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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小師叔(十四) 騙子,只能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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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小師叔(十四) 騙子,只能是騙子。……

聶乘風不知道微生寧亦為什麽出烏山村, 只是,他一出了上清,隱隱約約的, 有什麽玄而又玄的落空感,使得他不住的提高警惕。

寧亦不甚關心, 只是在聶乘風過來時,問:“你不關心我們為什麽要去烏山村嗎?”

聶乘風坐在一邊:“就算您是要去死,我也跑不了啊。”

平靜中隱隱透著瘋感, 風雨欲來。

寧亦知道他在諷刺他,拖著這個殘缺破損的軀體, 還要離開上清。他咳嗽了一聲,臉頰發白,唯有眼神還極亮, 唇色艷紅。

他笑著說:“就算我死了,我也會讓你活下去。”

“……”

寧亦的面前是扔出的三枚錢幣,在落棗居,聶乘風總能看到微生寧亦漫不經心的投擲,一遍又一遍。。

聶乘風:“是兇是吉?”

寧亦拾起錢幣的手微微一頓, 神色自若道:“大吉。”

聶乘風挑眉,道:“師綰綰說你的卦從未準過。”

“你的話有點多了。”寧亦說,同時將銅錢塞回了袖子裏, 欣慰道:“看樣子要比在上清活潑的多了,一張臉笑著, 就跟化上去的一樣, 假而虛偽,這樣看上去才對嘛。”

聶乘風無話可說,他在一邊抱著劍, 垂眸盯著飛舟邊上的雲,“此去你是去找師綰綰的吧。”

在上清,微生寧亦幾乎一天都在躺著,結合之前前往禹州的那一趟,聶乘風近乎可以斷定,微生寧亦偶然的心血來潮,大約是別有居心,他懶的動,有時候連手都不願擡一下,宛如一具屍體。

聶乘風心頭一刺。

寧亦說:“出山門時,一句話不問,到現在才問?不怕我此番出去,就是為了除掉你。”

“……”把他帶出上清,再殺掉,太麻煩了,聶乘風本想說,如此費盡心思的想殺他,未免也看的起他,不如就地格殺來的痛快,但兜兜轉轉的,張開嘴的卻是:“我信你。”

……

寧亦笑了一下,“你這麽警惕我,現在告訴我,你信我。”

聶乘風:“是你想讓我相信你的。”

雲層翻湧,天邊霞光萬丈。

寧亦嘆了口氣,眉眼俱彎,五指向上攤開,手心裏赫然是剛剛被收起來的銅錢。

見人不動,寧亦道:“這是鑒於你信任我,從而送出的禮物。”

……

烏山險峻,整個山體隱於霧中,踏入地界內,寧亦未來得及叮囑聶乘風跟緊他一點,面前的景象就瞬然變化。

滿天的大雪飄落,眼前的景象寸寸凝結,寧亦單手掐訣,還未完成,一只手便拉住他的衣擺,四周的樹木深深,男童的眼很是沈寂,但他的手卻攥的很緊。

他在向他求助。

寧亦側耳,一擡眼,簌簌掉落下的雪上,一群黑袍人落在了他的眼前,刀上血跡還未幹透,血滴蜿蜒了一路。

單手掐訣,寧亦胸口蔓延的痛感使得他四肢百骸都有種撕裂的痛感,他的臉色發白,人卻沒有表現的太多,一只手護著身後的小孩子,將人的視線給完完全全的遮蓋住,讓其看不見接下來的場景。

血霧,滿地的血腥,看不見任何的軀體,只有血跡。

無妄教眾的的確確都該死,不擇手段,獻祭孩子,妄圖使神魔附體。

男童的眼睛黑黝黝的,寧亦蹲下身,他摸了摸男童的臉頰,柔軟一片,溫熱的同秋日湖中被曬了一天的水面。

男童的手還未從將他的衣擺給松開,他只是望著他,似乎在等著什麽。

寧亦揉了揉男童柔軟的發,呢喃的幾句話:“以前的你是這樣的嗎?”

“蠻乖的啊。”

“幻妖編織夢境,魘破人心神,他們居然認為,你是我的魘啊。”

寧亦輕笑出聲,臉白的讓人心驚,彎下的眼睫輕掃下眼瞼,極薄極淡,斂盡神思。

“可惜啊。”寧亦說,他的食指輕點男童的頭頂,與此同時,他的唇畔溢出了一點點的血跡。

寧亦接住了全身癱軟無力的男童,烏鴉的叫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依靠著他的那具軀體此時此刻無任何的呼吸。

男童的眼還在睜著,倒映出他的樣子。

寧亦一只手擦掉了唇上的血跡,而後蓋住了那雙眼睛。

天幕在他面前塌陷,地動山搖,樹倒山傾,一切都在消失,包括他懷中的人。

只有夢中那個被他認為在意的人死去,一切都將歸零,不覆存在。

從幻境中出來,聶乘風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寧亦擦了擦唇上的血跡,他沒有向前走,而是一只手扶住了身邊的樹,發絲從他的身側滑落。

