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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就是想找你。”漆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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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就是想找你。”漆洋說……

剛走出家門的時候, 漆洋第一個想到的人是牧一叢,第一個想要去找的人卻並不是他。

他想到和牧一叢在小區門口分別時的畫面,下意識出去看了一眼, 午夜的街頭已經沒了行人,空空蕩蕩。

漆洋就在車裏坐了很久。

他以為自己能捱過去, 像以往每一次處在崩潰邊緣時。

——沒什麽過不去的。

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人暫停,家家戶戶都有掩蓋在黑夜中的不堪, 第二天太陽依舊升起,他會去上班,該喝水喝水該吃飯吃飯,沒什麽需要排解的。

像這十年來每一天一樣就行。

漆洋麻木地給自己洗腦, 今天卻感到撐不下去。

漆大海倉皇逃竄的背影根本抹不掉, 不斷在眼前重播, 結合著鄒美竹那些愚蠢蒼白的辯解,漆洋自虐般一次次回想, 一次比一次惡心。

他感覺自己得找一個人,不是為了傾訴和發洩, 就是想找個人, 能讓自己平靜的人。

漆洋拿起手機找到劉達蒙,對著聊天框看了半天,還是沒有發出消息。

十七年的交情知根知底,漆洋知道無論什麽時間, 只要打個電話, 劉達蒙就會出來。

可如今的劉達蒙已經不再是學生時代那個缺心眼兒的傻小子,他有家庭有愛人,老婆懷著孕快要臨盆。

這個時間把人喊出來,萬一馬佳佳擔心害怕, 在今晚發生些意外,漆洋承擔不起。

每個階段的朋友真的是不一樣的。

他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重心,每次互相聯系,只希望聽到對方的好消息。

“所以我就來你這了。”

漆洋靠坐在牧一叢的沙發裏,語氣平淡地告訴他。

牧一叢在給漆洋處理掌心的燙痕。

他知道漆洋遇著事兒了。難受到需要在他肩頭撐一撐的事。

漆洋描述他今晚那些經過的語氣和現在一樣,平淡,漠然,毫無情緒,還帶點兒自嘲。牧一叢也沒表達觀點,只是聽著,給他倒了杯溫水。

“因為我這裏是一個人,不用顧及別的,是嗎。”他毫不介意,輕笑著問漆洋。

漆洋想了想,搖頭:“不是。”

牧一叢有些意外。

“就是想找你。”漆洋說。

沒有緣由。

排除掉劉達蒙這個選項,漆洋也斟酌了,牧一叢幫他們家太多,同樣沒道理半夜再承擔他額外的情緒。

可他就是想見牧一叢。

這感受很奇妙,讓漆洋想到了高中,和牧一叢漸漸熟悉一點兒後,每次他因為家裏感到心煩,就想找牧一叢。

明明那會兒他們多看對方一眼都心煩,漆洋也不管牧一叢怎麽想,拎著書包就往他的出租屋跑。

看著這個人冷漠裏帶著淡淡不耐煩的臉,漆洋總能奇妙地平靜下來,還覺得他有意思。

這種心情那時候的漆洋不懂,懶得琢磨。

現在的他本來也說不出口,今晚倒成了個例外。

牧一叢看了漆洋很久,似乎同樣想到了小時候,黑沈的眼底直勾勾盯著漆洋,再次攤開胳膊,示意漆洋過來。

漆洋抿抿嘴角,嘴裏咕噥一句“肉麻”,還是靠過去攬了一下牧一叢的肩膀。

“我很高興。”牧一叢說。

“你就是心理變態。”漆洋在他腰側拍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其他人遇到這種煩心事躲都躲不及。”

一晚上兩個擁抱,漆洋覺得自己實在表現得有點兒脆弱了。他端起水杯想用喝水來掩蓋,溫熱的杯子握在手裏又感到咽不下去。

牧一叢不反駁,用自己的酒杯碰碰漆洋的水杯,問他:“來一點嗎?”

漆洋想了想:“來吧。”

平時不喝酒是怕耽誤照顧漆星。今天他什麽都不想考慮,只想松口氣。

牧一叢去斟了兩杯威士忌,知道漆洋酒量不行,給他加了兩塊大冰。

漆洋接過來,一口幹了。

“你怎麽跟頭牛似的。”牧一叢人還在沙發邊沒坐下,輕輕“嘖”一聲。

“喝不明白你們那些講究。”漆洋被他說得想笑,盯向牧一叢手裏的杯子,“勻點兒。”

“來吧臺吧。”牧一叢給他倒一半,領著漆洋去吧臺的高腳椅。

酒精在某些時刻是好東西,頭腦渾沌起來,許多說不出口的話,就自然而然有了出口的理由。

咽下第三杯威士忌,漆洋望著杯子裏的冰球發了會兒怔,垂眼點了根煙,胳膊墊著臉伏在桌上。

“牧一叢。”他壓著嗓子喊。

“嗯。”牧一叢應了聲。

“同學聚會再見面之後,有時候我會想,”漆洋側過臉看他,“是不是我的報應。”

牧一叢看了他很久才問:“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愧疚。

小時候張揚得太過,看誰不順眼就直接挑釁,覺得世上沒有比自己更牛逼的人了,領著劉達蒙賴家豪崔伍那群沒腦子的,毫無緣由針對了牧一叢整個中學時代。

除了一對一的單挑,那些出格的侮辱,確實沒有經由漆洋的手。

可不經手就代表不知道嗎。

在明知道自己號召力的情況下,縱容霸淩與真實的欺辱,究竟有什麽區別。

牧一叢是個硬茬,覺得他們像笑話,懶得跟一群人扯皮。

可如果不是這個性格呢?

