩坐起身,還不住打哆嗦。

送出兩人,愛麗絲這才自己從冰水裏出來。

旁觀的另外三姐妹終於弄懂怎麽回事,趕緊過來,先扔掉兩個最年幼妹妹身上濕透的鬥篷,換上她們脫下尚有餘溫的厚實同款。

瑪麗正要把自己鬥篷遞給晚一步出水的愛麗絲,卻發現她已經有了。

目睹一切的艾德裏安·莫蘭早把馬匹扔在旁邊,從行李箱裏掏出不知道幾件教士袍跑向令人擔心的小姐。被打開的箱子裏還剩下另幾件疊放整齊的教士袍和一幅保護嚴實的畫。

男人憂心地替愛麗絲擦拭著身上沾到的冰水。曾見過面前小姐不似人間所有的原形,也曾見過兔形的愛麗絲小姐對沾濕毛發有多麽在意。他的未來神明也許並不會因此受到傷害,但他知道的,她不舒服,也不喜歡。

聽力敏銳的小姐當然早聽到艾德裏安·莫蘭喊聲,知曉了他的存在。她沒有拒絕,理所當然享受男人的精心侍奉。

愛麗絲現在特別想要變回原形抖抖身上水珠和細小冰屑。可惜法力還沒有恢覆到足以在泰晤士河和威斯敏斯特橋這麽多路人面前成功施展障眼法的地步。要想達到當初在天竺國用障眼法騙過整個王宮或繡球招親人群的程度,怕是還得一段時間。

男人細心擦拭完她臉上身上肉眼可見的水漬,脫下自己鬥篷,把眼前人完全裹進黑鬥篷裏。

愛麗絲借著他寬大鬥篷遮掩,直接用法術調換了身上的濕衣服和男人遞來擦拭水珠中尚算幹爽那件。別人看不分明,眼前人卻看得一清二楚。一瞬間,鬥篷系帶處空空蕩蕩的脖子圍上了教士袍領子。

她合攏鬥篷,半闔的眼簾向上一掀,只喚一句:“艾德裏安先生。”

“愛麗絲小姐。”男人停下繼續為她擦拭頭發的動作,看向她。

“你回來了。”她笑得別有意味,眼裏毫無預料外的驚訝,只有本該如此的篤定。

“嗯,我回來了。“他直視愛麗絲,像是要把這麽多天未見的缺憾補上。

“先生,我是不是對你說過,不要讓我等太久。”愛麗絲收斂笑容,睨他一眼,繼續道, “你沒做到,當然得有懲罰。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麽。”

“您的懲罰我都全盤接受,只求……只求不要舍棄我。”男人牽住小小一塊鬥篷布,低低道,“我已經沒有別的歸處了。”

“這個得看你怎麽做。”愛麗絲把鬥篷從男人手裏扯出來,“先生,你的鬥篷我先用用,自己記得來取。”

說罷便招呼同行家人回宅子換衣服,完全無視兩個小的抱臂打哆嗦都不忘八卦的眼神,和另三人或好奇,或意會,或欲言又止的神情。更沒理會冰面上瞧熱鬧人群的指指點點。

昨天的小插曲大家都沒放心上,一人一碗她做的藥湯,連落水兩人都很快就生龍活虎。倒是她自己被簡和伊麗莎白“拷問”同艾德裏安·莫蘭的關系。她含糊答:“還能是什麽關系,就是快成了的關系。”

愛麗絲只等大餐自己把自己烹煮出最佳風味,包裝好送上門,卻不知那人又幹嘛去了,都第二天下午了也沒什麽表示。但她確信他已無法離開她身邊。

如今慈濟堂藥店一切步上正軌,聖喬治教堂也有別的教士幫忙看顧,她便回了邦德街老店,處理尚看不到頭的藥商合作事宜。

此時正是她約定處理特賣權合作的時段。愛麗絲坐在沙發上同幾名法國裏昂來的藥商聊著,法語算是她作為愛麗絲·貝內特學會的第二門西方語言,基本交流不成問題。

外面突然傳來人聲,不是她等的艾德裏安·莫蘭,而是一只嗡嗡的蒼蠅,打擾她好心情。

“先生們,女士們,請原諒我的冒昧,我已經無法克制心中悲痛和憤怒,必須站出來,站在這間東方愛麗絲藥店門口,告訴大家一個可怕的消息:固發回春膏是害人的毒藥!是會害死人的毒藥!”