唇色極艷,眉間愈發的冷。

烏山一行,微生寧亦、師綰綰與聶乘風在原劇本中都沒有來過此處,只有師綰綰師姐他們一行人在此栽了個大跟頭。

如今男女主都未按照原定的計劃實行,皆在此聚集,寧亦的耳邊卻遲遲沒有等到系統世界線偏離的預警。

與微生寧亦分開,聶乘風就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上清,回到了落棗居裏他時常練劍的棗樹下。

處處透著不對勁,聶乘風的手搭在劍柄上,慢慢的握緊,只是還未拔出,一個身影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不同於往日披著狐裘,一身的白,如今的人身上一身的淡青嫩綠,似春日枝頭剛探出來的芽葉,脆生生的沖淡眉間冷意。

唇一彎,不再是極淡的神色,寡淡無味,似咬上一口,能嘗上一絲的甜。

不冷,像是能夠的到了。

聶乘風松開了劍柄,疑惑的喊了一聲:“小師叔。”

微生寧亦擺了擺手,自顧自的在春椅上躺著,隨手就拿起一邊倒扣在桌上的書放置臉上,這就是微生寧亦訓練他的流程,聶乘風不覺不對。

只是,他又喊了一聲:“小師叔。”

被頻繁的喊來喊去,微生寧亦將書向下移,廣袖掃過,青衣黑發,病弱氣少了點,少年風流意氣就凸現了出來。

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得起神儀明秀,朗目疏眉這八字。

“我們不是在烏山嗎?”聶乘風的聲音因那人蹙眉而放輕了不少。

微生寧亦好笑道:“烏山,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這是生病了?”

“十年了?”聶乘風喃喃,有著種難以置信的困惑。

那人站起來,緩緩的向他走過來,微涼的手貼上他的額頭,衣服上的風雪氣息淡了不少隱隱有著花香。

聶乘風在那人關懷的視線下,頭暈目眩,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那人在對他笑,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冰冰涼涼。

“沒生病啊。”那人說,眼睛清亮亮的,似是意識到什麽,食指輕戳他的腦袋,寬大的袖子撫過面頰,柔的如團水,嗔怪道:“你啊。”

不對勁,聶乘風告訴自己。

只是也許呢,也許就是過了十年了,只是他突然忘記了?

聶乘風似登上了飄渺的雲端,腳下虛虛的,總有種隨時都會掉下去的錯覺。

那人又躺回了春椅上,懶懶散散的,手搭在一側,面上被日光一照,富有生氣的,不至於如一易碎的瓷器,隨時都會碎裂 。

那人問:“綰綰幾日之後就要舉辦合籍大典,你的賀禮備好嗎?好歹當初也是她救你出來的。”

“合籍大典?”

微生寧亦詫異道:“你不記得了?”

一頭霧水的聶乘風隱隱約約的想起來什麽,合籍大典是修仙界與道侶結為夫婦的一個見證,類似於人界的成婚。

只是,和師綰綰成婚的是哪位?

聶乘風不解著,但記憶卻在此刻憑空多出來一段,他在寧亦目光下說:“是我在月城遇到的那位?”

微生寧亦笑道:“你這不是記得嗎?”

為什麽能如此的對他說話呢?

聶乘風不解,可他無法掙紮,他似被溫柔的網給細細密密的罩住,呼吸都困難,但人就無法自拔的往裏面鉆,他的腦海中,合籍大典這四個字不住的晃蕩。

他向那人走過去,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唾沫進入咽喉,一切都在被無盡的放大。

他說:“小師叔,你願意當我的道侶嗎?”

比起回應,先讓聶乘風聽到的是利劍出鞘的嗡鳴聲。

那人將他那柄掛在腰間的劍給抽出,搭在了他的脖頸處。

微涼的劍身抵在細細的脖頸上,微生寧亦笑的輕佻,一點點移動著劍鋒,搭在了人的下巴處,輕聲細語道:“聶九,我可是你的小師叔。”

比起帶來的危險,聶乘風最先關註的是那人的笑,以及他驟然起身時所帶起的風,淡淡的香氣,隱隱約約的就快散去。

他固執的哀求道:“小師叔。”

聶乘風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堅持,堅持到近乎像是要匍匐在那人的腳邊,成為一只卑微乞憐求愛的狗。

那人將劍慢慢擡起,聶乘風也不住的仰頭,在那一瞬,他聽見那人說:“好啊。”

微生寧亦在笑,只是在下一刻,他就睜大了眼睛,似乎遭受了極大的背叛,眼睛睜的滾圓。

聶乘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了他手中的劍,並義無反顧的插入了他的腹部。

血湧了出來,聶乘風抽出劍身,那具身體沒了支撐,驟然墜地。

聶乘風眸中一片陰鷙。

他望著手上濺上的血跡,不擦拭也沒有任何的動作,微生寧亦怎麽會答應他呢?

他愛他?

微生寧亦會愛他。

寧亦怎能可能愛他!

騙子,只能是騙子。

他笑了一下,陰惻惻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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