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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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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哥哥

弟弟。

被質問的那個人被稱作“弟弟”。

林涵聽了很多遍,在一遍遍的重覆中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也肯定,他自己的精神狀態的突然好轉,是從他捕捉到“弟弟”這兩個詞以後開始的。

林涵被那三個字拉扯進質疑和怨恨的深淵中。

他很清楚一切皆有緣由,新世界的事走到現在這個地步,與他自己的放任和迎合脫不開關系,但那時候的他就是將一切都怪罪於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事物上。

新世界本身有錯,那些沒有被新世界選中的人有錯,宋子逸有錯,劉國強有錯。

沒有真的逼迫過他的對新世界策略中心更是錯上加錯,就連只在副本中出現的銀月和聞,還有那些他打得過打不過的怪物和玩家,也沒有一個幸免。

似乎整個事件中,全然無錯的只有他自己。

當他處於那種不正常的精神狀態中時,許許多多可笑的理由被他搬出來安在一個個他遇到過的人身上。

這些理由原本林涵聽到了或許會忍不住發笑,無理取鬧到了極點,但那時候的他是那樣堅信著。

這本身就是一種相當明晰的不正常。

直到他聽清了“弟弟”那兩個字,在跟著那聲音默念“憑什麽”的同時,林涵也跟著念出了這兩個字。

於是那些聲音對他的影響似乎就變得輕微了些,足夠他自己的思想掌管他的大腦,他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能掌控著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

正巧那時候阿弗雷德的聲音也出現在他的耳畔,林涵循著聲音的方向從那一片不著邊際的黑暗中摸索了出來。

此時此刻,已然安全的林涵坐在床上,他似乎還有些幻聽。

即便那聲音其實已經並沒有再在他的耳邊回蕩,但他卻總覺得自己又聽到了。

林涵下意識晃了晃腦袋。

這真的是一種相當可怕的失控感覺。

自己的意識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思維,不想往危險的不正常的方向思考,卻又偏要往那些方面去想。

這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沈默著對自己用出“專屬視角”的感覺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涵又長長地舒了口氣,才有片刻的安心。

阿弗雷德似乎在等他安定心神,這期間他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著看著他。

在林涵扭頭看過去的時候,他再度朝著林涵露出一個安撫意味深厚的微笑,那種久違的安心重新充斥著林涵的身體。

原先冰冷的身體也緩緩回溫,漸漸地就有了知覺。

林涵還按在床上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下,指甲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扭過頭有些尷尬地避開了阿弗雷德的目光,不再看他的臉。

在他胡思亂想的那段時間中,所有人都被他狠狠責怪,而被責怪的最多的,正是他眼前的阿弗雷德。

他的身份實在是太多,指引人,與他關系最親密的學院教師,一個他單方面覺得還算熟悉的朋友,他不知道阿弗雷德是不是這麽認為,但他的確就是這麽想的......

總之,因為種種原因,阿弗雷德背了林涵安下的絕大多數的鍋。

背地裏罵了人家那麽久,最後還是人家幫著你脫離苦海,再一睜眼就對上他的眼睛,也難怪林涵這時候不好意思了。

他的那點小心思表現得實在是太明顯,阿弗雷德挑眉看他:“看來我是罪大惡極了?”

他比林涵更清楚那句質問可能帶來的影響。

林涵撓了撓臉頰,突然覺得有那麽點不自在:“也沒有。”

林涵:“......”

他如果沈默,那就可以假裝自己並不知道阿弗雷德在說什麽,但偏偏他已經嘴快地回答了。

幹咳兩聲,林涵緩緩轉回視線,在對方毫無責怪之意的笑容中也扯出一個笑容。

他沒有醒來的時候,應該也很安分地什麽都沒說吧。

但不管他到底說沒說,阿弗雷德沒有要深究的意思,林涵也只當自己不知道。

比起這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阿弗雷德。

話題的轉變只在一瞬間。

“辰辰有個哥哥?”

林涵還記得直播的事情,所以他並沒有真的開口,而是再度選擇了在意識中問話。

這件事,沒有人同他說起過重要性,但林涵默認不是能公之於眾的。

阿弗雷德站起身,第一次將被固定在兩側的床幔放了下來,將仍坐在床上的林涵遮擋住。

“是。”

他的回答也沒有絲毫猶豫,似乎早就篤定林涵會問。

林涵在學院中呆了那麽久,但從沒有和他說起過江旭辰有個哥哥,作為林涵最基礎的信息來源,沈秋秋也沒有說起過。

他不確認沈秋秋是不知道還是沒有告訴他,這不重要。

林涵只在最近才知道江旭辰的些許家庭關系,學院位面的院長淩月清是他的媽媽,至於他的父親是誰,家裏還有什麽其他的人,他完全不清楚。

在他聽到“弟弟”這兩個字之前,他可能有短暫地想過,卻完全不好奇。

在別人沒有主動告訴他那些私密信息之前,窺探他人的生活並不道德。

只是,如果誰能有一個哥哥的話,那也只有江旭辰了。

在林涵看來,學院中那麽多人,小的有,年紀大些的也有,包括許許多多他遇見過只是打了招呼的學生,能有一個哥哥,並且讓其他人陪著他一起處理這個麻煩的,只有江旭辰。

他被學院中所有人都稱作“小少爺”,他被所有人寵著。

不管他做什麽,都被所有人包容著。

不好好走路,喜歡被人抱著走動,走到哪裏睡到哪裏,心情好了撒撒嬌,每個人都順從著他,那還是他們發自內心的喜歡,和尊敬。

哪怕他的外表只是一個可愛乖巧的小孩。

所以......