愛麗絲走出店門,就看到一個衣裝尚算體面的年輕人,戴平頂帽,穿著件有些陳舊的羊毛外套,正滿臉悲傷地繼續向漸漸聚攏的人群喊話:“我就不該聽信那些虛假的謊言,不實的推銷,為我妻子買這昂貴又害人的東西!害她失去性命,我也是有罪的人。”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跟她一同出來的法國人聽不懂英格蘭語言,臉上都是迷惑不解,向快要達成合作的小姐尋求幫助。愛麗絲卻沒任何回應。

倒是英格蘭本地來取貨的藥商震驚不已,猶猶豫豫停下跟安妮安娜去取貨的腳步,決定看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兩位最初就跟隨愛麗絲的店員,心底雖然慌亂一瞬,但這些日子已經被雇主三五不時搞出來的動靜練出顆強心臟,不至於再如初時六神無主,堅信她們心中無所不能的愛麗絲小姐能解決此事。

圍觀的眾人卻沒這麽理智,有的已經在人群裏幫腔,喊著“給個說法”“這位女士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還有的自己用過固發回春膏,憂心自己會不會也中毒了,焦慮關註著事情發展。他們一面懷疑藥膏有問題,一面又寬慰自己那麽多人用過都沒聽說其他人出事,怎麽會有問題,一定是誤會。

愛麗絲半點沒把這當回事。倒要看看,什麽玩意兒,也敢在她身上動歪腦經。

她邁步走向那鬧事者腳邊床板上躺著的人,據說是用了她店裏固發回春膏而亡的死者。

是位年輕女士,穿著一身整潔利落的騎馬裝。火紅色的頭發披散開來,頭頂有並不大的一塊裸露頭皮,頭發根部還有些未完全吸收的半透明膏體。面部發僵,全身露出的皮膚包括嘴唇都發紺發烏。尚未完全合上的眼睛能看出瞳孔有些渙散。

愛麗絲心中有數,正要靠近那年輕女士,突然被自稱她丈夫的人攔住去路,大喝一聲:“你要做什麽!”

他伸長手臂,以護衛姿態守著地上的人,面上神情是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警惕:“你離我妻子遠一點!別想用什麽手段毀滅證據,我今天一定要替我親愛的瑪麗亞尋回正義!”

“瑪麗亞是那麽好一個人。她只是有些愛美,你為什麽要這麽殘忍,奪走她的性命。上帝不會放過你的,你這個害死我心愛之人的兇手!”那丈夫越說越動情,“我都告訴她藥膏成分說不清,並不如假發安全,可她一定要趕這個時髦,是我沒勸住她!”

自從生意做大後,這裏一直很熱鬧,每日進進出出談合作的,進貨取藥的,送中藥材的。沒想過今日還能更熱鬧,一陣比一陣熱鬧。

那邊運送中藥材的馬車終於擠到被人群圍住的店鋪門口,兩三人陸續抱著捆紮好的袋子進入店內,放在後邊儲放藥物的地方。最後一個搬運工卻並未跟上,聽著人群裏男子愈發激動的控訴,突然把手裏袋子往地上重重一扔,吸引住人群註意。

他自己也跳下馬車。臉上是與那位丈夫相似的憤怒:“實在無法不開口了。我知道那固發回春膏用了什麽藥,為什麽會害人性命!”

搬運工一把扯開口袋,露出裏面藥材,是小小的黑褐色根芽狀風幹植物部位。

他抓出一把給圍觀眾人看:“這是狼毒花的根須!劇毒!獵人就用這種植物的汁液給箭頭塗毒殺死獵物。而這位愛麗絲小姐,倫敦的大紅人,竟然用這樣的毒藥制作給全英格蘭這麽多人每天抹頭發的藥膏!”

那丈夫立即憤怒指責:“真相比我以為的還要可怕!全英格蘭,不,全歐洲的人命,在你眼裏都比不過金錢!我可憐的瑪麗亞!”

愛麗絲尚未答話,就見艾德裏安·莫蘭騎馬從遠方狂奔而來,見此情形,臉上是來晚了的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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