整整四年的孤立和毫無緣由的針對,家裏的忽視與壓抑,完全足以摧毀一個少年。

“漆星如果正常的話,這個年齡也該上初二了。”漆洋說,“就是咱們認識的時候。”

“如果她在學校經歷了你經歷過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我能對那些小孩做出什麽樣的事。”

“所以真說不好。”

真說不好是不是報應。

年少的囂張遲早會由現實來買單,往好聽了說是報應,往難聽了說叫活該。

整日無所事事的漆大海意外做生意賺了錢,成了揮霍無度的暴發戶,認為錢能買通一切,混成如今落魄的模樣是他活該。

被家裏溺愛得不成樣子的自己,在學校肆意妄為,現在活成一灘爛泥,連接受牧一叢的善意和感情都不敢,是漆洋自己活該。

“你沒說錯。”漆洋的眼底被熏出猩紅的血絲,沖牧一叢扯扯嘴角,“我挺差勁的。”

牧一叢這一晚都沒說多少話。

在漆洋開口前,他不去問發生了什麽,現在聽漆洋說出這些,他依然沈默。

沈默到漆洋在這段煎熬的空白裏無力地閉了閉眼,他才撥了撥漆洋耷在眼角的額發。

“我是說你沒勁,”牧一叢糾正他,“不是差勁。”

漆洋重新掀開眼皮瞅過來。

“你確實煩人,不過沒有爛到根上。”牧一叢的手指下滑,點點漆洋的鼻梁,“就算是報應,這十年受的苦也足夠了。”

“而我正好是你所說的變態。”

“所以抵消了。”

漆洋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產生心口澀楚到鼻酸的情緒。

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用力將額頭壓在胳膊上,沈沈地呼出口氣,撈下牧一叢停在他頭頂的手指,用力攥了攥,煙頭燙傷的地方傳來一陣暢快的刺痛。

再擡頭,他恢覆了平時的模樣,沖牧一叢挑釁地揚揚眉:“親嘴嗎?”

牧一叢的視線從他泛紅的眼眶,慢慢移到被酒精浸潤過的嘴角,也揚眉:“不。”

“今天親你顯得趁人之危。”他拿掉漆洋的煙,投進酒杯裏,“我保不準會做什麽。”

漆洋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看他,這次聽牧一叢這種渾話沒感到冒犯,還沒忍住笑了笑。

“你該睡覺了。”牧一叢把漆洋帶到側臥,停在房間門口沒進去,“不舒服喊我。”

漆洋點點頭,在房門即將關上時開口喊:“牧一叢。”

牧一叢重新將門推開,用目光詢問。

“晚安。”漆洋說,“謝謝你。”

牧一叢還是在他嘴角親了一下,順便牽起他的掌心,親了親那道燙痕:“晚安。”

這一晚漆洋睡得意外的踏實。

酒精麻痹了一切不好的現實,他本來還擔心自己會反胃想吐,結果除了第二天醒來時宿醉的頭痛,他渾身松懶,連夢都沒做一個。

坐在床上醒了會兒困,他撈過手機,竟然十點了。

漆星睡醒沒看到他,不知道有沒有鬧。

屏幕上有鄒美竹和劉達蒙的兩個未接來電,漆洋沒管。

點開牧一叢的微信紅點,看到他在九點多發了條消息:公司有事,我去一趟,你在家好好休息,要換衣服直接從衣帽間拿。

漆洋捂著臉搓了搓,倒回床上又緩了會兒,他下床洗漱,發現牧一叢連新牙刷都給他準備好了。

漆洋直接沖個澡,毫不客氣地去挑了件牧一叢的襯衫,內褲實在是不好意思用,忍著膈應聞聞自己換下來的,沒什麽味兒,岔著腿套上了。

將自己收拾利索,他出門,去車粒。

爛泥一樣的人生就是這樣,頭天發生多大的事,第二天班還得照上。

不過今天的覆工並不順利。

漆洋剛把車停在員工停車場,身後“嘟嘟”兩聲喇叭,劉達蒙從車窗裏探出胳膊沖他搖:“洋子!”

漆洋比了個手勢讓他靠邊停,下車點根煙等劉達蒙下來,問他:“怎麽這會兒過來了。”

“衣服不錯啊。”劉達蒙先註意到漆洋的襯衫,瞪著眼湊過來研究,“好家夥,牌子貨,日子不過了?”

漆洋懶得解釋,直接往辦公室走。

劉達蒙跟過來看了看漆洋眼裏還沒消的血絲,擡手勾上他肩膀:“怎麽說,跟我姨吵架了啊?”

“你怎麽知道?”漆洋轉臉看他。

“給我打電話了,哭得什麽似的,說你不管她們娘倆兒了?”劉達蒙撓撓臉,“啥事兒啊,我都沒敢細問,給你打電話不接,趕緊開車過來了。”

漆洋頓住腳,定定地盯著劉達蒙看了半天,一股無名火“噌”地竄到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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