林涵問道:“他哥哥就是你說的各個副本中的BUG?”

“是。”

阿弗雷德的回答還是那般迅速。

銀月是他,聞是他,【我們是一塊的】副本中那個從未露面的BUG是他,【背後】副本裏那個一直從背後捂著他眼睛的怪物也是他,而此刻他所身處的【一天】副本之中,那個決定最後誰能“脫穎而出”的還未露面的存在,也是他。

他們都是江旭辰的哥哥。

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長相,不同的性格,看似是截然不同的人,全都是同一個。

“那我和辰辰,”林涵又問道,“我和辰辰有什麽相似之處?”

他回憶起來了,在和陰晴不定的銀月斡旋時,他一直在試圖模仿一個他並不了解也並不知曉的存在,以他所想的“新”緩和銀月的情緒,好因此延長自己的存活時間。

銀月很受用,一直到林涵即將成功通關前兩分鐘才舍得對林涵下手。

比起從他身上獲得新奇的體驗,還是抹殺他的情緒占了上風。

但林涵不知道他試圖模仿的那個人和江旭辰有什麽相似之處,真要按他的判斷,他們之間毫無關聯。

從見到江旭辰的第一眼,林涵就很喜歡他。

他有著金色頭發金色睫毛金色眼睛,還處在小孩子最肉嘟嘟的年紀,盡管話裏話外他似乎並不像一個孩子,要比大多數成年人都來得理智,只是慣用撒嬌來表達一切。

他很可愛。

林涵小時候也是很乖巧惹人憐愛的小孩,林家和宋家兩家人都很喜歡逗弄他,哄他高興。

再小些的時候,宋子逸也愛帶著他出去玩,和別人吹噓“這是我弟弟”。

林涵一楞,就因為這個嗎?

不,林涵搖搖頭,將這個猜測從腦海中抹去,不會只這麽簡單的。

單論長相而言,他和江旭辰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江旭辰高調得像小太陽,真要說的話,他只見過一次的安娜老師更貼近江旭辰的風格。

林涵想不通,他找不到任何相似之處。

可偏偏銀月和聞都準確地找到了他,就連那個有著稍顯稚嫩的臉的怪物,也在五個人中不偏不倚地選中了他。

林涵在等阿弗雷德的回答。

他自己找不到答案,只有原本就十分清楚整件事前因後果的阿弗雷德為他解惑、

此刻的阿弗雷德已經將床幔放下,過場的下沿被他整理好,乖順地垂在床邊。

隔著三層的窗幔,房間頂上的燈光照不進來,床上空間立刻變得昏暗。

林涵只能模糊地看到阿弗雷德的身形,但看不到他的臉,所以當他沈默,沒有像先前那樣快速回答時,林涵在想這個問題阿弗雷德是不是不便回答自己。

他也沒有辦法催促對方。

好在阿弗雷德大概只是在組織語言。

“世界上不存在兩朵相同的花,”隔著簾子,兩個互相看不清身影的人在意識中交流,“但你和小少爺,靈魂上有相似的閃光點。”

阿弗雷德說得認真,林涵卻一臉茫然,他揪著被子沒有回答。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其實從沒有真的見過小少爺,他對他長相的認知全來源於我們,但那並不重要。”

阿弗雷德走開了在折疊他凳子上那塊毯子,和林涵說的話卻並沒有中斷。

“他們不能真的碰面,他會失控,他也知道你不是,可相似的你會讓他有幾分安慰。”

“再多的我們不能再在這裏說了,他都聽得到。”

林涵:“......”

他一直以為在他們在意識中的交流就像是加密通訊,但阿弗雷德告訴他在副本裏並不是這樣。

按阿弗雷德的說法,他們是絕對敵對的,兄弟之間怎麽可能從未見過面,又怎麽會生出這麽強烈的恨。

那個他,江旭辰的哥哥,會在相似的他身上尋找自己對缺失的弟弟的慰藉。

可明明銀月就是那樣殘忍地要置他於死地,那時候的他難道就不會有一種殺掉自己的弟弟的感覺嗎?

林涵還有那麽多不明白,他腦子裏是一團漿糊,可阿弗雷德已經不再開口告訴他更多的信息,或許只有在結束這個副本以後,他才能再從他那裏得到回答。

也可能是從江旭辰本人那得到回答。

因為他今天所知道的信息,林涵想到那天像猴子一樣爬到他背後乖乖睡覺的江旭辰,也是因為......他身上有他哥哥的氣息嗎?

“今天情況比較特殊,你需要好好休息,”隔著簾子,阿弗雷德輕聲開口,做今天最後的道別,“明天我會再來的。”

關門聲隨之響起,房間裏只剩下懷抱一腔迷惑的林涵對著新知道的信息,坐在那發呆。

今天他知道了太多,大概也需要很漫長的時間去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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